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蘇老根
蘇月和李秀蓮剛從廚房出來,林衛東就沖她招手。
「小月,換身衣裳,咱倆去趟醫院看看妮妮。。」
蘇月愣了一下,昨天她說去看妮妮,其實是找藉口出門弄烤紅薯的事,壓根沒去成,林衛東這是今天幫他補回來。
「昨天看你大哥那樣子,孩子病得不輕,咱於情於理也得去瞧瞧。」
蘇月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身上沾了油漬的圍裙,轉身進屋換衣裳去了。
林衛東趁著這功夫,又去林二楞家借了他的二八大槓,然後到家裡載著蘇月慢悠悠的往縣城趕。
「也不知道妮妮的病情怎麼樣?昨天大哥也沒說清楚!」
蘇月側坐在后座,臉貼著林衛東的後背,微微閉著眼,昨天她雖然睡的早,但起的也早,又忙碌了一上午,這會有點打瞌睡。
「肯定沒事的,一般來說,突發性的病情,只要及時治療,都能完全康復,只是花錢的多和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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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東安慰著蘇月,也感覺有點打瞌睡。
一直騎到能坐公交的路口,他索性停下來,把車寄存在路口相熟的王老漢家裡。
兩人掏了五分錢車費,擠上了去縣城的公交。
車晃晃悠悠開了四十多分鐘,到縣城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
兩人先去供銷社買了點水果,蘋果太貴,最後挑了一兜子山楂片。
縣醫院的大門口立著兩根水泥柱子,上面刷著紅字標語:「救死扶傷,實行人道主義。」
林衛東領著蘇月走到問詢站
「同志,麻煩問一下,蘇妮妮在哪個病房?」
那護士抬眼看了一眼兩人:「你是家屬?」
「是她姑父。」
護士翻了翻手裡的本子:「蘇妮妮?後面住院部,內科三病房,二樓左拐第三間。」
「她現在情況怎麼樣?」林衛東又問。
護士微微皺眉,有些不太耐煩,但還是說道。
「小兒重症肺炎伴胸腔積液,昨天送來的時候燒到四十度,現在用了藥,燒是退下來了,但還得繼續觀察。」
護士說著,又埋怨道:「你們家屬也真是,孩子病成那樣才送來,再晚一天就危險了。」
蘇月抿著唇沒說話,林衛東道了聲謝,拉著她往後面走。
經過一條雨廊,進入住院大樓,從樓梯上二樓,蘇月的神情有些緊張。
「重症肺炎……」蘇月聲音發抖,「會不會……」
「不會。」林衛東捏了捏她的手:「醫生都說了,燒退下來了,只要好好治,肯定能好。」
其實他心裡也沒底。
重症肺炎伴胸腔積液,在這個年代不算小病,尤其如今的醫療條件下,治療周期長,花費也不少。
前世他聽說過不少孩子因為肺炎沒了的。
還有一些人捨不得花錢,拖著拖著,人就拖沒了。
林衛東心中盤算,蘇長河那一百多塊,再加上自己借的那一百多,恐怕有些夠嗆。
兩人上了二樓,剛拐進走廊,就聽見前面傳來爭吵聲。
「我說不治就不治!錢都花了兩百多了,夠幹啥的!現在馬上就要過年,還在醫院裡待著多晦氣,感覺收拾收拾,帶她回家。」
「爹,那是您親孫女!」
「親孫女咋了?還不是個賠錢貨!」
蘇月渾身一僵,她認出來了,那是她爹的聲音。
林衛東和蘇月朝前探了探身子,走廊盡頭,蘇長河正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對峙著。
老頭穿著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肉橫著長,一看就是常年端著架子的人,正是林衛東的前丈人,蘇老根。
旁邊還站著個乾瘦的老太太,是蘇母,低著頭不說話。
蘇老根抬手指著病房門,「醫生說了,這病還得住二十多天,檢查、穿刺、打針,前前後後得三四百塊!三四百啊!我們哪來的錢去填她這個無底窟窿?」
蘇長河撲騰一下跪下,他抓住蘇老根的褲腿,雙眼通紅的哀求。
「爹,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我們差的不多,你再借我兩百好不好,就兩百好不好,我以後一定還你。」
「長河!」蘇母看的心疼,連忙去拉蘇長河,蘇老根卻是一臉嫌棄的一腳把蘇長河踢開。
「我哪有什麼錢,我自己的錢都不夠用,哪有錢借給你填這窟窿,我勸你,反正現在燒也退了,人也死不了,那就回去。」
蘇長河被踢開,又膝行幾步抓住蘇老根的褲腳。
「爹,不行的!醫生說了,不能中途停藥,提前出院,不然孩子會落下病根,以後會反覆咳喘、常年體弱!我不能讓妮妮一輩子都受這罪!」
「我也不求你借錢,你這樣,你把我每個月存你那裡的十塊錢給我好不好,我存了四五年,每個月十塊,我也不求多了,你給我兩百,就兩百,其他的都一筆勾銷。」
自蘇長河結婚之後,蘇長河的工資每個月要上交十塊給蘇老根,說是幫他存著。
至於結婚之前,呵,結婚之前的工資父母拿著不是天經地義。
說到這裡蘇老根瞬間怒了,朝著蘇長河就猛踹兩腳。
「什麼你存我這裡的錢,那是我的,是你孝敬父母的。」
蘇長河挨了兩腳,聽見自己父親的話,已經幾乎絕望。
躲在拐角處的蘇月更是拳頭握起,這一刻的林衛東才恍然,原來自己的前老丈人,根本就不是重男輕女。
他就是單純的貪財小氣。
蘇長河霍然一下站了起來,嚇了蘇老根一跳,連忙後退。
「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可是你爹!」
蘇長河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您在糧站當副主任,一個月三十二塊五,這多年,手裡少說兩三千!您是一分錢都不肯拿!」
「我告訴你,別胡說,誰有那麼多錢!」
蘇長河盯著蘇老根:「有沒有那多錢,您自己心裡清楚,我今天把話放這了,您今天要是不幫我,那咱們就斷!從今往後,我不叫您爹,您也別認我這個兒子!」
「好……好,不愧是老子的種!還敢威脅老子了!」
蘇老根不屑的撇嘴,他最清楚自己兒子是什麼性格,老實巴交,平時最孝順了,怎麼可能真的敢和自己斷絕父子關係,最多就是嘴上說說而已。
「爹,我再問您最後一遍,這個錢,您到底出不出?」
「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