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花錢抵工分
第六十四章花錢抵工分
林衛東盤算著兜里的錢，先跑去公社，買了幾包煙，這才重新回到村里。
這一天忙活下來，林衛東倒也不覺的累，反而覺得渾身是勁。
只要能把秀蓮送進大學，這點麻煩算個屁，他連死都死過一回了，還怕這點麻煩。
就在他快走到大隊部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熟人。
村裡的記分員，林大嘴。
林大嘴手裡拿著個帳本，看見林衛東，三角眼一眯。
「喲，衛東啊！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去你家呢。」
林衛東停下腳步。
「找我啥事？」
「我看你家這段時間工分，可是有點不足，你，還有李秀蓮，今天又請假了。」
林大嘴這人，平日裡最喜歡拿著雞毛當令箭，誰家有點難處，他非得踩上兩腳才舒坦。
「大嘴叔，我們這不是有事忙嗎。」林衛東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林大嘴眼睛一亮，接過來夾在耳朵上，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衛東啊，不是叔說你，這女人不幹活，在家裡吃閒飯，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大隊長也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我懂。」林衛東沒給他點火，他本就是不抽菸的，直接把剩下本包煙盒塞進林大嘴兜里。
這讓林大嘴的笑容更甚。
「我正要去大隊部找隊長和三元叔說這事。秀蓮以後都不去上工了，她這段時間要複習考大學，至於工分，你們照章辦事就行。」
林大嘴愣住了。
沒想到林衛東打算直接讓李秀蓮脫產！
「你……你說啥？」林大嘴瞪著眼：「她要是脫產，你們一家要擠兌糧食給她，其他人喝西北風去？」
「衛東，不是叔說你，她都是一個和你離婚的娘們，你至於這樣……」
林大嘴還沒說完，就被林衛東擺手打斷。
「這就不用大嘴叔操心了，我先去和隊長還有三元叔商量一下。」
林衛東懶得跟他廢話，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大隊部設在村子中央的幾間破瓦房裡，牆上風吹日曬已經有些斑駁。
林衛東進去的時候，村支書林三元和大隊長劉鐵柱正圍著張桌子閒聊，旁邊還放著幾本帳冊。
兩人見林衛東進來，都停下了話頭。
「三元叔，劉隊長。」林衛東打了個招呼，又新拆了一包煙，一人給遞上一根。
劉鐵柱笑呵呵的接過。
「衛東，你這是幹啥？有事！」劉鐵柱是個直腸子，退伍軍人出身，辦事一板一眼。
林三元磕了磕旱菸袋，沒說話，接過他的煙，但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他知道林衛東最近變了個人，不僅不賭了，還寫文章掙了錢，給林家窪長了臉，但今天這架勢，顯然是有求於人。
「劉隊長，三元叔，今天來，是有個事想求兩位通融。」林衛東自己拉了條長條凳坐下。
「說吧，啥事？」林三元吐出一口煙圈。
「我家秀蓮，打算考大學，從明天起，她就不去地里上工了，留在家裡脫產複習。」
林衛東開門見山，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鐵柱皺眉站了起來：「胡鬧！她一個鄉下媳婦，考什麼大學？」
劉鐵柱指著林衛東的鼻子：「你知不知道現在公社查得有多嚴？你讓她脫產，村里其他人怎麼看？到時候大家都學她，這地誰種？交公糧的任務完不成，誰負責？」
林衛東沒有躲閃，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一般人還真扛不住，但林衛東是二班的。
他笑著站起來，攔住劉鐵柱坐下。
「劉隊長，你先別急。」林衛東語氣平穩：「我不會來讓大隊難做的。秀蓮脫產，她的那份工分，我們一分不要，年底分糧，該扣多少扣多少。」
他知道劉鐵柱會是這個反應！在這個年代的農村，土地和勞動就是命根子，脫產是個極其敏感的詞。
「不要工分？」劉鐵柱氣笑了：「你當這是過家家呢？不要工分，你們吃啥？到時候餓得皮包骨頭，還不是得大隊出面救濟？」
林三元也皺著眉頭開口。
「衛東啊，鐵柱說得在理，你現在雖然能掙點稿費，但那畢竟不穩當，秀蓮底子是不錯，可考大學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全縣能考上幾個？你把家底都搭進去，不值當。」
林衛東看著兩位村幹部，心裡明白，光靠說不要工分是說服不了他們的。
他們怕的是帶壞風氣，怕的是承擔責任。
「三元叔，劉隊長。」林衛東坐直了身子：「你們看這樣吧！」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兩人面前。
「這裡是一百塊錢。」
劉鐵柱和林三元都愣住了，一百塊錢，在農村可是一筆巨款，都快抵得上一個壯勞力干一年的工分。
「你這是幹啥！想賄賂幹部？」劉鐵柱臉色一沉，就要發作。
「劉隊長，你誤會了。」林衛東按住信封：「這錢不是給你們的，是給大隊的。」
「秀蓮不上工，確實會耽誤大隊的生產任務。這錢，算是我替她交的『代耕費』。大隊可以用這錢去僱人，或者買化肥、修水渠，怎麼用都行。只要能補上她那份勞力，大隊就不算吃虧。」
單純放棄工分，堵不住村里人的嘴，只有真金白銀拿出來，給大隊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才能把這事辦成。
其實按照現在的情況，花錢抵工分是不被支持，至少上面政策不支持，但在下面又很靈活。
很多木匠、瓦匠、外出臨時工、公社廠礦亦工亦農，人不在隊裡下地，每月按全隊日工值交錢給生產隊，隊裡給記足額工分，年底正常分糧分紅。
所以花錢抵工分也算是被允許的。
林三元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衛東，你可想好了。」林三元把信封放下：「這錢交了，就算秀蓮考不上，也是退不回來的，你那點稿費，經得起這麼折騰？」
按照行情價，4毛錢相對於一天的工分，一個月12塊，林衛東這一百塊能撐大半年。
「想好了。」林衛東目光堅定：「錢沒了可以再掙，機會錯過了就真沒了。秀蓮想考大學，我砸鍋賣鐵也得供她。」
林三元和劉鐵柱交換了一個眼神。
半晌，林三元嘆了口氣，拿起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行吧！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大隊再攔著，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林三元看著林衛東：「這錢大隊收下，你再讓她寫個申請書上來。」
「謝了，三元叔，劉隊長。」
林衛東站起身，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
事情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