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局勢已經爛到根里了?


  衛承被二人打發去殿外值守,臨走前一步三回頭,看向林硯舟的眼神像看一尊活祖宗。

  他算是徹底想明白了,今天這趟差使純屬地獄難度。抓對了是本職,抓錯了就是忤逆天命、葬送王朝,權臣的壓力再大,也大不過先帝託夢,索性裝聾作啞,老老實實守門,誰愛折騰誰折騰。

  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廊外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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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偏殿安安靜靜,只剩樑柱落塵、窗隙漏風,再無半分肅殺之氣。

  沒了外人拘謹,景和帝徹底卸下帝王外殼,像是個憋了許久的普通少年,長長嘆了口氣,一臉疲憊地癱坐在殿中青石軟墊上。

  「先生,方才多謝你。若是方才衛承真的動手,今日我這靜心偏殿,怕是真要出大事。」

  林硯舟順勢在他對面坐下,姿態隨意,沒有半分朝堂君臣的拘謹,中年人鬆弛的氣場,剛好沖淡了深宮壓抑的氛圍。

  「舉手之勞。」他淡淡開口,「不過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想要幫陛下破局,總得先摸清家底。」

  「我問,陛下答,不用粉飾,不用遮掩,實話實說就行。」

  景和帝愣了愣,隨即乖乖點頭,像個聽話的學生:「先生請問,朕知無不言。」

  林硯舟條理清晰,直奔核心,率先問出最關鍵的問題:「當朝最大的權臣,是誰?權勢到了哪一步?」

  提起這人,景和帝眼底瞬間蒙上一層陰霾,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力感:「太傅張臨,當朝首輔,百官之首。」

  「先皇離世前,命他為輔政大臣,託孤佐朕理政。可先皇一走,他便反手掌控內閣、把持六部,朝堂半數文武,皆是他的門生故吏。」

  「如今的朝堂,政令不出紫宸殿,百官只知張太傅,不知朕這個天子。」

  林硯舟聞言,心底瞬間有了數。

  標準的權臣篡權劇本,託孤大臣反手架空幼主,把持朝政、壟斷官場,和現代職場裡接手老老闆基業、反手架空新老闆的元老如出一轍,霸道且無解。

  他繼續追問:「兵權呢?禁軍、京營、邊防,分別握在誰手裡?」

  景和帝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禁軍大半由張臨親侄掌控,方才的衛承,只是中層棋子,聽命於張氏一系。京營統率是張臨義弟,徹底私兵化。」

  「至於邊防四鎮,手握重兵,各自擁兵自重,常年觀望朝堂,不反也不尊朕令,只看京城風向。說白了,誰掌權,他們就聽誰的。」

  林硯舟暗自咂舌:好傢夥,這幼主當得也太慘了。

  朝堂無人、手中無兵、邊疆無援,妥妥的三無傀儡帝王,比他現代跑業務被甲方拿捏、被老闆壓榨的處境還要窒息。

  「那宗室、後宮、世家,就沒有能幫你的勢力?」林硯舟不死心,繼續摸底。

  「宗室閒散無能,常年避禍,只求自保,不敢摻和朝堂紛爭;後宮太后早逝,朕無母族依仗;南北世家被張臨打壓數年,要麼歸順依附,要麼被抄家貶官,剩下的皆是苟延殘喘,無力抗衡。」

  景和帝一句句道來,字字都是心酸,最後無奈總結:「朕,除了有一皇姐身懷武藝,暫時護我周全,朝堂里孤身一人。」

  林硯舟聽完所有信息,沉默片刻,結合自己穿越前後的線索、礦晶宿命、先皇遺讖,快速在腦海中復盤梳理,拼湊出完整的處境棋局。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簡單穿越救人,頂多是幫弱勢老闆翻盤逆襲的職場博弈。

