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力氣大


  譚姯的高跟鞋底沾著牆灰,砸下去時帶著破風聲,尖細的鞋跟在許哲聖額角豁開一道口子。

  血瞬間漫過眉骨,混著他方才被沈枳意踢中後滲出的冷汗,咸腥地淌進嘴角。

  許哲聖被打得暈頭轉向,視野里一片猩紅模糊,卻仍憑著本能猛地攥住譚姯的手腕,指節因暴怒而泛白,企圖反擰。

  陸子川眼底寒潭無波,只朝王助理微抬了下頜。

  王助理如同解開了開關的精密器械,一步跨前,單手如鐵鉗般扣住許哲聖的腕骨,另一手閃電般探後,將他一條手臂乾脆利落地反剪到背後,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咔」聲。

  許哲聖頓時痛得佝僂下去,所有反抗被瞬間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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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助理,」陸子川一手仍穩穩扶著沈枳意,目光卻如冰刃刮過許哲聖血流不止的臉,「讓他長點記性。記得叫120,安排最好的創傷科,VIP病房也預定好。」

  王助理頷首,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許哲聖悶哼一聲,幾乎被按跪在地。

  陸子川卻不再看他,轉而低頭,用西裝衣角極輕地拭去沈枳意眼角未乾的淚痕,聲音深入骨髓的冷:「別怕,我在。」

  譚姯打得正酣,高跟鞋跟都快砸劈了,卻仍不解恨。

  王助理適時上前,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這位小姐,消消氣,我力氣大,後續處理我來。」

  話音未落,他側身一拳,肘部乾脆利落一沉,正中許哲聖顴骨。

  那力道沉悶得讓譚姯都下意識齜牙,心裡卻爽得冒泡。

  她朝地上那張變形的臉啐了一口,這才轉身,扶住沈枳意另一邊肩膀。

  沈枳意頭髮凌亂,幾縷濕發黏在慘白的臉上。

  譚姯心疼地用指腹替她捋開,溫熱的掌心貼著她冰涼的耳廓,聲音像破開黑夜的一束光:「枳枳,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聲「對不起」像擰開了閥門,沈枳意木訥抬起頭,看見譚姯熟悉的臉,一直強撐的防線驟然崩塌。

  她猛地撲進譚姯懷裡,從無聲流淚變成嚎啕大哭,像個終於找到歸處的孩子,攥著譚姯的衣襟,抖得話都說不完整:「姯姯……你、你總算來了……」

  譚姯自己也淚流滿面,用力回抱住她,一下下拍著她的背,自責地重複:「對不起,對不起……我要是早看到簡訊就好了……」

  陸子川靜立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那層寒冰悄然融化了一瞬,隨即又凝結得更厚。

  他視線掃過地上因劇痛而蜷縮倒在地上發出不似人聲嚎叫的許哲聖,眸色又沉了幾分。

  「走吧,」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穩穩切斷了那令人煩躁的背景音,「這裡太吵。我送你們回家。」

  車廂里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

  沈枳意驚魂未定,一隻手死死攥著譚姯的衣襟,指節用力,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離開了那間令她害怕的房間,她停止了號啕,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餘下無聲的顫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在車窗外掠過的光影里,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瓷。

  譚姯小心翼翼地用臂彎圈著她,想問一句「還好嗎」,卻終究沒敢開口,怕一開口就驚擾了這脆弱的平靜。

  她只能一遍遍輕拍她的背,用體溫傳遞著無聲的支撐。

  陸子川透過內後視鏡,一次次看向縮在角落裡的沈枳意。

  鏡片後的眸光沉得駭人,翻湧著未散的戾氣與濃得化不開的心疼,但他緊抿著唇,始終沒有出聲,只是將車速放得更穩。

  車子緩緩駛入停車場。

  車門打開的瞬間,冷空氣湧入。

  沈枳意剛邁出一步,腿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譚姯心驚,慌忙用力去扶,可她自己連做了一天手術,體力早已透支,兩人踉踉蹌蹌,險些一同栽倒。

  下一秒,一具堅實溫熱的身軀擋了過來。陸子川一言不發,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與腰背,穩穩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流暢,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譚姯怔了怔,抬眼望去,正對上陸子川冷峻的側臉。

  短短相處,她已能感知到此人深不見底的冷峻與權勢,但此刻,他抱著沈枳意的姿態,卻透出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她便不再多言,默默退開半步,將空間留給了他。

  男性的體溫一靠近,沈枳意下意識抖了一下,隨後熟悉的雪松冷香鑽入鼻息,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抬眼悄悄看了陸子川一眼,又埋下頭去沒有說話,更不曾拒絕他的靠近。

  兩人挨得很近,她的小動作被陸子川清晰察覺,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信任,陸子川眼裡划過一抹柔光。

  陸子川將沈枳意緩緩放入她的那張小床便準備離開。

  譚姯朝他點了點頭,隨後留在房間裡照顧沈枳意。

  譚姯俯身,小心翼翼地解開沈枳意身上那件裹了許久的西裝外套。

  外套之下,原本白皙的肌膚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痕與擦傷,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尤為刺眼。

  譚姯的眼眶瞬間又紅了,她強忍著心酸,輕手輕腳地起身去翻找醫藥箱,卻發現碘伏早已空瓶。

  她急忙跑出臥室,對著剛走到門口的陸子川,聲音裡帶著歉意與急切:「不好意思……能不能再麻煩您一下,幫我照看一會兒枳枳?家裡的碘伏用完了,我得立刻去買。」

  陸子川聞言,只沉靜地點了點頭,沒說一句多餘的話。

  譚姯便迅速換了鞋,匆匆出門。

  門被輕輕帶上,屋內霎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沈枳意蜷縮在床的內側,整個人陷在被褥里,像一隻受驚過度後竭力自我保護的小獸,那雙漂亮的杏眼裡,仍殘留著未散的驚惶。

  陸子川抿了抿薄唇,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開水,折返時腳步放得極輕。

  他將杯子妥帖地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床頭柜上,聲音低沉平緩:「喝點溫水。」

  沈枳意這才緩緩轉了轉眼珠,視線落在他身上,聲音輕細得像羽毛:「謝謝你啊,陸總。」

  她試圖牽動嘴角給他一個安心的笑,可唇邊剛癒合的傷口被牽動,一陣刺痛讓她不自覺地蹙緊了眉。

  陸子川眸光一暗:「不想說話就不說,不想笑就更不必笑。在我這裡,你不必勉強自己做任何表情。」

  沈枳意握著溫水的手指微微收緊,一絲訝異掠過眼底。

  她沒想到他竟能如此精準地察覺到她連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的強顏歡笑。

  她順從地點了點頭,將杯子捧近,汲取著那一點微薄的暖意。

  直到杯中的水漸漸涼透,沈枳意才像是積攢了足夠的勇氣,抬起眼,輕聲問道,打破了滿室寂靜:「……你怎麼會去許哲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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