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亡命天涯
趙康橋位於城西北的貧民區,附近有一家名為趙康橋客棧,平日裡門可羅雀。
今天卻不知是什麼日子,一樓客棧一下子湧進了十多個人,其中竟然還有一位衣著華貴的江湖武者。
客棧老闆心裡直打鼓,生怕一個伺候不周,開罪了這群武者,那他這間小店可就徹底完了。
這群人正是公孫肅的手下,領頭之人名為閻鐵衣。
閻鐵衣根本沒理會老闆,公孫肅給了他一個死命令,就是規定時間內沒有收到消息,他就要殺死那個名叫狐慕榮和黃蟬蟬兩個女人。
結果半炷香前,這兩個女人,竟然被人就走了!
如果這兩個女人丟了,他也會被公孫肅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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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他只能就近尋找。
果然,讓他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老闆對那兩個容貌出眾的女子印象深刻,立刻說出了房間號。
問話的武者又找小二核實了一遍,才回報導:「三個人都在屋裡,沒出去過。」
閻鐵衣當機立斷,派四個人到外面分成兩隊,分別守住前後門。
再留三個人在店內,分頭控制客棧、後堂和樓道,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他自己則和手下嚴朔亭帶著另外兩人上了樓。
店裡本就沒幾個客人,一見到持刀帶刀的武者闖進來,早就跑得沒了影。
老闆和小二見這陣勢,知道攔也攔不住,乾脆也縮進了後堂。
魏玄風三人在做什麼呢?
如預料那般,他確實救下了狐慕榮和黃蟬蟬。
他們正研究著一路上的行程,盤算著怎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北鎮撫司。
黃蟬蟬和狐慕榮本以為特意挑了這家偏僻的小旅館,就能少些麻煩,卻根本擋不住閻鐵衣和公孫家的武者對她們的「念念不忘」。
閻鐵衣原本打算講究一下,文明地「請」兩位女子回去。
哪知剛走到目標房間門口,嚴朔亭抬腿就把門給踹開了。
閻鐵衣準備好的一番彬彬有禮的措辭,頓時噎在了嗓子眼。
他不開口,另外三個武者自然也不好搶話。
屋裡三人早已反應過來。
魏玄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下的形勢。
黃蟬蟬保持著冷靜,問道:「你怎麼追過來的?」
她見嚴朔亭三人殺氣騰騰,明知對方來者不善,卻仍能鎮定自若。
嚴朔亭見他不說話,就忍不住了,嚷道:「我們來取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狐慕榮氣極反笑:「現在誰為刀俎,可不一定!。」
兩名武者毫無戒備,走到二女身邊,伸出手說:「兩位,請吧。」
黃蟬蟬和狐慕榮對視一眼,齊聲冷哼一聲,甩開了武者的手。
她們各自往旁邊讓開,不願被武者的髒手碰到。
嚴朔亭和閻鐵衣相視一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就在這時,情勢驟變。
黃蟬蟬和狐慕榮原本與魏玄風呈三角形圍坐在桌前,她們兩人靠近門口。
此刻身形一讓開,魏玄風便端坐桌後,直面向兩名武者以及他們身後的嚴朔亭和閻鐵衣。
