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當然，也隨你姓
純白刺眼的醫用燈光、濃郁刺鼻的消毒水味、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取而代之。
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病房。
林硯舟猛地睜眼，大口喘息，四肢帶著久臥病床的酸軟僵硬。頭頂吊瓶垂落，身側儀器閃爍數據，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色車流，煙火氣撲面而來。
他回來了。
核對時空比例，古代操勞近一月，現代僅僅流逝一天。
這逆天時間差，簡直是雙線開掛的頂級buff。
「病人自主甦醒，生命體徵快速回升！立刻複查腦電波！」
一道溫柔清甜，卻帶著極致疲憊的女聲在耳畔響起，藏著劫後餘生的欣喜。
林硯舟抬眸，瞬間怔住。
白大褂襯得身姿清雅，眉眼精緻溫柔，氣質幹練沉穩，褪去了年少青澀，多了歲月沉澱的從容。
林曉雅。
他年少刻骨銘心的初戀，也是他耿耿於懷十幾年的遺憾。
一旁的主治醫生對著電話極盡恭敬，語氣滿是敬畏：「林專家，患者病情極為罕見，無器質性損傷卻深度昏迷，堪稱醫學難題，今日奇蹟甦醒，多虧您連夜從京都趕來會診！」
林硯舟這才知曉，當年那個溫柔安靜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國內頂尖腦外科專家、京都醫院首席大佬。
自己這場詭異昏迷，驚動了整個市醫院，最終連夜求助，才請動了遠在京都的她。其實事情的真相是林曉雅看到了患者的名字才連夜趕來，對她來說，這樣的病人數不勝數，以她的行程安排，根本排不上林硯舟。
林曉雅俯身查看儀器數據，目光落在他臉上，清澈眼底藏著層層疊疊的擔憂、後怕與隱忍牽掛，溫柔得讓人心裡發顫。
「還好，醒了就好。」她輕聲低語。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憔悴急促的身影沖了進來。
是他的髮小，浩子。
整整一天一夜，浩子寸步不離守在病房，眼底布滿紅血絲，滿臉疲憊憔悴，煙都戒了大半。看見林硯舟睜眼，他瞬間紅了眼眶。
「硯舟！你可算醒了！嚇死老子了！我還以為你這老小子直接撂挑子跑路，留我一個人孤單到老！」浩子快步衝到床邊，又喜又怕，語氣暴躁又真誠。
林硯舟虛弱扯笑：「放心，我命硬，閻王都不敢收。」
溫情氛圍沒持續多久，護士滿臉尷尬地走了進來，打破了平靜。
「林先生，我們多次聯繫您妻子，告知您病危昏迷，需要家屬簽字續繳醫藥費，但對方明確拒絕簽字，也拒絕支付費用，說你們早已離婚，您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後來是這位先生給您支付的醫藥費。林專家連夜從京城趕來給你做的治療。他們兩位都是你的救命恩人。」
一句話，冰冷刺骨。
林硯舟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舊情、一絲念想，徹底清零。
夫妻一場，數年相伴，縱然情分散盡，好歹相識一場。自己生死未卜，對方卻能冷漠至此，連最基本的人情道義都沒有。
也罷，徹底斷乾淨，往後餘生，再無牽扯。
「後來是這位先生給您支付的醫藥費。林專家是腦科的國內頂級專家，連夜從京城趕來給你做的治療。他們兩位都是你的救命恩人。」
就在他心緒寒涼之際，一隻溫熱柔軟的手輕輕扶住了他的手臂。
林曉雅的聲音溫柔又有力量，瞬間撫平了他所有委屈：「別擔心。你的病情我全程跟進，後續治療我親自盯著，不會出任何問題。安心養傷。」
這一刻，人心冷暖，高下立判。
相伴數年的前妻，危難時刻形同陌路、冷漠推諉；分離十幾年的初戀，跨越千里奔赴而來，出錢出力、徹夜守護。
浩子重義，曉雅暖心。低谷絕境，最珍貴的兩個人，終究沒有離開。
夜深人靜，醫護人員盡數退去，林曉雅暫時回辦公室研究新的腦部檢查結果，病房只剩林硯舟和浩子二人。
浩子看著狀態漸好的林硯舟，又看到默默守候的林曉雅，終究忍不住嘆了口氣，決定把埋藏十幾年的驚天誤會，全盤托出。
「硯舟，當年你和曉雅分手，根本不是她的問題。」
浩子壓低聲音，語氣鄭重：「是你前妻顧小芳當年喜歡你，嫉妒你和曉雅情投意合，背地裡跑去找曉雅撒謊，說已經和你私下登記結婚，只差擺酒官宣。這事不敢說是因為當時曉雅已經走了，我以為你們再無交集。當年看著顧小芳對你也不錯，我就一直沒提。。。兄弟，你別怪我。」
「曉雅那時候年輕驕傲，性子乾淨，最唾棄插足他人感情，她以為自己成了第三者，驕傲不允許她低頭質問，只能硬生生斬斷所有聯繫，帶著委屈和不甘獨自出國留學。她恨的從來不是你，是那場荒唐的騙局。」
林硯舟渾身巨震，大腦一片空白。
十幾年的隔閡、怨恨、內耗，原來從頭到尾，只是一場幼稚惡毒的謊言。
他誤會了她十幾年，辜負了她十幾年。
不等他平復心緒，浩子拋出了最後一顆重磅炸彈。
「還有一件事，我瞞了你十幾年。曉雅出國後，發現自己懷了你的孩子。她一個人異國求學、一個人懷胎生子、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沒人幫襯、無人依靠，硬生生扛下了所有風雨。」
「你有一個女兒，今年十五歲，叫林小舟，隨她母姓，當然，也隨你姓。」
轟——
巨大的愧疚與心疼席捲全身，壓得林硯舟幾乎窒息。
他半生漂泊、孤身一人，以為自己無牽無掛，卻不知自己早已血脈有續，不知眼前這個溫柔堅韌的女人，替他守了十幾年的歲月，養大了他的孩子。
四目相對，眼底情愫翻湧。
所有誤會煙消雲散，所有隔閡轟然破碎。兜兜轉轉，錯過半生，兩人的感情自然而然再度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