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千萬不是忍氣吞聲補貼
下午五點四十一,人事行政的郵件又跳了出來。
【請於今日18:00前反饋是否接受崗位職責調整建議,以便推進後續安排。】
我盯著「接受」兩個字,沒點。
附件還開在電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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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頁新增職責排得很滿。
專項後續協同。
跨部門進度跟進。
異常信息匯總。
活動履約支持。
夜間響應配合。
翻到第三頁,幾個該填的地方還是空的。
崗位等級:____
薪酬調整:____
職責期限:____
原崗位工作交接:____
考核方式:____
像一張寫好了收件人、卻沒寫地址的快遞單。
活兒先交給你。
送去哪兒,送多久,誰簽收,後面再說。
手機震了一下。
趙宏濤發來消息。
【人事催你了?】
我回:
【收到了。】
他很快又發來。
【先確認,具體細節後面再溝通。】
我把那句話看了兩遍,沒回。
馬會來過來拿充電線,瞥見屏幕上的空白欄,嘴裡「嘖」了一聲。
「這表挺省墨。」
「嗯。」
「字全寫在你身上,紙上留白。」
我沒說話。
馬會來把充電線拔下來,壓低聲音。
「你別真點。上次專項剛開始,也說是臨時。」
「我沒點。」
「那你怎麼辦?」
「問清楚。」
他點點頭。
「問吧。人不是二維碼,不能掃一下就默認同意。」
我打開郵件,點了回復。
光標在空白正文裡一閃一閃。
以前遇上這種事,我總會先想,怎麼寫才不讓領導覺得我難配合。
怎麼寫才不顯得自己計較。
怎麼寫才不至於讓人覺得我不識抬舉。
可那幾條橫線擺在眼前。
不問清楚,以後出了問題,橫線不會替我背。
我慢慢打字。
【已收到崗位職責調整建議。】
【關於是否接受調整,因文件中崗位等級、職責期限、原崗位工作安排、匯報關係、夜間響應範圍及考核方式尚未明確,本人暫無法確認接受。】
【本人願意在現崗位職責範圍內配合專項階段交接及既定常態機制執行。涉及長期新增職責,建議明確書面安排後再行溝通。】
寫完,我從頭看了一遍。
沒有「拒絕」。
也沒有「我不干」。
只是把那些空著的地方,一項項放回去。
剛點發送,趙宏濤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我拿著手機去了消防通道。
門一推開,樓梯間裡有股灰塵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趙經理。」
「你什麼意思?」他語氣不高,「人事讓你確認個職責調整,你回那麼長一封郵件。」
「我確認收到文件了。」
「那你為什麼不確認接受?」
「因為沒寫清。」
趙宏濤停了下。
「公司又不是不給你安排。」
「那就安排清楚以後再確認。」
「周平安,崗位調整不可能一開始把所有東西都寫死。」
「那至少先寫到哪天。」
我扶著樓梯扶手。
「原來的線上運營誰接,夜間還算不算,最後考核算在什麼地方。這幾個不清楚,我點了以後也不知道自己接的是什麼。」
趙宏濤的聲音壓低。
「公司讓你多承擔一點,是看得起你。」
「我知道公司是想讓我繼續做。」
「那你還卡著這些?」
「我不是卡。」我說,「我怕年底又讓我解釋,為什麼原來的活沒做完,新增的活也沒做明白。」
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
我沒動。
過了兩秒,燈又亮起來。
趙宏濤在電話那頭呼了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這次專項做成了,就能跟公司講條件?」
「我沒講條件。」
「那你在講什麼?」
「我在問,活兒做到什麼時候。」
趙宏濤沒立刻接話。
我又補了一句。
「我要是不想做,資料包不會發,東倉也不會去。現在文件讓我確認,我總得看清。」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陳總和人事周一找你談。」
「好。」
「你先別把話說死。」
「我沒說死。」
「那你什麼意思?」
「字寫清楚,我就按字談。」
趙宏濤沒再往下說。
掛電話前,只留了一句。
「周一上午十點,會議室三。」
我回到工位,正好六點。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封日曆邀請。
崗位職責調整溝通會
參與人:趙宏濤、陳總、人事行政、周平安。
會議時長:30分鐘。
我點了接受。
那份崗位調整建議,還是停在「待確認」。
下班後,我沒直接回家。
先去樓下便利店買水。
收銀員掃完碼,說:「八塊五。」
我掏手機時,手還是頓了一下。
不是捨不得。
是這瓶水以前八塊五,現在還是八塊五。
它沒因為我卡里多了錢,就突然長出礦泉味以外的東西。
回到景瀾苑,門一開,陽台上的床單還掛著。
風一吹,床單鼓起來,又落下去。
我把它收進來,疊到沙發上。
茶几上那摞一次性紙杯已經少了幾個。
李博來過一次,大舅來過一次,平時我自己燒水,也總覺得紙杯用完就扔,省事。
我站了一會兒,打開購物軟體,搜「玻璃杯」。
九塊九四個。
二十九塊九六個。
還有一套寫著「輕奢北歐高級感」,一百八十八。
我盯著「高級感」三個字看了兩秒,往下劃。
最後買了九塊九四個的。
包郵。
四個夠用了。
喝口水,沒必要端著「高級感」喝。
付款剛完成,我媽電話打過來。
「下班沒?」
「剛到家。」
「床單收沒收?」
「收了。」
「夾子買了沒?」
「買了。」
我媽停了一下。
「今天這麼聽話?」
「人總會進步。」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爸問你,那個工作安排點了沒有?」
我看了眼餐桌上的電腦。
「沒點。」
電話那頭換成我爸。
「字沒寫全?」
「嗯。」
「那點什麼。」
「他們說周一找我談。」
「去談。」
「談不攏呢?」
我爸那邊有椅子挪動的聲音。
「談不攏就回來吃飯。」
我一時沒接上話。
我媽在旁邊插了一句。
「飯涼了能熱,人別熬糊了。你那床單剛洗乾淨,別又把自己熬得一身味兒。」
「媽,哪有這麼嚴重。」
「你自己看著辦。」
電話掛了。
我站在廚房裡,水壺剛好燒開。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許薇。
【明天中午有空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
她很快又發來一句。
【吃個飯。你別帶電腦,也別把菜單寫成會議紀要。】
我靠著灶台,回她。
【有空。】
幾秒後,她回:
【十二點,老地方旁邊新開那家小館。】
【手機可以帶,開會不行。】
我把手機扣在檯面上。
水壺還冒著熱氣。
餐桌上那份崗位調整建議沒合。
我走過去,拿出我爸放在工具包里的那支舊原子筆,在便簽紙上寫了五行。
期限。
原崗。
夜間。
匯報。
考核。
寫完,我把便簽壓在電腦鍵盤上。
周一開會前,那些空著的橫線,得先有人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