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熟悉的打法
林衛東聽完趙懷德這話，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抄襲？
他們怎麼知道，難道莫言大佬提前五年發文了！
林衛東的目光王麻子身上。
肯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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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這狗東西還真能折騰，前天被自己踹了一腳，今天就跑到文化館告狀來了。
「冤枉！趙組長，他們冤枉我呀！」
林衛東心中明白了怎麼回事，直接拔高嗓門喊了一句，指著王麻子的手還不停的顫抖。
那副竇娥的模樣，極具戲劇性！
林二愣在後頭跟著翁聲翁氣地嚷嚷：「就是！我哥寫文章我親眼看著的，一個字一個字寫的，誰抄了！」
方志遠冷笑一聲，雙手抱在胸前，斜著眼打量林衛東。
「小同志，我們也不是誣賴你，就你那學歷，初中都沒念完，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寫得出那種東西？」
另外一個吳勝利直接嘲諷：「就是，農村人老老實實種地就行了，寫什麼文章，這是文化人幹的事，你寫的明白嗎？」
劉光明假模假樣的解釋：「當然，我們也是為了縣文化館的聲譽考慮，萬一推到省里被查出來，那丟的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臉，你說是吧！趙組長？」
趙懷德冷哼一聲，根本懶得搭理他們。
林衛東心裡冷笑。
這幫人，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心裡頭打的什麼算盤，還不清楚？
無非就是眼紅，見不得別人好。
「我說幾位同志。」林衛東收起了表情，臉色一沉：「你們剛才說什麼？說我是農民？說我學歷低？說農民就寫不出好文章？」
方志遠嘴巴一張，林衛東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看不起農民伯伯？還是看不起咱們工人階級？」
林衛東瞬間提高聲調，仿佛身後閃耀著光輝，那幾個作家一愣，接著臉色就白了。
這小子，好熟悉的打法，這帽子一旦扣實了，那可不是丟工作的事。
現在這年代，飯都吃不飽，誰敢明面上看不起農民伯伯？
工人階級就更不能了，憲法第一條可是寫的明明白白。
「我們貧下中農就不能搞創作了？領袖可是說了文藝要為工農兵服務，你們倒好，工農兵自己拿起筆來，你們反而不讓了？怎麼，你們要反對領袖？」
那四人直接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後退。
「不，你別亂說，我們沒有！」
林衛東心裡暗爽，嘴上卻是冷哼。
「有沒有，你們心裡清楚！」
方志遠幾人被拿捏得死死的，頓時一個比一個安靜，他們已經不敢說話了，萬一要是被抓住漏洞。
而王麻子不懂，見狀立馬急了，從人堆里躥出來，手指著林衛東鼻子。
「行，你能耐！你能說！但你就是抄的！就是你前妻李秀蓮替你寫的！你有種就現場寫一篇證明，當著大夥的面寫！」
林衛東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你算老幾？憑什麼要跟你證明？有本事，你就拿出我抄襲證據！沒證據就給老子閉嘴。」
他可不想陷入自證陷阱，老子才不上這個當。
忽然林衛東腦子一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著王麻子道：「趙組長！我也要舉報！」
趙懷德眉毛一挑，卻見林衛東信誓旦旦的道：「我舉報王麻子是敵特！是潛伏在我們村裡的間諜分子！」
王麻子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劈了。
「你他媽放屁！」
林二愣在旁邊咧嘴一笑，翁聲翁氣地補了一刀：「我可以作證，我親眼看見他半夜三更在給敵人寫信！」
王麻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汗都下來了。
「我不是！你們胡說！趙組長你別聽他們瞎說，我哪裡是什麼敵特……」
林衛東斜著眼看他，嘴角勾起來。
「怎麼了王麻子？你急什麼？你要不是，你就證明你自己。」
王麻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衛東手指頭直哆嗦，半天憋出一句完整話。
趙懷德搖了搖頭，無奈的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了好了，都給我安靜！」
屋裡一下子噤聲。
趙懷德目光掃了一圈。
「無論是誰，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能瞎說，抄襲要證據，間諜更要證據，誰也不准再亂扣帽子。」
眾人不敢吭聲。
趙懷德轉向林衛東，語氣緩和了些。
「林衛東同志，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林衛東揚了揚手裡的牛皮紙信封，臉上恢復了笑容。
「趙組長，昨天周幹事和孫幹事不是讓我有新稿子就送過來嗎？這不，趕了一宿，又寫了一篇，今天特意送來的。」
這話一出來，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方志遠眼皮跳了一下。
又寫了一篇？
昨天才拿了補貼，今天就送新稿來了？
趙懷德接過牛皮紙袋，抽出稿紙，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老花鏡戴上，一頁頁翻看。
林衛東帶著林二楞也走了進來，一屋子人，把辦公室擠的是滿滿當當。
保安大爺更是樂呵呵的在旁邊看熱鬧，發揮每個華夏人的優良傳統。
《哦，香雪》是鐵凝的代表作，林衛東雖然對地點和部分細節也調整過。
但這篇文章的內核是對的……寫的是農村少女對知識和美好事物的渴望，寫的是時代裂縫裡小人物的尊嚴。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只有趙懷德翻紙的沙聲。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
趙懷德把最後一頁放下，摘了眼鏡，再戴上時，看向林衛東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
「好。」
雖然現在傷痕文學盛行，但相比之前的寫苦難傷痕，這種人物追求美好才是趙懷德更喜歡看到的。
趙懷德轉過身，拿著稿子對著方志遠幾人晃了晃。
「你們過來看，看人家寫的什麼，再看你們寫的什麼。同樣是寫農村，人家筆下那個為了鉛筆盒走夜路的小姑娘，你們誰寫得出來嗎？」
方志遠臉色難看，嘴硬道：「讓我看看。」
趙懷德把稿子遞過去，方志遠接了劉光明湊上來，陳國棟和吳勝利也圍了過去。
幾個人擠在一起，一頁一頁翻，王麻子尷尬的也想去瞅一瞅，但人太多，擠不進去。
林衛東和林二楞總算能找到位置坐下，兩人神色悠然自得。
林二愣是不懂，林衛東是對這篇很有信心。
鐵凝當年憑這篇拿了全國短篇小說獎，在這幫縣級業餘作者面前，直接就是碾壓。
林衛東注意到方志遠翻頁的手指越來越僵，劉光明的表情從不屑慢慢變成凝重。
幾人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不願意承認疼。
「寫得怎麼樣？」
林衛東淡淡開口。
沉默了一陣。
忽然，方志遠猛地把稿子拍在桌上。
「抄的！絕對是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