就在二女甩手跨步、兩名武者稍顯得意因而動作微微一頓的剎那,魏玄風動了。
他猛地掀起圓桌,一腳踢向門口。
桌子豎著飛起,劈頭蓋臉地砸向四人。
兩名武者身經百戰,本能地側身避開。
他們剛運起初發的內力,還沒完全催動,魏玄風已一步躥至面前,雙拳借勢迅猛擊出。
兩人的視線被圓桌擋住,根本沒看清他動,等反應過來,腹部已重重挨了一拳。
一股摧心裂肺的能量直灌體內,兩人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仆倒在地。
兩名高級武者就這樣連半點戰力都沒發揮出來就被解決掉了。
這也不能全怪他們大意,實在是魏玄風的內功心法與內力截然不同。
內力在運行時外放的跡象十分明顯,而魏玄風不動聲色間已提足功力,雷霆一擊之下,對手根本來不及反應。
若是面對內力高手,蓄勢待發之時內力必定外露,兩名武者自然也會全力戒備。
這情形與當初公孫衍一招落敗如出一轍,都是對魏玄風缺乏足夠的警惕。
那時圍觀的武者注意力全被他鬼魅般的速度所吸引,反倒忽略了那沒有內力外放的情況。
而這兩名武者,卻為此賠上了性命。
魏玄風已察覺到樓下還有不少人手,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他先前不動,是在等一個機會,也是在放任對手囂張,這樣他們才會疏忽大意。
他就是要仗著對手輕敵。面對一群突然出現、早有準備的敵人,唯有這樣才能扳回一點主動權。
黃蟬蟬和狐慕榮早就通過傳音入密收到了魏玄風的指示。
她們也清楚魏玄風的戰鬥風格……
不動則已,動則雷霆萬鈞,當初對付劫匪以及後來擊傷公孫衍,都是這個路子。
正因為如此,她們才能配合得這般默契。
兩名武者斃命之時,嚴朔亭正揮刀劈開圓桌。
黃蟬蟬和狐慕榮則已閃進裡屋,臨走前沒忘記把魏玄風的刀拋給他。
嚴朔亭氣急敗壞地想要進攻,魏玄風的刀卻搶先攻到。
嚴朔亭慌忙舉刀格擋,兩人瞬間便交手數招。
閻鐵衣發現兩名武者已廢,當即明白自己完全低估了魏玄風的實力。
他連忙跳出屋外,招呼分散在店裡的另外三名武者上來幫忙。
魏玄風刀刀致命,殺得嚴朔亭手忙腳亂,只剩招架之功。
他一刀比一刀更沉,嚴朔亭漸漸露出敗象。
嚴朔亭從沒遇到過內力這種功夫,對這種無法抵禦的力量越來越害怕。
他賣了個破綻,想趁機跑路。他不想死,更不想為閻鐵衣賣命而死。
魏玄風沒有上當,反而稍稍放緩攻勢,故意給了嚴朔亭機會。嚴朔亭得空轉身就撤。魏玄風猛地提速,兩步便追了上去。
嚴朔亭算計失誤,又驚又怕,無奈之下狼狽轉身招架。
他倉促間勉強擋住了劈來的刀,卻沒能防住飛來的腳。多年浴血廝殺的經驗終究還是起了作用,他猝不及防之際硬是擰轉了身體,躲過了腹部要害。
魏玄風一腳正中他的胯部,將他整個人踢飛了出去。
嚴朔亭摔到門口,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他驚恐萬狀地爬起來,憑感覺把手中的斬刀朝後猛擲出去,自己則發狂般衝出門外,直接撞斷走廊的護欄,摔向一樓。
他著地時根本提不起半點力氣,沉重的身軀將一張酒桌砸得粉碎。
魏玄風格開飛來的斬刀後跳出屋子,卻已來不及給嚴朔亭補上最後一擊。嚴朔亭從二樓結結實實地摔了下去,傷上加傷,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暫時算是保住了性命,只是此時此刻,他連生吞活剝了閻鐵衣的心都有。早聽前輩們的話,怎麼會落到這般狼狽的地步!
