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長期飯票到手
陳學明目光在林衛東和張小婉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沒有多問，把挎包往腿上挪了挪，正色道：
「這次來，一是送稿費，二是想和兩位交個朋友。」
陳學明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變得隨意些：
「張小婉同志，你那篇《知青與少年》，我們編輯部傳閱了一圈，最後每個人都不說話，你知道為什麼嗎？」
張小婉頭埋了下去，耳根泛紅，嗓子裡含混應了一聲：
「寫得不好……」
「不是不好。」陳學明推了推眼鏡，露出個笑容：「是寫得太狠，後面戳得人沒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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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婉更低了頭，兩隻手把信封捏在掌心，沒再接話。
陳學明收斂起笑容，又從挎包里拿出幾封信，遞了過去。
「不過我覺得，你可以繼續往這方面發展，很多讀者最喜歡著虐戀故事，其中也不少讀者來信，我們挑了幾封轉交給你。」
張小婉有些驚訝的張大了嘴，看著那幾封信。
「我……我也有讀者寫信給我！」
林衛東在旁邊看著，心裡覺得好笑。
這丫頭，被罵還能應兩句，被誇反倒成這樣了。
「收下吧！看看讀者對你的故事有什麼感受！」
林衛東清楚，經過編輯部篩選的信件，肯定不會說一些壞話。
張小婉有些激動的接過。
林衛東又看向陳學明道：「看來陳編輯對我們兩篇稿子都挺滿意的？」
「滿意是往少了說。」陳學明坐直了，語氣帶出幾分感慨：「實不相瞞，三月刊上市之後，故事會的銷量爆了！」
「有多爆？」
「最後核了一下數字，比上一期多賣了將近兩萬本。」
林衛東微微挑眉，他對於這個沒有什麼概念，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色，只是點了點頭。
陳學明接著說：「就連讀者來信這個月收到的比平時多了好幾倍！」
林衛東就這麼聽著，等他說完，視線往陳學明的挎包上掃了一眼。
沒有往外掏東西的意思，也就是說沒有給自己的來信。
他心裡大致有數了。
這些讀者來信，大致不是什麼好詞，或許有夸的，但肯定大部分是催更罵人的。
畢竟林衛東就是故意在那裡斷的，儘可能的勾起讀者想讀下一篇的欲望。
閒聊了幾句。
陳學明喝了口水：「林衛東同志，下一期的稿子，寫到什麼地方了？」
「寫完了。」
陳學明微微一愣：「寫完了？你這一共準備寫多少字來著。」
可千萬別虎頭蛇尾，前面這麼好看，後面直接爛尾。
「就六萬多字，應該還可以刊登兩期。」林衛東笑了笑。
「能講講嗎？」
陳學明作為第一個讀者，對接下來的故事很感興趣。
林衛東也沒拒絕，腦中把故事理了一下，把後半段講了出來。
官兵砸開山門，十三棍僧臨危不亂，曇宗分兵兩路，一路強攻正門牽制，一路繞道暗渠入城。王仁則在轘州城內布下重兵，以為萬無一失。結果棍僧從他想不到的方向殺進囚牢，一路打出去，把秦王從死局裡撬出來。收尾是李世民封賞少林寺、立碑記功，收尾升華禪武立意，全書完結。
陳學明沒動。
整個人往前傾著，很認真的傾聽。
等林衛東講完，見對面沒有動靜，不由的抬頭看去，只見陳學明一副心神馳往的模樣，不由有些好笑。
「陳編輯？」
陳學明回神，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口氣努力放平：「很好，收尾收得漂亮，賜封這個出口開得好，武林開篇，往後能做的事多。」
然後兩人聊起了收稿的邊界。
陳學明告訴他，故事會目前以民間故事、歷史傳奇、鄉土奇聞為主，寫舊社會壓迫的可以，寫改開的可以，但有幾條線不能碰！
不能寫資產階級的腐壞思想，不能寫鬼神，簡單點來說，通俗文學不能無視邊界。
「還有一條。」陳學明頓了頓：「男女的事，可以寫情，不能過界，你那個司徒望月，分寸記著。」
「明白。」林衛東應了一聲。
他可太知道，這個時代的文人寫的那點東西，如流傳最廣的禁書《少女之心》手抄本。
只因為講兩個年輕人談戀愛的故事，其中還有性描寫，其實無非就是摸摸親親之類的，然而在這群騷動的男男女女，看到激情處，各自發揮想像，自己給加了很多性描寫。
據說當時，有些人受到這手抄本的影響，甚至模仿書中情節，最後該判刑判刑，該槍斃槍斃。
反正林衛東感覺，要是後世的霸總穿越過來，搞壁咚強吻之類，第二天就得吃花生米。
別以為搞笑，這時候判刑很快的。
1980年，大家剛鬆了一口氣，但繃著的那根弦還在。
這些故事編輯們都在這條縫裡摸著走，往前探一步，往後留一步，沒人敢真的放開手。這個沒什麼好抱怨的，規矩在那兒擺著，按著寫就是了。
中午，李秀蓮和蘇月做了飯。
一鍋白米飯，一盤炒鹹菜，還有一碗雞蛋湯。
物質匱乏，就別想著有大魚大肉了，陳學明吃了兩碗，說比他們雜誌社食堂做的好吃。
林衛東卻只是笑了笑，這話，他是不信的。
吃完飯，又聊了之後的合作，此後故事會以頂格稿費邀請林衛東長期投稿，並且還簽訂了一份協議。
林衛東仔細的看了看協議，自然就簽字答應，這可是長期穩定的收入。
直到日頭偏了西，陳學明要趕今天最後一班回縣城的公交。
林衛東把他送到村口。
走之前，林衛東去屋裡取了一摞稿紙出來，遞給陳學明。
「後半段都在這兒，還有張小婉新寫的一篇，她自己不好意思給，我替她帶過去。」
陳學明接過來，翻了翻。
「這樣一來……接下來兩期的內容都有了。」
他把稿子放進挎包，鄭重點頭：「林衛東同志，稿費這一塊你放心，我回去當天就處理，最遲半個月，錢准到你手上，希望我們以後的合作依舊愉快。」
「好。」
直到那個窄長背影消失在村路拐彎處，林衛東才轉身。
而老槐樹下，不少的鄉親，正對著林衛東指指點點，見到林衛東看過來，都和善的點頭。
「衛東，了不起啊！這城裡人都來咱村找你了，還是什麼編輯！」
「故事會編輯！」
另外一個鄉親糾正。
「不管什麼編輯，反正都是文化人，還是魔都那種大城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