第29章 電話可以,鍋別轉接
趙宏濤的消息掛在企業微信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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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異常你怎麼沒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盯著那行字。
右邊的夜間應急群還沒關。
二十一點四十一,運營截圖上報。
二十一點四十一,孫工回複查CDN節點。
二十一點四十四,周楠確認備用預案。
二十一點四十八,異常恢復。
趙宏濤的名字也在群里。
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異常剛結束,他倒想起來自己是領導了。
我爸坐在桌邊,拿牙籤剔葡萄籽,見我半天沒動,問了一句:「誰?」
「趙宏濤。」
「說什麼?」
「問我為什麼沒給他打電話。」
我媽正把洗好的碗倒扣進瀝水架,聞言回頭。
「他不在群里?」
「在。」
「那他不看群,怪你?」
我沒接這句。
這話從我媽嘴裡說出來是人話。
從我嘴裡說出來,明天大概就會被研究「溝通意識不足」。
我點開回復框,把夜間記錄重新敲了一遍。
【趙經理,按試運行表,21:41運營側截圖並在應急群上報,技術側同步響應,產品側21:44確認備用預案,21:48異常恢復。】
我停了一下,又補上後半句。
【如需增加電話升級節點,建議明確觸發閾值、電話聯繫人及是否替代群內通知,我明早補入流程。】
發出去以後,電腦風扇呼呼轉著。
我媽手裡的抹布沒放下。
「你這回怎麼沒說『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我也想說。」我盯著屏幕,「可我下次注意什麼?注意他不看群?」
我爸把牙籤放到紙巾上。
「電話能打。」
我抬頭。
他接著說:「規矩不能靠猜。」
手機震了一下。
趙宏濤沒回文字,直接打了語音電話。
我看著來電提示,喉嚨有點發緊。
我媽壓低聲音:「接不接?」
「接。」
不接更麻煩。
我按下接聽。
「趙經理。」
趙宏濤的聲音有點悶,像剛洗完澡。
「周平安,你現在跟我咬文嚼字是吧?」
「不是。」我說,「我怕以後夜裡同樣的問題,再找錯人。」
「我也有別的事,不可能一直盯著群。」
「那電話升級可以加。」我說,「接口異常先找技術,投放暫停找產品。您這邊如果需要管理升級,我明天補到表里,寫清楚什麼情況電話通知您。」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趙宏濤大概沒想到我會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他壓著火氣:「你現在不敢定的事倒挺多。」
「上次我敢定,最後差點寫進復盤裡。」我說。
話一出口,我心裡一緊。
這句有點硬。
我握著手機,等他發作。
趙宏濤卻只冷笑一聲。
「行。明天到公司,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放下,掌心全是汗。
我媽端來一杯溫水,塞進我手裡。
「你們領導脾氣挺大。」
「他不是脾氣大。」我喝了一口,「他是習慣了別人先認錯。」
我爸把電腦往我這邊推了推。
「表給我看。」
我把夜間響應表打開。
運營、技術、產品、管理旁觀。
每個人的名字都排在對應欄里。
我爸看得很慢。
看到趙宏濤那一欄時,他用手指點了一下。
「他在這兒。」
「嗯。」
「他要電話,寫這兒。」
「明天就補。」
我爸點頭。
「別光補到自己身上。」
我媽在旁邊哼了一聲。
「你爸這話聽著像修水管,其實比你們公司那些話好懂。」
我爸沒理她,起身去洗手。
我坐回電腦前,把今晚記錄又核了一遍。
異常出現七分鐘。
沒停投放。
技術處理了節點。
產品留了備用預案。
我負責截圖和記錄。
每個人都幹了該幹的事。
這已經比以前強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我媽把一袋包子塞進我背包。
「路上吃。」
「你們今天回去?」
「回。」她看了眼我爸,「老張家熱水器還等著修。」
我爸拎起工具包。
裡面這次真有螺絲刀。
「燈修好了,鎖也換了,帳也算過了。」
我愣了一下。
「就走啊?」
我媽瞪我:「怎麼,不捨得?」
「不是。」
「那你晚上把窗簾掛上。」她指了指門邊一包舊布,「你小姨給的,洗過了。丑是丑點,擋光。」
我低頭看了一眼。
碎花的。
那種一看就能追溯到二十年前婚房審美的碎花。