閻鐵衣見嚴朔亭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轉身就逃。他倒沒忘記命令迎面跑來的、因之前負責控制樓道而最先趕到的一名武者上去迎敵。
他覺得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麼危險,所以連騎士刀都沒帶,弄得現在想拼命都無從拼起,他本來就不擅長拳腳。
那武者眼看著嚴朔亭慘兮兮地被打飛出來,知道對手十分扎手。
形勢已不容他退縮,他只好硬著頭皮往前沖。內力狂涌之下,渾身紅芒大盛,這已是拼命的架勢了。
魏玄風看到後面趕來的武者還有十幾步遠,嘿嘿一笑,迎向當前這名武者。這些人像添油似的一個一個上來,正中他的下懷。
這武者的實力雖然比不上嚴朔亭,但要撐個幾招還是綽綽有餘的。只可惜魏玄風手中繡春刀鋒利,而他手中的寬刀又遠不如閻鐵衣那柄極品斬刀。結果,一個照面,刀斷人飛。
高手過招,一個失誤便足以結束戰鬥。就像嚴朔亭,如果他不急著逃跑,而是拼死抵抗,魏玄風要收拾他肯定得費上一番周折,萬一援兵及時趕到,他未必會輸。
偏偏他急於跑路,忘記了魏玄風擁有匪夷所思的速度,結果被不費吹灰之力地打成重傷。這名武者也一樣,還沒來得及發揮出真正的實力,就被幹掉了。
魏玄風很高興,局勢正朝著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敵人的實力個個不俗,可惜戰略接連失誤,導致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如果對方一開始就合力圍攻,他還真不敢說能穩贏。
閻鐵衣沒想到這名武者連一招都沒能撐過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他還沒來得及奔下樓梯,與魏玄風之間已再無任何遮擋,情急之下縱身翻過護欄跳了下去。
後面趕來支援的武者還在樓道里,見此情形也連忙運氣跳落到閻鐵衣身邊。原先負責控制後堂的另一名武者也恰好趕到。
魏玄風抬腳勾起先前那名武者的屍體,朝三人擲去。他正打算趁敵人閃避露出的空隙飛身躍下,這時,把守前後門的四名武者也趕來支援了。
七個人合兵一處,實力大增。至於嚴朔亭,正一邊吐著血,一邊往牆角里爬。
魏玄風倒沒想到心想事成,敵人還真就合兵了。他立刻改變策略,不緊不慢地沿著樓梯往下走。後趕來的武者很快就弄清了狀況,六個人全力戒備。
一時間,一樓被淡紅色的內力所籠罩。閻鐵衣稍稍恢復了一點信心,但還是謹慎地躲在武者們身後。
魏玄風踏上一樓地面,停在樓梯口,好整以暇地說:「還打不打?不打我可回去睡覺了。」
六個人氣得幾乎吐血。
他當這是過家家呢!
閻鐵衣受不了魏玄風這般囂張,在後面叫道:「快給我上,殺了他賞一千銀幣!」
他嘴上喊得響,自己卻又往後退了好幾步。
六個人掂量了一下形勢和賞金,覺得值得一搏,便散開成半圓形,朝魏玄風圍攏過去。
魏玄風燦爛一笑,扭頭就往樓梯上跑。他可不傻。
六個人沒想到剛才還那麼囂張的傢伙居然會逃跑,紛紛破口大罵,卻誰也不敢追上去。能把嚴朔亭打成那樣的角色,絕不是他們單打獨鬥能對付的。
魏玄風見武者們不上當,便站到樓梯中段,張狂地叫道:「一群膽小鬼,不敢上來就回家抱孩子去吧!」
武者們混跡江湖多年,哪會被他幾句話就撩撥起來。有人罵道:「他娘的,你膽子大,你下來啊。」
「你下來,爺爺讓你知道誰膽子大。」
閻鐵衣沒想到一場生死血戰竟變成了罵戰。
