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會加倍補償她
他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幾乎陷進肉里，一道深深的牙印滲出了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手裡那份合同被他攥得發皺，指節繃得慘白。他抬眼看向陸子川，眸光里翻湧著深深的恨意和嫉妒。
憑什麼？
憑什麼他拼了半輩子，離個婚要被人分走百分之八十的財產？
憑什麼他在這邊焦頭爛額地想辦法，眼前這個男人卻隨隨便便掏出一份合同，只要他點頭，就能讓他再上一個階級？
合同里寫得很清楚，陸子川補齊他財產損失的百分之五十，那他確實還虧了百分之三十。
可真正讓他心動的，是後面那一條。
陸氏以高於市場價百分之十的比例，持續注資他未來的所有項目。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他還在這個圈子裡幹下去，陸子川就永遠會多給他那百分之十。
他許哲聖今年才二十八歲，就已經拿了金鴨獎最佳新人導演，多少大導演四五十歲才熬出頭，而他，自認天賦和野心都在常人之上，未來不可限量。
那虧掉的百分之三十，遲早會以別的方式成倍賺回來。
只要他簽了這份合同。
只要他答應陸子川的條件。
可是.....
許哲聖攥著合同的手微微發抖，一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嫉妒讓他渾身發顫。
他現在已經知道真相了，不能生的從來不是沈枳意，而是他自己。這五年來，她替他扛了所有催生壓力，替他瞞了所有人，受了那麼多委屈，卻從未在他面前抱怨過一句。
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回憶，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幀一幀，在他腦海里緩緩回放。
他一直以為他和沈枳意的第一次碰面是在食堂。其實不是。
她一進A大就被傳成百年難遇的校花。
他那時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可架不住室友們天天念叨。
有一天，一個同學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消息，說沈枳意下課後會從南門橋下經過。
他們一伙人便跑到橋上守株待兔，在烈日下站了一整個下午。
許哲聖好幾次都想走，卻被朋友死死拉住。
等得久了，他反倒生出了幾分好奇心，倒要看看這個傳聞中的校花到底長什麼樣。
她不過是個學剪輯的，又不是表演系的，能比那些天天捯飭自己的大美女還好看？
就在他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她來了。
一襲黑色長髮，白色長裙，身後背著一個淺藍色的雙肩包，懷裡抱著幾本書，從遠處慢慢走來。
和表演系那些妝容精緻、穿著時髦的女孩子不同，她臉上乾乾淨淨，一點妝都沒化，可那張臉卻清晰明朗得像一幅山水畫，乾淨得讓人移不開眼。
大概是她太美好了，連夕陽都偏愛她。金色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柔光。晚風輕輕拂過，吹起她幾縷髮絲，她抬手隨意一撩，將頭髮壓到耳後......
那一刻，許哲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後來在食堂的偶遇，她眉眼帶笑地出現在他面前，美好得像從天上走下來的仙女。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她雖不是什麼豪門千金，但出身書香門第，從小衣食無憂。
而他呢？從小穿的衣服縫縫補補，一件能穿三年又三年。
若不是學校看他成績好，全村人湊錢把他送出來，他可能這輩子都走不出那個小村莊。
他承載著全村人的希望，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哪敢拿來談戀愛？
外人說他高冷，連校花的追求都能拒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給不了她好的生活，怕她跟著他吃苦，怕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在她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他享受著她的靠近，心底卻生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自卑。他只能維持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假裝自己對她毫無興趣。
可她太固執了。
不管他怎麼冷漠、怎麼拒絕，她總能在他必經的路上恰好出現。她的態度不算熱烈，卻自帶光環，只要她一出現，周圍必定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學院裡甚至開了賭局，賭沈枳意什麼時候能追到許哲聖。
好像他許哲聖註定會被她拿下似的。
越是這樣，他越要對她冷漠。
即便有時候他覺得她笑起來很好看，心跳會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也從未想過要和她在一起。
他心裡有一桿秤，相信自己未來無限，錯過了她，以後還會有更好的選擇。
可她不在乎他的冷臉，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就這麼一步一步，固執地走進了他的生活。
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中閃過，許哲聖的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
他捏著那份合同，手指微微發顫，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尤其是現在，在知道了真相之後，他更不願意和她分開。
他在圈子裡見得太多了，越往上走，越覺得乾淨純粹的人少之又少。接近他的女人，十個里有九個是有所圖的，和蘇曼曼一樣。
他厭惡這種關係，厭惡那種被算計、被利用的感覺。
除了沈枳意，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會這樣對他的人了。
"許導，這麼優越的條件，還需要猶豫嗎？"
王助理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從胸前取出一支黑色簽字筆，微笑著遞到許哲聖面前，那笑容溫和得體，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沒有異議的話，就簽了吧。不然，沈小姐你留不住，錢……你也留不住。"
許哲聖的回憶被打斷，怔怔地回過神來。他看著王助理那張毫無威脅的笑臉，卻覺得對方每一個毛孔都在嘲笑他。
更別提陸子川，他依舊坐在那裡，雙腿交疊，姿態從容，仿佛根本不擔心他會拒絕。
那種篤定，比任何威脅都讓人窒息。
許哲聖眼尾通紅，抿著嘴唇，聲音嘶啞地開口："如果我不答應呢？"
他抬起頭，直視著陸子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不會和沈枳意離婚。未來，我會加倍補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