  可現在看來,完全是地獄開局。

  玄朔王朝,外有邊鎮割據、暗流涌動,內有權臣獨裁、架空皇權,朝堂固化、人心渙散,幼主孤立無援、步步危機。

  而他自己的處境,同樣兇險到極致,無身份、無根基、無勢力、無外掛,純白板開局。

  唯一的依仗,是先皇遺讖的天命名頭,和他自己十幾年摸爬滾打練出來的識人、控局、博弈本事。

  唯一的機會,是權臣尚未徹底篡位,天下人心依舊尊正統、敬皇權,張臨掌權多年,權勢滔天卻無名分,這是幼主唯一的喘息之機,也是他唯一的破局缺口。

  「先生,是不是……局勢已經爛到根里了?」景和帝看著他沉默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難得露出少年人的脆弱,「連你也覺得,朕無力回天嗎?」

  林硯舟抬眸,看見少年眼底的惶恐與不甘,瞬間收斂心底的凝重,反倒笑了笑,語氣輕鬆寬慰,自帶中年人的鬆弛底氣。

  「爛是真的爛,絕境也是真的絕境。」

  「但絕境,才最容易翻盤。我們找機會培養自己的人。」

  他慢條斯理分析,條理清晰、句句落地:「張臨看似手握全盤,實則破綻百出。」

  「第一,他有名不正言不順的死穴,掌權是輔政,不是帝王,只要陛下不鬆口,他永遠是臣子,篡位便是亂臣賊子,失盡天下人心。」

  「第二,他樹敵太多,打壓世家、架空宗室、拿捏武將,看似掌控朝堂,實則四面樹敵,所有人只是畏他權勢,並非真心歸順。」

  「第三,他急於求成,今日偏殿異動、天降異象,他立刻就會按捺不住,想藉機定罪、肅清異己、掌控陛下,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錯。」

  一番話層層拆解,把看似無解的死局,拆成了處處可破的活棋。

  景和帝聽得眼神發亮,鬱結多日的心境瞬間通透不少。

  「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原來這看似必死的棋局,竟有這麼多破綻!」

  看著少年瞬間滿血復活的模樣,林硯舟暗自好笑。

  小孩子心態,容易絕望,也容易被點亮希望。

  不像他,三十八歲的中年人,早已習慣在絕境裡找生路,在爛局裡摳利益。

  林硯舟雖然腦子現在有點蒙,還是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你們這個朝代的前朝是哪個皇帝?你們怎麼建立的?」

  景和帝搖搖頭:先生,這個我也不清楚,先皇對此也是諱莫如深,我聽先皇只說過我爺爺建立皇朝,我們的家族也是突然的出現在這個國家。前朝一無所知,周邊國家也從不來往,我們國庫從不缺金銀財寶,百姓不做亂,只是生活過得一般,糧食時常不夠,經常有災荒,我也納悶父皇為什麼不放開和周邊國家的糧食交易。去年父皇突然消失不見,就和爺爺一樣的不知道怎麼消失的。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的血色礦晶微微發熱,新的神魂提示悄然浮現。

  【宿主完成局勢摸排、自我處境復盤。】

  【階段性認知任務完成,解鎖礦晶基礎被動:局勢洞察。】

  【被動效果:可自動梳理各方勢力利弊,預判對手短期行為,無強制推演,貼合人心規律,貼合現實棋局。】

  林硯舟眼底微亮。

  沒有逆天戰力,沒有無敵神通,卻是最適配他謀主身份的能力。

  靠自己摸底、靠自己復盤、靠自己破局,礦晶只做輔助,絕不代勞,完美契合「一切成長,唯靠己力」的規則。

  「先生?」景和帝見他忽然失神,輕聲喚了一句。

  林硯舟回神,收起眼底的異色,看向少年,語氣篤定從容:「陛下,棋局我看清了,對手我摸清了,我們的處境,我也大體明白了。其他的細節慢慢來。」

  「爛局不假,但我們,有得贏。」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密集急促的腳步聲,百官紛至,人聲鼎沸,裹脅著一股洶湧的朝堂威壓,直逼靜心偏殿。

  風雨,正式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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