他見識過魏玄風的厲害,不敢強令武者攻上去。可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掃視了一圈客棧,目光落在支撐樓梯的柱子上,連忙喊道:「快,把樓梯給我拆了!」
武者們頓時反應過來,分出兩人幾步搶到樓梯下面。
樓梯由兩排小腿粗細的木樁支撐,一共有八根。兩名武者一刀一根,很輕鬆就砍斷了兩根。
魏玄風心知這下躲不住了。他功聚雙腿,踩破樓梯木板,隨著碎木一起落了下去。其他武者連忙驚呼示警。那兩名武者反應也快,揮刀便砍。魏玄風正好落在他們兩人中間,難以兼顧,乾脆就地一滾,躲開了攻擊。
一直蓄勢待命的四名武者吶喊著圍了上來。
魏玄風一個鯉魚打挺,迅速起身。形勢十分嚴峻,前有四人、後有兩人,已形成夾擊之勢。此刻已容不得多想,六把刀齊齊殺到。
魏玄風腳踏奇步,憑藉高明的步法在眾人之間遊走。但他沒能輕鬆多久。這六名武者不是好惹的,他們相處多年,配合默契,實力相當平均,沒有明顯的短板,戰術也更聰明。
他們並不主動搶攻,而是死死纏住他。魏玄風攻擊其中任何一人,都會有兩人協助防守,另外三人則伺機偷襲。
魏玄風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活活耗死。他腦子飛快轉動,想出了一個破局之策。他身上穿著妖獸皮甲,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讓敵人判斷失誤。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他先集中猛攻一名武者,故意把胸口要害暴露給負責協防的那兩名武者。那兩人果然中計,使出圍魏救趙的法子,疾刺魏玄風的胸口。
兩柄刀的刀尖剛刺破衣服便停住了,隨刀攻來的內力也被皮甲瞬間化解。持刀的兩名武者大驚失色,慌忙撤刀。
魏玄風哪會給他們機會,旋風斬出手,兩顆頭顱立刻飛了起來。
被攻擊的那名武者見狀,急忙高聲提醒同伴:「小心,他身上有寶甲!」
後方的三人立刻將攻擊目標從後背移開。魏玄風顧不上他們,集中猛攻前方已落單的那名武者。他的刀三分用於防禦身後,七分都砍向了前方。
這個武者沒了同伴協助,頓時左支右絀,陷入了困境。
魏玄風狠下心來以命搏命,硬扛著身後襲來的刀,強行擊殺了前方的武者。為此,他也付出了左臂和大腿各中一刀的代價。
武者只剩下三人,立刻改變了戰術。他們使出渾身解數拼命攻擊,每一刀都帶起強勁的氣浪,將地板刮出道道深痕。強大的內力場壓迫著重傷的嚴朔亭,讓他不停地往外爬。
魏玄風的空間雖然足夠,卻被內力場壓制,無法自如施展身法。他不得不將全身內力運轉到極致,硬接三人的重刀。一時間,刀刀相撞的刺耳銳響、勁氣交擊的轟鳴爆聲連綿不絕。
三名高級下階武者這一拼命,威力當真不可小覷。人到了絕境,總能爆發出驚人的潛能。兔子急了還能蹬鷹,更何況是人類。
這三名高級下階武者此刻就如同瀕死的兔子,爆發出的能量,連實力遠超他們、如同蒼鷹一般的魏玄風也不能輕易招架。
魏玄風轉眼間就落了下風,只能全力死守。三位猛男見情勢喜人,戰力更盛。他們輪番躍起,使出全力一擊,重刀狠狠砸向魏玄風,希望畢其功於一役。
魏玄風心裡並不急躁。任憑你們囂張一時,實力上的差距終究無法彌補。他接一刀便退一步,六招之後,客棧地板上留下了六個陷入土中近半尺深的腳印。三名武者輪流出擊,有足夠的時間回氣。他們的人力有富餘,兵器卻撐不住了。
第七擊落下時,一柄重刀從中崩斷。魏玄風不退反進,讓過那名驚恐的武者情急之下踢向胸口的一腳,長刀反手上撩,斬向尚在空中的武者。一蓬鮮血噴射而出,飛起的武者像一塊死肉般重重摔在地上。
