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單刀赴會
喬老爺子約定的日子,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葉辰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難得地認真打理了一下,看起來精神利落,頗有幾分青年俊傑的模樣。
江若曦幫他整理衣領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想這傢伙收拾一下還挺人模人樣的。
當然這話她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免得葉辰又蹬鼻子上臉。
周萬通和宋鐵柱早早地到了江氏集團門口,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停在路邊,兩人站在車旁說話。
周萬通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唐裝,肚子把扣子繃得緊緊的,遠遠看去像一顆喜慶的紅燈籠。
宋鐵柱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一身深灰色中山裝,站姿筆挺如松,跟周萬通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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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圓滾滾,一個方方正正,站在一起活像一副象棋里的將和帥。
「吳老爺子呢?」葉辰走過去問道。
「老爺子說他自己過去,不用咱們接。」周萬通拍了拍肚子,笑呵呵地說道。
「咱們不用管他,老爺子身體硬朗,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的。」江若曦在一旁補充道。
「他老人家今天心情不錯,說好久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局了,非要提前去喬家老宅門口等著,七十歲的人了,脾氣比年輕人還急。」
葉辰點點頭,轉身上車。
江若曦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去,直到看不見才進屋。
葉辰坐在后座閉目養神,腦海里把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都過了一遍。
最好的結果,最壞的結果,不好不壞的結果,每一種情況他都想好了應對之策。
這是師父教他的:「上山之前先看路,打架之前先想輸,把最壞的情況想清楚了,心裡就有底了,動起手來才不會慌。」
一個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了省城地界,又開了半個小時,龍隱山的輪廓便遙遙在望了。
車子在喬家老宅大門口停下。
葉辰推開車門,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喬安老管家,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布衫,笑容溫和,姿態謙恭。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像兩根標槍。
左邊是韓松,右邊是一個三十來歲的陌生青年,身材勻稱,面容冷峻。
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隼,雖然不如韓松那般氣勢逼人,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精明幹練。
「葉部長,周總,宋總,一路辛苦。」喬安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然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爺子在書房等候多時了,三位請隨我來。至於吳清源老先生,他已經先到了,正在書房裡跟老爺子敘舊。」
葉辰邁步跨進喬家老宅的大門,周萬通和宋鐵柱緊隨其後。
韓松走在最後面,跟葉辰錯身而過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
韓松的目光比壽宴那晚平和了許多,沒有了那種獵手鎖定獵物的壓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輸得起的人才有這種坦然。
他朝葉辰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無聲的致意,然後快步跟上隊伍。
穿過三進院落,繞過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槐,喬安領著他們來到後院一間獨立的書房前。
書房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兩個人爽朗的笑聲,一個是喬老爺子中氣十足的笑,另一個蒼老而洪亮,想必就是吳清源老先生了。
葉辰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朗聲說道:「晚輩葉辰,應邀前來拜會喬老爺子。」
書房裡的笑聲停了下來。
片刻之後,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葉小友來了?快請進,請進!」
葉辰邁步跨進書房。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擺滿了線裝古籍和各類典籍,經史子集、兵法醫書、甚至還有幾本外文書,品類之雜完全不像一個商人家族的書房。
正對門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幅字,正是喬安提過的那幅,家和萬事興。
五個字筆力遒勁,力透紙背,落款是:喬嶽山自題。
喬老爺子坐在一張黃花梨的太師椅上,今天換了一身藏藍色的長衫,面色紅潤,精神煥發。
一個鬚髮皆白、穿著月白色練功服的老人坐在他旁邊的客位上,身板硬朗,目光清亮,正是太極拳宗師吳清源。
「晚輩見過喬老爺子,見過吳老爺子。」葉辰恭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姿態不卑不亢,語氣恰到好處。
喬老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好,好,壽宴那晚隔得遠,沒看真切,今天近距離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來來來,坐,都坐,喬安,上茶。」
眾人分賓主落座,喬安親自端上茶來。
茶具是一套老舊的紫砂壺配六個小杯,壺身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如玉,一看就是有年頭的老物件。
茶湯碧綠清澈,香氣清幽綿長,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吳清源端起茶杯聞了聞,笑道:「岳山兄今天是真捨得下本錢,這明前龍井是今年頭采的,統共就那麼幾斤,你倒拿出來待客了。」
喬老爺子笑了笑,然後轉向葉辰:「好茶待貴客,葉小友,藥王谷的傳人,破罡掌的傳人,廢趙金剛、斷羅平、降鬼仆、勝韓松,你這一個月在江城和省城鬧出的動靜,可比老頭子我當年威風多了。」
「老爺子過獎了。」葉辰謙虛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卻在飛速轉著念頭。
老爺子一開口就把他的底細全抖出來了,這是在告訴他。
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做過什麼,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果然,喬老爺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老夫今天請你來,不是要問你跟老三之間的事,你們年輕人之間鬥來鬥去,只要不傷及性命,都是各憑本事的事,老夫不會插手,他想吞掉江氏集團,你護著江氏集團,各為其主各憑手段,輸贏都是本事,老夫想跟你聊的,是另外一件事。」
葉辰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老爺子請講。」
喬老爺子沒有直接說事,而是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面一層取下一個古舊的木匣子。
木匣子巴掌大小,材質黝黑髮亮,上面刻著一些細密繁複的花紋,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
他打開匣子,從裡面取出一枚泛黃的玉牌,輕輕放在葉辰面前。
玉牌約莫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泛黃,邊緣有幾道細微的裂紋,一看就是不知傳了多少代的老物件。
正面刻著一個「蘇」字,字體古樸蒼勁,跟鬼仆給葉辰的那塊令牌上的字跡如出一轍,只是年代感要厚重得多,像是在土裡埋了幾百年又被挖出來似的。
葉辰看到那枚玉牌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認識這枚玉牌。
那是他師父壓在箱底從不輕易示人的信物。
師父每次提起這枚玉牌的時候,神情總是格外複雜,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而沉重的往事。
「看來葉小友認識這東西。」喬老爺子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語氣不急不緩。
葉辰點了點頭說:「認識,我師父那裡有一塊。」
「這枚玉牌,是二十年前一位故人交給我保管的,那位故人姓蘇,叫蘇有道,他說,如果有一天他的後人來省城,就把這枚玉牌還給他,如果他沒來,就說明藥王谷的傳承斷了,這枚玉牌就讓我一直留著,當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