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半來客
馬銳被抓之後的第三天,江城下了一場大雨。
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小雨點,後來越下越大,到了深夜已經變成了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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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砸在窗戶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是有人在用石子不停地敲窗。
整座城市被雨幕包裹著,街上的路燈在雨霧中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看不清輪廓。
江若曦今晚加班到很晚,處理完最後一撥供應鏈的文件之後實在懶得動彈,就在辦公室的休息間裡睡了。
葉辰本來要送她回家,被她一句話懟了回去:「外面下那麼大的雨,來回折騰什麼?休息間有床有被子,比家裡舒服多了。」
葉辰想了想自己辦公室里那張行軍床和那床薄得能透光的被子,覺得江若曦說得很有道理,於是自己也留在了保安部。
深夜兩點,雨勢達到了頂峰。
葉辰躺在行軍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閉著,呼吸平穩,看起來睡得正香。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眼皮時不時微微顫動一下。
這是藥王谷獨門心法,身體在休息,意識卻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覺,周圍任何異常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這是葉辰從小被他師父用各種方式偷襲訓練出來的本能。
那老女人為了練他這門功夫,曾經連續一個月半夜往他床上扔蛇、蠍子和癩蛤蟆,導致葉辰有很長一段時間睡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差點落下病根。
忽然,他的眼睛睜開了。
沒有遲疑,沒有迷糊,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清明得像兩汪寒潭。
葉辰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雨聲,不是風聲,也不是大樓在暴風雨中發出的正常響動,而是某種被刻意壓低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個聲音來自樓頂。
葉辰無聲地從行軍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仰頭看向天花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鋼筋水泥的層層阻隔,直接鎖定了樓頂上那個不速之客的位置。
腳步聲很輕,輕得幾乎被暴雨的聲音完全蓋住。
但那個人的步伐沉穩而均勻,每一步踩下去,節奏都分毫不差,帶著某種從容不迫的韻律。
這種步法葉辰太熟悉了,只有內家功夫練到極高境界的人,才能在任何環境下都保持這樣的節奏。
普通人走路會因為情緒、地形、天氣的影響而時快時慢,但這個人的每一步都精準得像節拍器。
來者不善。
葉辰嘴角微微一勾,站起身來,隨手披上一件外套,推開保安室的門,沿著樓梯不急不緩地往上走。
他沒有坐電梯,電梯的運行聲會暴露他的動向。
他也沒有加快腳步,對方既然敢大搖大擺地站在樓頂上等他,就說明人家根本沒打算偷襲。
人家是來正面交手的。
在江氏集團總部大樓,樓頂是一個直升機停機坪,四周裝著半人高的護欄。
葉辰推開樓頂的鐵門,暴雨瞬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狂風裹挾著雨水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幕,在樓頂上橫掃而過,打在身上又冷又疼。
但葉辰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站在樓頂正中央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瘦削的老者,穿著一件灰色的練功服,已經被雨水淋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乾瘦的輪廓。
他的頭髮花白,剃得極短,根根豎立如鋼針。
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每一道褶子裡都藏著歲月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精光四射,在黑暗中像兩顆寒星。
最讓葉辰在意的是,這麼大的雨,這個老者站在暴雨中紋絲不動,雙手背在身後,氣息平穩悠長,仿佛周圍的狂風暴雨跟他完全沒有關係。
他的呼吸綿長得嚇人,葉辰默數了一下,對方一分鐘只呼吸了三次,這已經是化勁高手才能達到的境界。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居然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蒸騰開來。
那是內力運轉到極致、外放護體的表現。
「你來了啊?」老者開口了,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但在暴雨的轟鳴中卻清晰地傳入了葉辰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葉辰往前走了一步,雨水同樣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衣服濕漉漉地黏在身上,看起來有些狼狽,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像是半夜被人吵醒出來遛個彎似的。
「老人家,大半夜的站在雨里淋著,也不怕感冒?我這有板藍根,要不要來一包?」
老者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老夫行走了江湖四十年,見過的年輕俊傑不計其數,但像你這樣見到老夫還能笑得出來的,不多。」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反正充滿著自信。
「大爺,您過獎了,我就是一山野小混混,來江城混口飯吃而已。」
葉辰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光是這份膽色,就比趙金剛和羅平那兩個廢物強多了,難怪他們栽在你手裡,不冤。」
這次老者是真的誇讚葉辰的。
「您老專程跑這麼遠來,不會就是為了誇我吧?」葉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著問道,語氣輕快得像是兩個老朋友在茶館裡聊天。
「老夫鬼仆,喬家供奉。」老者報出名號的時候微微昂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哦,又是喬家的人,怎麼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不放呢?」
葉辰有點不高興了,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人肯定是喬家派來的。
「奉喬老爺子之命,來取你性命,念你年紀輕輕修煉不易,老夫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自廢武功,跪下磕三個響頭,發誓此生不再踏入江城半步,老夫可以饒你不死。」
老者說的很自信,他想給葉辰一個機會。
葉辰歪著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問道:「那要是我不樂意呢?」
「那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