戰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剩下的兩名武者不敢再攻了。他們只剩兩個人,已經徹底沒了信心。
閻鐵衣從魏玄風的殺招中猛然驚醒,悶頭就往外跑。此時此刻,還是先逃命要緊。他一隻腳剛踏出店門,正暗自慶幸,後心便傳來一陣劇痛。他扭頭看去,正對上魏玄風那張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隨後便失去了知覺。
兩名武者看得分明,魏玄風剛才從身上摸出一把飛刀,甩手就解決了閻鐵衣。兩人暗暗心驚,那飛刀的速度奇快無比,他們只看見魏玄風一甩手,再看時飛刀已經插在了閻鐵衣身上。
他們自問很難躲得過,又不知道魏玄風身上是否還有飛刀。兩人對視一眼,齊聲吶喊,再度發起攻擊。
魏玄風面對這兩隻看似兇猛、實則心虛的紙老虎,並沒有費太多功夫。更何況,他們的重刀沒幾下就步了前面幾位同伴的後塵,從中折斷。
兩人空手更是不敵,沒走幾招便飲恨在了魏玄風刀下。至此,公孫家的武者徹底完了。
要說實力,這次來的公孫家的武者十個人不可謂不強。他們在大型戰鬥中的作用或許有限,但在這種小範圍圍攻的局面下卻正好合適。
畢竟是多年的戰友,配合默契,絕非尋常烏合之眾可比。單看最後那三人憑藉熟練的合擊之術將魏玄風逼入困境,就可見一斑。只可惜他們戰略上失了先機,努力拼命的時間太晚了,白白便宜了魏玄風,反倒為他增添了幾分威名。
魏玄風走到門口,從閻鐵衣身上取回飛刀。
這是艾達里安大師精製的極品,刀長七寸,比手掌稍大一點,刀身極薄,暗淡無光,出手無聲無息,是暗殺偷襲的絕佳利器。
魏玄風貢獻出一顆十枚黃金,也只換得了十二把。
閻鐵衣此刻出氣多、進氣少,眼看就要斷氣了。
他真是死不瞑目。
誰能想到,一次簡簡單單的任務,竟會演變成一場死亡之旅。
他要是早知今日,絕不會不帶武器和武者就出門。不過,即便到了這一步,他到死恐怕都不會放棄對黃蟬蟬和狐慕榮的色心。
魏玄風第一天見到他,就知道他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後來從黃蟬蟬和狐慕榮那裡了解到的情況,更加深了這個判斷。
二女是他的獵物。
她們要離開,閻鐵衣不找上門來也就罷了,既然找上門來,這事就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魏玄風對敵人從不手軟,也不會給對手留下復仇的機會。閻鐵衣是江湖武者,又是地頭蛇,家族勢力龐大。這種敵人,一旦得罪就休想輕易脫身。
魏玄風現在就宰了他,還有時間決定下一步跑路的計劃。若是放他回去,他必定立刻帶人回來報仇。
魏玄風緩步走到嚴朔亭身邊。
嚴朔亭慘然地看著他,閉目等死。他連站都站不起來,逃跑更是不用想了。而且,對方連男爵都毫不皺眉地殺了,又怎會在乎他這條命。
魏玄風也確實是來殺他的,死敵嘛,還是死掉比較穩妥。
「殺了他吧。」
不知什麼時候,黃蟬蟬和狐慕榮已經從屋裡出來,站在了樓道邊。
說話的是黃蟬蟬。
魏玄風冷笑著看了嚴朔亭一眼,沉聲說道:「正有此意,對小人絕不能留情,否則日後必受其害。」
………
魏玄風沒再理會他,招呼二女上樓收拾東西。
狐慕榮打量了一下四周,點頭說道:「是得換個地方了,可惜了這家店。」
趙康橋已經面目全非。
一樓的客棧就像被颱風掃過一樣,找不到一套完整的桌椅。
木製地板被勁氣絞得破爛不堪,那六個深深的足形坑洞尤其醒目。通往二樓的樓梯斷了兩根支柱,中間那個圓形大洞讓人經過時都得格外小心。
最觸目驚心的,是散落在各處的十具屍體。他們的鮮血把旅館染得一片猩紅,濃重的血腥氣令人窒息。相信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有人敢來光顧了。
