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師叔的玉牌


  蘇有道。

  蘇有道是他的師叔,他師父葉無法的師弟,藥王谷第十五代傳人,二十年前下山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師父找了師弟整整二十年,每次喝醉了酒就念叨,然後沉默很久,眼裡滿是說不出口的惦念。

  「老爺子,我師叔他……」葉辰的聲音有些發乾。

  喬老爺子嘆了口氣,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得的傷感:「當年你師叔兄得罪了當時勢力極大的青雲商會,青雲商會的會首請了三位化勁高手圍殺他,由於傷勢太重,老夫傾盡所有手段也救不回來。」

  書房裡忽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茶壺裡茶水微微沸騰的聲音。

  「有道兄臨走前,把這枚玉牌交給老夫,說他這輩子沒欠過別人的人情,這次欠老夫一個,來世再還。」喬老爺子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是在講述一件很久遠的往事。

  「喬老爺子,謝謝您當年的壯舉,謝謝!」葉辰眼睛裡閃耀著淚花。

  「他還說,藥王谷的弟子早晚會下山,到時候如果有緣,就把玉牌交還給他的師門後人,老夫等這個有緣人,等了二十年。」

  葉辰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枚泛黃的玉牌,沉默了很久。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掌心溫潤的玉質仿佛還殘留著二十年前那位師叔指尖的溫度。

  他從未見過蘇有道,但師父每次提起這位師弟時的那種眼神,他從小就看在眼裡。

  過了好一會兒,葉辰把玉牌小心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站起身來,朝喬老爺子深深鞠了一躬。

  「老爺子,晚輩替師門謝過您的大恩,這份恩情,藥王谷記下了。」

  喬老爺子伸手虛扶了一下,示意他坐下,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老夫今天把玉牌交還給你,是了卻一樁心愿,也對得起故人在天之靈。」

  他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輕鬆了幾分。

  「至於你們的爭鬥,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老夫不管,喬家的家業傳了三代人,不是靠欺負晚輩撐起來的。」

  這話說得坦蕩又通透,葉辰心裡對這位八十歲的老爺子又多了幾分敬意。

  江湖上混了一輩子的老狐狸他見多了,但像喬嶽山這樣把恩怨和人情分得如此清楚的人,確實少見。

  該還的情一定要還,該爭的利益也絕不含糊,這種老派江湖人的氣度,不是誰都能有的。

  一直坐在旁邊默默喝茶的吳清源老先生忽然放下茶杯,捋著白鬍子笑了:「岳山兄,連老夫都被你瞞了二十年,老夫一直以為是青雲商會自己倒了血霉,沒想到後面還有你這麼一段。」

  「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了,說出來也不光彩,畢竟人沒救回來。」

  喬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轉向葉辰,臉上表情複雜:「葉小友,玉牌還給你了,心愿了了,不過今天請你來,除了還玉牌,老夫還有一句話想問你。」

  「老爺子請問。」

  「你跟老三之間的事,老夫不想管,也管不了,不過,如果讓你做主,你打算怎麼收場?」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刁鑽。

  答得太硬了顯得不知進退,答得太軟了又顯得心虛,分寸極難把握。

  葉辰思索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直視喬老爺子。

  葉辰的聲音不卑不亢回復著:「老爺子,我的底線一直沒變,只要不碰江氏集團,不碰江若曦,凡事好商量,但如果這兩條底線被踩了,不管對手是誰,晚輩都不會退讓半步。這是我給江若曦的承諾,也是我給自己的規矩。」

  葉辰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誠懇:「不過今天見了老爺子,晚輩願意在底線之上再多一份耐心,只要喬三爺收手,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鬼叔的傷我會治好,韓師傅的傷我也會負責到底,醫藥費我來出,但如果他還要繼續斗下去……老爺子,晚輩的山野脾氣您是知道的,藥王谷出來的人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賣了老爺子一個天大的面子,又沒有在核心原則上有絲毫讓步。

  周萬通在旁邊聽得暗暗豎大拇指,心想這小子的嘴巴比他師父當年還能說會道。

  有道師弟要是有他一半的嘴皮子,當年也不至於一個人硬扛三位化勁高手,也許結局就完全不一樣了。

  喬老爺子盯著葉辰看了好一會兒,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像是在評估什麼,考量什麼。

  然後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暢快。

  「好小子,不愧是藥王谷教出來的,二十年前,有道兄站在這間書房裡,跟老夫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你們骨子裡的硬氣是一脈相承的。」

  喬老爺子站起身來,拍了拍葉辰的肩膀,那隻布滿老年斑卻依然有力的手落在葉辰肩上,分量十足:「行,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老夫也給你一句話,從今天起,喬家跟江氏集團的恩怨,到此為止,老三那邊老夫會去說,但你也要答應老夫一件事。」

  「老爺子請講。」

  「以後每年中秋,來陪老夫喝杯茶,省城也好,江城也好,說到底都是自家人,打來打去,傷的是和氣,便宜的是外人,老夫沒幾年好活了,希望走之前能看到晚輩們和睦相處,你願意來,老夫就多活幾年,不願意來,老夫也不勉強。」

  葉辰也笑了,端起茶杯朝喬老爺子敬了一下:「老爺子長命百歲,這茶,晚輩每年都來喝。」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葉辰的心情比來時輕鬆了許多,也複雜了許多。

  回去的路上,周萬通在車裡感慨萬千:「真沒想到喬老爺子跟你師叔有這段淵源,二十年前的事,你師父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感慨。」

  葉辰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玉牌,仔細端詳著。

  陽光下,玉牌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那個「福」字的筆畫中隱約透出一絲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曾經被鮮血浸染過又被歲月的風霜沖刷乾淨了。

  葉辰低聲道:「我師叔的玉牌找到了,但我師叔的仇還沒報,青雲商會雖然早就散了,但當年圍殺他的三個化勁高手的後人,如果他們還在,這筆帳,遲早要算。」

  宋鐵柱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個字:「必須算。」

  周萬通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罕見地收起了笑臉,沉默良久之後才說了一句:「先回去給你師父打個電話吧,這件事,他等消息等了二十年,比我這個當師弟的更該第一個知道。」

  葉辰點了點頭,將玉牌小心地貼身收好。

  這塊玉牌在他口袋裡沉甸甸的,承載的不僅僅是一份故人之託,更是一段塵封了二十年的往事,和一個師門中人等了半生的答案。

  車子駛出龍隱山,省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漸遠去。

  葉辰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師叔,玉牌我拿回來了,您當年沒走完的路,我來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