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我倆正常離婚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見了。
「當年咱們可是周老最器重的兩個學生,情同姐妹!這麼多年沒見,今天當著默基先生的面,咱們可得好好敘敘舊!」
所有目光瞬間匯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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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鶴年也順著侯思涵的目光看向她,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沈枳意被釘在原地,進退兩難。
侯思涵的笑容越發明媚,眼底卻藏著一份只有她自己才懂得的得意。
來啊,沈枳意。
當著所有人的面,看看誰才是周老師真正的得意門生。
沈枳意深吸一口氣,抬腳上前,禮貌地朝那群人點點頭,依次開口:「周老師,默基先生,你們好,我是沈枳意。」
過了這麼多年,她看著周鶴年,心頭猛地一酸。
記憶中那個頭髮烏黑、脊背挺得筆直的老人,如今兩鬢全白了,背也駝了,整個人像是被歲月壓彎了腰。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還是當年那個一絲不苟的做派。
沈枳意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遙想當年,周鶴年是全系最有資歷的導師,為人剛正不阿,上課必點名,作業必細批,不留半分情面,被學生們背地裡叫「滅絕師傅」。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對她偏愛有加。
帶著她做項目,手把手教她剪輯節奏,上課時目光總在她身上多停留幾秒,但凡她微微蹙一下眉,他都能捕捉到,下課就把她叫到辦公室反覆講解。
在她心裡,周鶴年早已不只是老師,更是她在A大最親的長輩。
而周鶴年看著她,目光里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他當然知道她來了。剛才在門口他就看見了,可他故意沒叫她。
當年她為了和許哲聖在一起,執意放棄了他磨破了嘴皮子才爭來的出國深造名額。
他當時氣得渾身發抖,當著系主任的面說她「朽木不可雕也」。
可前段時間許哲聖和那個小明星的醜聞鬧得沸沸揚揚,連他這個不上網的老頭都聽說了。
他心裡明白,當年沈枳意那麼死心塌地地喜歡許哲聖,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絕不可能放手。
一想到她這些年可能受過的苦,他心裡就像被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可一想到她為了那個男人連前途都不要,又為了那個男人這麼多年一次都沒回來看過他,那股子氣又頂了上來。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再抬眼時,臉上只剩一片淡漠。
他微微點了個頭,聲音聽不出起伏:「來了。」
兩個字,疏離得像是叫一個素不相識的旁聽生。
沈枳意鼻子一酸,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只抿了抿唇,將那些委屈和想念全都咽了回去。
侯思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邊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上前一步,親昵地挽住沈枳意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枳枳,你怎麼這麼冷淡?這麼多年沒見老師,難道你心裡不激動嗎?」
「說起來,咱們畢業以後就再也沒見過面了,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她話鋒一轉,壓低了些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清:「我還沒恭喜你呢,當年你不是和許哲聖結婚了嗎?怎麼……離婚了?」
「我還聽說他和一個小明星在一起了,難道是他出軌?」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秒。
許哲聖和蘇曼曼的事連日來霸占熱搜,所有人都好奇那位神秘前妻的身份,沒想到今天竟在這兒撞見了。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枳意身上,有好奇,有探究,甚至還有幾分隱隱的鄙夷,畢竟一個女人,連自己男人都看不住,有什麼用?
沈枳意面色一僵,她本就沒打算公開這段往事,如今被侯思涵當眾捅破,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燒。
她不著痕跡地將手臂從侯思涵手裡抽出來,儘量平靜地說道:「沒有,我倆正常離婚。」
侯思涵卻不肯罷休,湊得更近,一副「我和你最親」的模樣,聲音裡帶著誇張的心疼:「枳枳,你跟我還瞞什麼呀!咱們這麼多年的姐妹,當年還是一個寢室的,我還不知道你?你當初那麼喜歡許哲聖,怎麼可能輕易放手?肯定是他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她一拍大腿,義憤填膺:「你大膽告訴我,我去給你撐腰!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出軌的男人!」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周圍幾個女老師都跟著點頭,目光卻都落在沈枳意臉上,等她一個控訴。
沈枳意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侯思涵哪裡是幫她,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她若承認許哲聖出軌,就是坐實了婚姻失敗,她若否認,又顯得像在替前夫遮掩。
怎麼接都是輸。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冷了幾分:「我和他就是正常離婚,他在微博上也發了聲明。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翻。」
「況且今天我回學校是參加校慶,其他的事不想說,也沒必要說。」
說完,她不再看侯思涵,徑直轉向周鶴年,伸出手,聲音放軟了些:「老師,多年不見,您的身體還好嗎?」
周鶴年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心裡猛地一顫。
這雙手,他當年握過無數次,教她怎麼握剪輯筆,怎麼在鍵盤上敲出精準的幀數。
可現在,這雙手的主人,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放棄了前途,傷了他的心,還這麼多年不來看他。
他心裡有氣,有怨,有恨鐵不成鋼的怒,可看到她眼眶紅紅的、強忍委屈的樣子,那股氣又像被針扎了的皮球,泄了一半。
他到底是在職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人,知道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
他硬著心腸沒有去握那隻手,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語氣生硬得像在念教案:「還行,勞你掛念了。」
「你今天來,主要是想見默基先生吧?」
「我先帶他去見見校領導,等下再過來。」
他直接點破了她的心思,語氣里的疏離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說完,他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從她身邊徑直走過,連衣角都沒碰到她的指尖。
沈枳意的手就這麼尷尬地懸在半空。
她看著周鶴年離去的背影,手指微微蜷縮,一點點收回了手,攥成拳,指甲掐進了掌心。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度。
有了這一幕,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了,沈枳意不過是周鶴年眾多學生里普通的一個,遠沒有傳聞中那麼受寵。
再加上她是許哲聖的前妻,被男人甩了,還被當眾問得下不來台,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落魄。
頓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若有似無的疏離,甚至有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沈枳意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什麼都沒做錯,卻像被所有人審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