魏玄風沒想到她還有心思觀察旅館,失聲說道:「你們該不會以為只是丟了武力,就連腦子也丟了吧!」
黃蟬蟬不滿道:「怎麼說話呢!」
魏玄風投降道:「你們以為我們只是殺了幾個武者那麼簡單?」
黃蟬蟬和狐慕榮這才猛然醒悟過來。
她們失去武力後過了幾天安穩日子,確實少了些武者刀口舔血時該有的警惕。
殺死一名江湖武者已經是天大的麻煩,而被殺的人還是公孫氏家。公孫家是出了名的貪婪人物,極端自私,愛子被殺,他不睚眥必報才怪。
事情真的鬧大了。
二女緊張起來,加快腳步回屋收拾。狐慕榮隨口說道:「你明知道這些,還殺他,留一口氣吊著不就完了。」
魏玄風道:「放過他,他也不會善罷甘休,早點除掉反而少一個敵人。」
他對敵人向來是能砍一個就少一個,把敵人全都殺怕了更好。
黃蟬蟬道:「蒂娜,玄風做得沒錯。事情本就因我們而起。」
狐慕榮無奈道:「我知道。」
隨即又鬱悶地說:「沒想到才過了幾天舒心日子,以後又得開始跑了。」
她難得計劃了一次完美的長途旅行,沒想到根本就沒有機會去實現。
黃蟬蟬嘆道:「長得美不是錯,可出來走動,看來就是我們的錯了。」
魏玄風大汗,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他嚷道:「想什麼呢,怎麼就成了你們的錯了。告訴你們,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就算長得醜,也會有別的麻煩。做人只要問心無愧就行。至於那些跳樑小丑,只要沒我的刀快,統統送回他們老家去。」
狐慕榮心情好了些,問道:「那要是比你的刀快呢?」
魏玄風嘿嘿一笑:「我又不是為了殺人而活,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大陸這麼大,總有容身的地方。」
黃蟬蟬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妮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並不介意生活在森林裡,反而很喜歡,那畢竟是她從小長大的環境。
但和安靜祥和的北鎮撫司相比,妖獸橫行的禁區實在不是常人可以久居的地方,夜夜與高階妖獸同眠可不是什麼好感覺。
她出言諷道:「難道你想天天聽著妖獸的嚎叫聲睡覺?」
狐慕榮秀眉一挑,嬌聲對魏玄風說道:「誰敢亂叫,就去抄它們的家,對吧,玄風哥哥!」
魏玄風看著眼前美人嫵媚的笑容,渾身汗毛卻倒豎了起來。女人果然不好伺候。
他老老實實地把胸口一挺,配合道:「樂意之至。」
說起來倒也確實不錯,當日在森林中與二位美人的那段香艷旅程,可是畢生難忘的經歷。
黃蟬蟬不滿道:「你們倆這麼好,那乾脆去狩魔禁區做一對『露水』夫妻吧。」
狐慕榮嘻嘻笑道:「難道你捨得?」
黃蟬蟬不理她,問道:「都收拾好了,怎麼走?」
她們說話間已經整理好了行李。二女對此輕車熟路,又知道這次逃亡不會輕鬆,只帶了幾件衣服和必備的物品。至於其他行李,打算路上找個地方寄存起來,以後有機會再說。
魏玄風沒什麼可收拾的,只準備了一些乾糧以備不時之需。
狐慕榮道:「還是不要坐馬車了,太不方便,我們騎馬吧。」
魏玄風道:「不坐馬車,目標是不是太明顯了?坐馬車能邊走邊休息,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她又補充道:「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魏玄風和黃蟬蟬都覺得有理。
