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脫產複習
「裝電燈？」蘇月聲音瞬間拔高，丹鳳眼瞪得溜圓。
林衛東點頭。
張小婉立刻湊過來，兩隻手絞在一起。
「衛東，真的能裝電燈？那晚上是不是就不用點煤油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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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林衛東看著張小婉調笑道：「裝個一百瓦的大燈泡，把堂屋和你們屋裡照得透亮，以後小婉晚上寫稿，秀蓮晚上看書，都不用傷眼睛。」
張小婉臉紅的低頭，蘇月朝著林衛東啐了一口。
「一百瓦，你真把自己當資本主義了，就裝個四十瓦的，完全夠用了。」
李秀蓮站在一旁，手裡還捏著那本《平面幾何》，臉上的表情有些侷促。
「衛東，拉電線得花不少錢吧？還得去公社批條子買電線，買燈泡……」
「這有什麼，咱們賺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嗎！」林衛東擺擺手。
他看著三個女人臉上的喜氣，心裡那塊石頭往下落了落。
「不光裝電燈。」林衛東順勢拋出第二個打算，「明天我再去趟后街，找六爺打幾套新家具。秀蓮得有個正經書桌，小婉也得有一套。再打幾把靠背椅，堂屋那幾個破板凳坐著咯人。」
這話一出，蘇月樂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張小婉眼睛亮晶晶的，李秀蓮卻急了。
「打新家具？那得要多少木材和手工費？衛東，這桌子擦擦還能用，真不用花那個冤枉錢。咱們日子才剛緩過來，不能這麼大手大腳。」
她習慣了精打細算，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秀蓮說得啥話！」
堂屋門帘一掀，林老太拄著拐棍跨出門檻。
老太太精氣神十足，最近家裡好了，腰疼的毛病天天用藥，雖不說完全康復，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疼了。
她敲了敲拐棍，板著臉看向李秀蓮。
「家裡現在是衛東當家，他和小婉寫那什麼文章，能掙城裡人的稿費。打幾套桌椅能花幾個錢？你讓他折騰去！咱們老林家現在也供得起！」
林老太走到院子中間，目光在三個前兒媳婦身上轉了一圈。
「秀蓮考大學是正經事，我琢磨了，這讀書費腦子，不能再讓你下地幹活了。」
老太太轉頭盯著林衛東。
「衛東，等會兒你去大隊部走一趟，跟三元說一聲，秀蓮以後不去地里上工了，就在家安心看書！」
李秀蓮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娘，這不行！絕對不行！」
她急得臉都紅了，手裡的書捏得變了形。
「我不去上工，就沒有工分。年底大隊分糧，那是按工分人頭算的。我一天能掙七個。我要是脫產在家，年底咱們家就得少分好幾百斤紅薯和大毛子！」
李秀蓮越說越急，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到時候大家供應糧不足，連累一家人跟著我餓肚子，這大學我不考了！」
這年頭，農村人全指望工分活著。
沒工分就沒口糧，那是天大的事，家家戶戶為了爭兩個工分，能在地頭打起來。
林衛東知道李秀蓮的顧慮。
她骨子裡就帶著自卑，覺得在這個家裡白吃白喝是罪過。
「這事娘說得對。」林衛東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掰正李秀蓮的身子，直視她的眼睛。
「工分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去大隊找三元叔，看能不能拿錢抵工分，要是大隊不同意，大不了咱們就不要那份口糧。」
林衛東語氣堅決。
「沒有大隊分的紅薯，大不了我們買議價糧，照樣餓不著你們！咱們家現在不差那點地里的收成。」
李秀蓮愣住了。
買高價糧？那得花多少錢？
她覺得林衛東瘋了。
「衛東，真不行，我一邊上工一邊看書也能行，我晚上少睡點……」
「你少磨嘰了！」蘇月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她走過去，一把摟住李秀蓮的肩膀，把她往屋裡推。
「秀蓮姐，林衛東現在有本事掙錢，他願意當冤大頭，你怕什麼？你就安心在家裡複習，等你考上大學成了城裡人，吃國家糧，到時候再補償我們不就行了？你現在推三阻四的，反倒顯得生分！」
張小婉也走上前，拉住李秀蓮的另一隻手。
「是呀，秀蓮姐。衛東說得對，你現在第一任務就是好好複習。我寫稿子也能掙錢了，以後我養你！你別擔心糧食的事。」
看著蘇月和小婉，再看看一臉篤定的林衛東。
李秀蓮眼圈紅了。
她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泥地上。
在這個家裡，她以前連呼吸都覺得多餘，每天戰戰兢兢，現在卻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護著。
李秀蓮抬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看著林衛東，又環視林老太，蘇月，張小婉，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學，我肯定好好學，一定考上大學，不讓大家失望。」
林衛東嘆了口氣，聲音放柔和了些。
「秀蓮，你別有心理負擔，考大學這事，盡人事聽天命。考上了，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考不上，那是老天不開眼，反正你自己只要盡力就行！」
林衛東還是不希望李秀蓮有太大的壓力，那樣反而不好。
「好了，好了，都去忙吧！」
林衛東擺了擺手，驅散眾人，他轉身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了半盆水。
又找出一塊破布，走到那張舊桌子前。
「小婉，去拿點皂角粉來。」
張小婉應了一聲，跑去灶房拿了一小把皂角粉遞給林衛東。
林衛東把皂角粉撒在桌面上，沾著水，用力擦洗起來。
這桌子不知道在哪放了多少年，上面結了一層厚厚的油泥，散發著一股霉味。
林衛東擦得很仔細，連桌腿的縫隙都沒放過。抹布在木板上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洗了三遍水，水盆里的水換了又換，桌面終於露出了原本的木紋。
「行了。」林衛東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兩手抓住桌沿，一發力，把桌子穩穩地搬進了李秀蓮的屋裡。
「這桌子你先湊合用幾天，等六爺那邊把新書桌打好了，咱們再換。你把書先整理上去。」
林衛東把桌子靠窗擺好，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白天的光線能正好照在桌面上。
李秀蓮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心裡脹得滿滿的。
「我先去趟大隊部。」
林衛東放下捲起的袖子，大步往外走，脫產複習在林家窪可是個破天荒的事。
大隊有大隊的規矩，不幹活吃白食，社員們會有意見。
要讓林三元和大隊隊長點頭，光靠一張嘴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