「媽,這也太花了。」
「花怎麼了?花不透光。」她理直氣壯,「出租屋講究什麼搭配。」
我爸在門口補了一句。
「先擋住。」
我沒再說。
把那包碎花窗簾塞進背包,準備晚上回來掛。
八點四十到公司,趙宏濤已經在辦公室里。
門沒關。
我站在門口敲了兩下。
「趙經理。」
他抬頭,臉色比昨晚好不了多少。
「進來。」
我進去以後,他沒讓我坐。
桌上放著我昨晚發的試運行表,還有列印出來的群聊記錄。
「昨晚異常,為什麼不電話通知我?」
「按試運行表,超時比例超過五個百分點且持續十分鐘,產品確認暫停。昨晚從超閾到恢復不到四分鐘,技術和產品都在群里。」
「我問的是為什麼不通知我。」
「您在管理旁觀欄。」我說,「如果需要管理升級電話通知,今天可以補上。」
趙宏濤靠在椅背上。
「周平安,你是不是覺得做個表,就能把事情都劃得一清二楚?」
「劃不清。」我說,「但至少出了事,知道先找誰。」
「那我呢?」
我沒馬上回。
這句話終於問出來了。
他要的不是一通電話。
他要的是流程里有個誰都繞不過去的位置。
我把試運行表翻到最後一頁。
「您可以設置為管理升級負責人。」我說,「超時超過閾值、技術未在響應時限內處理,或者產品暫停決策需要協調時,群里@您,同時電話通知。您確認是否需要升級陳總。」
趙宏濤盯著那頁紙。
「你寫得倒挺全面。」
「昨晚您說要電話。」我說,「我就把電話加進去。」
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拿起筆,在那欄後面寫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
字壓得很重。
我盯著那兩個字落在紙上,心裡反而鬆了一點。
有人簽名,比有人口頭說「你應該主動」好得多。
趙宏濤把筆一丟。
「今晚繼續試。」
「好。」
「還有,昨晚記錄整理一份,發陳總。」
「我已經發了。」
趙宏濤抬頭。
我把郵件打開給他看。
陳總今早七點五十回了兩行。
【試運行記錄已閱。當前響應機制有效,繼續執行。管理升級節點按補充表落實。】
趙宏濤看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把表格推回給我。
「出去忙吧。」
我拿著紙出來。
門剛關上,馬會來就從工位後面探出頭。
「怎麼樣?」
「他把電話寫進去了。」
馬會來睜大眼。
「寫了?」
「寫了。」
「那你以後夜裡真得給他打?」
「超閾、技術沒響應、需要升級時打。」
馬會來咂了咂嘴。
「至少不是你做夢夢見伺服器,就得先問趙宏濤睡沒睡。」
我差點笑出來。
上午十點多,孫工在群里補了一條。
【已根據試運行表補充技術側值守說明。】
周楠也回了。
【產品側暫停決策流程已同步。】
趙宏濤沒發言。
但他的手機號已經躺在表格最後一欄。
下午一點,房東阿姨給我發消息。
【小周,在忙嗎?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我剛吃完食堂的紅燒茄子,看到這句,心裡先沉了一下。
房東阿姨找我,通常就三種情況。
水電費。
房租。
或者她又忘了我上個月已經交過房租。
我回:【在,您說。】
她很快發來一段語音。
「小周啊,不好意思,你那房子這個月到期以後,可能不能續了。我兒子工作調回臨江,說想先住這邊。我本來想早些跟你講,昨天你爸問樓道燈壞多久,我才想起來,得趕緊告訴你。」
我盯著語音轉文字。
這個月到期以後。
不能續。
新鎖芯剛換。
樓道燈剛修。
碎花窗簾還在我背包里,連包裝繩都沒拆。
現在房東告訴我,得搬。
馬會來見我發呆,湊過來。
「怎麼了?趙宏濤又加流程?」
「比流程麻煩。」
「什麼?」
「房東說月底不續租。」
馬會來愣住。
「你那樓道燈不是剛修好嗎?」
「對。」
「鎖芯不是剛換嗎?」
「對。」
「窗簾呢?」
「在我包里。」
馬會來沉默兩秒。
「你這房子有點克裝修。」
我沒接話。
房東阿姨又補了一條。
【押金肯定退。你提前看看房,要不要我幫你問問附近?】
我回:【好,我這兩天開始找。】
發完以後,我點開租房軟體。
區域。
整租。
一居。
近地鐵。
離公司別太遠。
門鎖正常。
窗戶不漏風。
樓道別黑。
篩選條件一條條跳出來。
手指停在「預算」那一欄。
填多少,才不顯得突然有錢。
又填多少,才能不繼續住進門鎖一擰就響、燈壞幾個月沒人管的地方。
企業微信右上角也亮著。
趙宏濤在群里發了一句。
【今晚繼續按新表執行。】
我盯著兩個界面。
一個讓我找人、找權限、找責任。
一個讓我找門、找燈、找窗戶。
麻煩沒少。
只是接下來,要換個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