三人隨即下了樓。臨走前,魏玄風不忘朝從後堂探出頭來、臉色極其難看的客棧老闆扔去幾枚金幣。
十幾分鐘後,四隻千里馬邁著輕快的碎步跑出了西門。
騎乘者共有三人,全身都籠罩在灰色的斗篷之下。
很多武者都喜歡這樣穿著以隱藏行跡,這種做法流行起來後效果越來越好,灰色大斗篷也成了標準的裝備。這三人正是喬裝打扮的魏玄風、黃蟬蟬和狐慕榮。
他們沒引起任何動靜就出了城。
若是換作平時,僅憑二女的美貌就必定會引起極大的關注。
四隻千里馬,黃蟬蟬獨騎一隻;魏玄風背著狐慕榮騎一隻;另外兩隻則留作輪換。他們沒打算愛惜千里馬的體力,因為敵人隨時都可能追上來。
三人沒有選擇之前預定前往北鎮撫司的那條路。那條路的路況不利於千里馬發揮速度優勢,他們直接拐上了通向西方的大道。
出城一小時後,閻鐵衣的武者才回到公孫家的武者的駐地。
他等了一個小時仍不見閻鐵衣回來,便向看門人打聽,得知了他的去向。兩人怕出問題,急忙趕往趙康橋。
趙康橋的老闆見死了這麼多人,其中還有江湖武者,怕惹禍上身,乾脆捲起那點金幣躲了起來。
小二和客人們更是早就跑光了。
嚴朔亭心裡其實不想再去招惹魏玄風,但面對盛怒的武者,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還是將整個事件添油加醋地編排了一番。
他是這件事唯一的親歷者,他說的話倒也沒人能反駁。他沒顧念二女求情和魏玄風留命的恩德,反而把握住了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他口中的事情經過很簡單:閻鐵衣帶著公孫家的武者眾人來這裡找黃蟬蟬和狐慕榮,魏玄風蠻不講理地挑釁,二女又在旁邊煽風點火,雙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沒想到魏玄風是扮豬吃老虎,實力強得可怕。結果他們抵擋不住,拼了命掩護閻鐵衣逃跑,卻沒成功。閻鐵衣被殺了,而自己被留了一口氣,對方還讓他帶話:「不想死就來找老子報仇!」
兩名武者聽著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一個人能獨自殺死十名高級武者,這實在太駭人聽聞了。
嚴朔亭見他們有所懷疑,急道:「我都傷成這樣了,還能說謊嗎?不信,你們去檢查我那些手下的屍體!」
武者自然要查驗武者們的屍體。除了屋裡那兩人像是受了內傷,其餘七人全是死於同一種武器之下。他們心裡不得不信了。
這些武者都是力戰而死,而閻鐵衣的屍體離大門最近,像是逃跑時被人從背後擊殺的。嚴朔亭說的應該不假。
兩名武者一人帶著嚴朔亭去醫館治傷,另一人則急忙回伯爵府報信,同時還要派人去運回公子的屍首。
公孫津正在財務官署里核計著自己的黑色收入,被家人火急火燎地叫了回去。他剛進家門,就聽見夫人那震天的哭嚎聲,緊接著就收到了幼子閻鐵衣被殺的消息。
他傷心到極點,隨即勃然大怒。他接連摔壞了書房裡好幾件價值不菲的古董,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細細盤問事情的原委。
武者將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公孫津靜靜思索了片刻,很快做出了決定。首先,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勢力,追查這三人的行蹤。
