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花錢,賺錢就是花
方志遠走了之後,辦公室里的氣氛總算輕鬆了下來。
林衛東跟趙懷德又聊了幾句,無非是後續投稿的事,便起身告辭。
趙懷德送他到門口,目光卻忽然定在他胸口,嘴唇動了動,表情古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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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東順著他目光低頭一看。
一支鋼筆,正大咧咧別在自己的胸口兜里。
不是文化館獎的那支,是趙懷德剛才讓他寫稿時放桌上那支。
林衛東直接裝作沒注意,這鋼筆看起來比昨天獎勵給自己的還要好,剛才寫的很順手,先借自己用用。
"趙組長,那我先……"
"去吧去吧。"
趙懷德擺了擺手,到嘴邊的話硬是咽了回去。
林衛東咧嘴笑著,轉身就走。
心裡更是美滋滋的,趙組長這人大氣,一支鋼筆都不好意思要回去,那咱就不客氣了。
出了文化館大門,陽光正好,冬天的日頭不曬人,暖洋洋落在身上。
林二愣重重的呼出一口氣,裡面那些人,一看就是大聰明,他都不太敢說話。
"東哥!你剛才簡直絕了!"
"那幾個的臉都綠了你看見沒?跟吃了蒼蠅似的!"
林衛東笑了笑,沒接話,眼睛已經掃到了十幾步外正貓著腰想溜的王麻子。
這狗東西,舉報他抄襲沒成,這會兒想跑?
林衛東三步並兩步追上去,一把攥住王麻子後脖領子,往回一拽。
王麻子踉蹌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林……林衛東,你幹什麼?"
"幹什麼?"
林衛東鬆了手,湊近他臉:"王麻子,你他娘今天幹的事,老子記住了,你給我等著!"
王麻子縮著脖子,嘴巴張了張,不敢出聲。
"等回村之後,老子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那麼紅!"
林衛東拍了拍他肩膀,力道特意加重。
林二愣想都不想,一腳就踹在王麻子屁股上,踹的他又往前面撲。
「就你特麼舉報我東哥,老子打死你!」
林二愣要動手,林衛東卻是連忙拉住他。
「別急,城裡人多,等回村再找他算帳!」
傳達室的大爺此時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懷裡揣著東西就走出來查看。
林衛東定睛一看!
好傢夥!
真是好傢夥!
這揣的是槍,還是長槍,雖然看起來是舊三八式步槍,但這東西絕對是真理。
王麻子灰溜溜跑了,林衛東對著門衛大爺露出一個笑臉,也趕緊拉著林二愣溜。
林二愣在後面嘿笑:"東哥,你說怎麼收拾他?要不我幫你揍他一頓?"
"急什麼,回去再說。"
林衛東心裡盤算著別的事,林二楞開了鎖,推著二八大扛跟了過來。
「東哥,上來!咱們是現在回去嗎?」
「去供銷社!」
之前八塊錢的補貼給了李秀蓮,但今天領了二十塊補貼,再加上之前剩的一塊三毛七。
兜里也算有了錢,最主要是多了兩斤肉票,這眼看著馬上要過年了,
家裡四個女人,老娘加三個前妻,該置辦的東西要置辦上。
供銷社就在縣城主街上,門臉不大,裡頭櫃檯卻擺得滿當。
林衛東進門先直奔肉櫃。
兩張肉票,一張一斤,他全掏出來遞過去。
"同志,兩斤肉,五花的。"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刀起刀落,油紙一裹,麻繩一系,往櫃檯上一擱,根本懶得和林衛東說話。
林衛東也不介意,人家鐵飯碗,就是底氣足。
他拎起來掂了掂,把其中一斤甩給林二愣。
"二愣,這斤給你。"
林衛東也不是小氣的人,這幾次都是林二楞送他進城,可不能光幾個烤紅薯就打發了,日子好了,不能忘了兄弟。
林二愣住了:"給……給我?"
"拿著,過年吃。"
林二愣接過去,鼻子抽了一下,沒說話,把肉緊緊抱在懷裡,嘿嘿的傻笑。
林衛東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到水果糖上,他記得,這東西,蘇月和張小婉都喜歡吃。
林衛東直接就是兩斤。
只不過林衛東沒票,得議價,兩塊二一斤。
林衛東牙疼。
就他媽幾顆糖,搶錢呢。
但想家裡那幾張嘴,忍了。
鹽、醬油、火柴,這些都是日用,花不了幾個錢,但零碎碎加起來也有一塊多。
最後林衛東站在百貨櫃檯前,看著玻璃後面碼得整齊齊的香皂。
普通花香一塊要三毛五。
雪花膏才兩毛錢一瓶,這玩意兒金貴多了。
"同志,來四塊香皂。"
售貨員抬了眼皮,打量了他一眼,林二愣在旁邊已經看傻了。
"東哥,你這也太捨得了吧?"
林衛東把香皂揣好,拍了拍林二愣的腦袋。
"賺錢就是花的,不花賺它幹什麼。"
四塊香皂,家裡四個女人,一人一塊,至於他自己,他覺得可以蹭三個前妻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心裡也在算帳。
二十塊錢,肉錢一塊五六,糖四塊四,鹽醬油火柴一塊多,香皂一塊四分……加上零碎碎的,花了九塊多了。
兜里還有十二塊多點。
夠了,至少今年的年,會比往年好過的多。
何況省文聯那邊要是過了審,稿費才是大頭。
只不過不知道,這稿費是年前發,還是年後發。
從供銷社出來,兩人手裡大包小包的。
林衛東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給林二愣。
林二愣剝了一顆扔嘴裡,腮幫子鼓起來,眯著眼睛露出傻笑。
此時已經是半下午了,在文化館耗了大半天,早過了飯點。
路邊有個老頭推著板車賣烤紅薯,熱氣騰騰的。
林衛東買了四個,一人兩個,蹲在路邊就啃起來。
"東哥,今天真是太痛快了。"林二愣含混不清地說,嘴裡塞得滿滿的。
林衛東咬了一口,沒說話。
其實方志遠那句話他也聽見了。
"省文聯那邊,可不是姓趙的一個人說了算。"
方志遠在縣文化館混了好幾年,上頭有沒有關係,說不準。
真要是從中作梗,那就不好說了。
不過也不急。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兩人吃完紅薯,拍掉手上的灰,騎上自行車往村里晃。
林二愣蹬車,林衛東坐后座,懷裡抱著大包小包。
路兩邊是收割完的麥茬地,光禿禿的,遠處幾棵楊樹立在田埂上,枝丫像骨頭一樣伸向天空。
"東哥。"林二愣忽然開口。
"嗯?"
"你說你以後要是成了大作家,還認不認我這個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