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到底從哪兒弄來的這種寶貝
林硯舟沒急著答話。他不慌不忙地從夾克內袋裡取出那枚皇家白玉佩,隔著紫檀案幾的桌面,輕輕推到胡大海面前。古玩的規矩,物件不過手。
沒有錦盒,沒有絨布,沒有任何包裝。一塊玉,就這麼光禿禿地擱在案面上。
胡大海的目光落在那塊玉上,手裡端著的茶盞在半空中頓住了。
隔了兩三秒,他把茶盞輕輕放回案上,身子卻沒有動。他先只用目光看了三秒的樣子,然後伸出右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玉面——那動作不是「摸」,是「探」,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
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玉面旁邊輕輕擦過,兩抹瑩潤的光相互映照,整間雅室安靜得能聽見沉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胡大海的指尖沿著龍紋雕工的走向緩緩滑了一圈,在五爪處停了片刻。他的表情從鬆弛變成專注,又從專注變成凝肅,眉心漸漸擰起來,兩頰的鬆弛褪了下去。
他直起身,目光從玉上移開,落在林硯舟臉上。這一次眼神徹底變了——方才的輕慢和疏冷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行人面對頂級大貨時才有的審慎與鄭重。
「這玉。。。。」他頓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個調,「你是從哪兒得的?」
「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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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傳?」胡大海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質疑,只有一種沉沉的確認。
「祖傳。」林硯舟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其實心裡屬實有點膽怯,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就算尿褲子臉上也不能帶出一點怯意。「從未流於市面,沒有備案記錄,沒有買賣歷史。」
胡大海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後他站起身,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裡頭說。」
他只說了三個字,但能讓胡大海主動開口請人進密室,在這條街上,一年都未必有一次。
林硯舟跟著他起身。
胡大海走到中堂左側的書架前,抬手在第三排書脊上按了一下——那裡放著一套舊版縣誌,書脊已經開裂——書架無聲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扇厚重的鐵門。門板是整塊鋼板鑄成,表面刷了一層古銅色漆,與四周的木質裝潢融為一體,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胡大海擰開鐵門上的旋柄,側身讓開:「請進。」
密室里的空氣比前廳更干、更靜。牆面鋪著深色絨布,阻隔了任何可能的潮氣和聲音。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工作檯,台面打磨得極為平整,上面鋪著一層黑色絨布,三盞專業燈架在可調節的燈臂上,燈罩是啞光黑的金屬材質,打開時發出的光溫而不散,聚攏在桌面上沒有任何漫反射。
四周的陳列櫃隔著玻璃,安靜地陳列著幾件胡大海的私人收藏。左手邊第一櫃裡是一尊商周青銅方尊,通體滿布綠鏽,鏽色深淺不一,透出一種被時間浸透了的冷。方尊旁邊是一卷泛黃的手卷,卷首題跋的字跡隱約可辨。右手邊的柜子里是一枚綠鏽斑駁的虎符,銅質,虎身紋路清晰,裂痕處透著深沉的歲月感。靠里的一櫃放著一隻青花梅瓶,釉色瑩潤如凝脂,瓶身繪著一枝橫斜的梅花,筆意寥落卻有風骨。
每一件都不是凡品。每一件都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隔著玻璃散發著一股不動聲色的貴氣。
胡大海把玉佩放在黑色絨布正中央,打開三盞桌燈,將光柱聚攏在玉面上。他取出一枚高倍放大鏡,俯下身,沿著玉面的每一道紋路仔細看了將近五分鐘。
這五分鐘裡,密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燈光電流細微的嗡鳴。
胡大海直起身,把放大鏡擱回桌面,將玉佩在絨布上轉了一個角度,又看了背面一眼。然後他長出一口氣,靠回椅背上,從衣兜里摸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說話。
「龍紋五爪。」他說,聲音比方才沉了很多,「五爪龍紋在民間禁止流通,規制至少是親王以上。玉質是頂級的和田羊脂籽料,油潤度、密度、通透度全部拉滿。雕工是早已失傳的『遊絲毛雕』技法,龍鱗片片分明,龍爪張力飽滿,龍首威嚴而含蓄。。。這不是御用造辦處的常規作品,很有可能是某個朝代皇帝貼身佩戴的孤品,但是我看不出是哪個朝代,我的見識已經算是不錯,但是這個。。。」
他隔著煙霧看過來:「我判斷,這枚玉佩的皇家規格極高,極可能用於冊封或禪位儀典。存世量不會超過三枚。你這個。。。」
他把菸灰彈進手邊的銅煙缸里,把玉輕輕推回林硯舟面前,神色極其認真:「小兄弟,你再說一遍,這玉的來路。」
「祖傳。」林硯舟說,「我可以配合你走所有正規備案流程,簽一切免責協議。」
胡大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靠回椅背,忽然笑了一聲。那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種多少年沒遇到過硬貨之後才會有的、帶著鬆弛和愉悅的輕笑。
「行。」他把煙摁滅在煙缸里,「我不多問了。」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保險柜前。通體墨色鋼鑄,四角包著銅皮,密碼盤是機械式旋鈕,附帶著虹膜掃描儀和指紋識別區。三層鎖依次開啟——密碼、虹膜、指紋——最內層彈開之後,胡大海從裡面取出一部單獨的加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劉,調九百萬專用金庫額度,立刻。」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林硯舟:「市面上同類品相的孤品,拍賣行底價在六百到八百之間,成交價要看競價情況。我不走拍賣,省了佣金和流程時間。一口價九百萬,現在打款,五分鐘到帳。」
林硯舟心中大驚,臥槽,這麼值錢啊,自己也就預估一百萬左右。原來古代的東西真的價值不菲,以後的想法多帶一些回來。臉上不流露一點高興之情,沒有猶豫:「成交。」
林硯舟強撐著哆嗦的手從兜里掏出自己的銀行卡交給胡大海。
胡大海拿起加密手機操作了幾下。不到三分鐘,林硯舟的手機響起提示音,九百萬全額到帳,備註欄寫著「祖傳老物件收購合規款」。
胡大海收起手機,伸手跟林硯舟握了一下。他掌心粗糙,指節粗大,指尖常年盤玉留下的老繭刮著林硯舟的虎口,力道沉穩而克制。
「兄弟,你今天讓我開了眼了。」他說,語氣比方才鬆弛了許多,「我胡大海做生意的原則簡單:