他通過城衛團團長,調動了一個中隊,以趙康橋為中心展開拉網式排查。又通知城衛軍的東門大隊和西門大隊,嚴查所有出城的人——康城平時只開放東西兩邊的城門。
他還以最快的速度找來了大畫師,根據武者的記憶繪製出三人的素描肖像,分發了下去。
與約瑟夫家族有關係的組織和個人紛紛行動了起來。調查進行一個小時後,公孫津便收到了魏玄風三人已經離開康城的準確消息。他立刻動員全府,命令所有護衛騎上從商行緊急徵調來的千里馬,出城追擊。
送走了護衛,他又覺得追兵的實力還不夠,便去晉見城主。江湖武者遭到平民殺害一事極為重視,特令城衛軍出動一個千里馬中隊,追捕謀殺的罪犯。
公孫津還發布了公告,懸賞通緝魏玄風三人,並利用信鴿將消息傳往前方各城鎮,以便提前派兵攔截。
他整整一夜都在等待與焦慮中度過。
第二天清晨,追擊的護衛送回了失敗的消息——他們沒能找到兇手。公孫津心裡也明白,想追上騎著千里馬逃亡的人,很難。
以魏玄風殺死十名高級武者的能力來看,追擊的護衛就算追上了,也很難把人抓回來。
但他絕不會放過殺害兒子的兇手。單憑府中護衛和那些出工不出力的城衛軍千里馬中隊,的確很難成功。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惹起事端的武者。武者行會在大陸上勢力龐大,根深蒂固,他不想去招惹。但武者團就不一樣了,他們是無根浮萍,掀不起什麼大浪。更何況,武者都是刀口舔血的人物,干追殺的活正好合適。
公孫津以財務官的身份召集了各大武者組織的頭目。他一方面明確表示,願意拿出十萬銀幣作為酬金,只要能抓到魏玄風、黃蟬蟬和狐慕榮,不論死活;另一方面,他又表達了對武者行為的嚴重不滿——居然會有武者謀殺江湖武者,這是性質極其惡劣的事件。考慮到江湖武者的安全,未來將在康城加征武者保安稅,稅率就按收入的五成計算。
武者團的頭頭們心知這吸血鬼是真幹得出來這種事,心裡大罵其黑心。收入五成交了稅,還能剩下什麼?他們既埋怨自己是代人受過,又極度垂涎那十萬銀幣的報酬。這數額,可相當於一個大型武者團好幾年的收入,絕對是超級任務。
各大武者團在威逼利誘之下,心思都活絡了起來。十萬銀幣的誘惑實在太大了,有了這筆錢,武者團的實力將邁上一個新台階。最重要的是,沒人願意得罪這位財務官,除非是不想在康城混下去了。
公孫津放出消息就走了。武者團的頭頭們聚在一起商議,最終達成了一致。為了武者團未來的生存環境,財務官的怒火一定要平息,魏玄風、黃蟬蟬和狐慕榮一定要被消滅。各武者團自行出動,友好競爭,誰得手誰拿錢。至於武者行會,只要不危及它的根本利益,一般是不會出手干預的。
各武者團紛紛聯絡各地的分部,確認魏玄風三人的行蹤,並組織起精幹的獵殺小隊,隨時待命。公孫津透露的信息里,三人中黃蟬蟬和狐慕榮基本沒有反抗能力,而魏玄風一人就殺了三名高級武者。對付這樣的高手,派下級武者去無異於送死。
魏玄風一人滅殺十名高級武者的驚人戰績,在公孫津的有意保密下並沒有傳出去。當時在現場的趙康橋老闆、小二和那幾位客人都被公孫津挖了出來,秘密處決。嚴朔亭完成了帶話的任務,本來也要一併殺掉,但考慮到他熟悉黃蟬蟬和狐慕榮,又是這樁血案唯一的見證人,所以暫時留下了他的小命。
公孫津的想法很簡單:既要透露目標擁有很強的實力,又不能強到讓大多數人望而卻步,不敢行動。獵殺的人多了,壓也能把目標壓死。反正,死人又不會來領報酬。
在巨額懸賞的刺激下,消息傳遞得極為迅速。
沒幾天,三人的素描肖像就已經在各地廣泛流傳開來。
公孫津仿佛還不放心,又向黑暗工會開出了十萬銀幣的懸紅,要買魏玄風、黃蟬蟬和狐慕榮三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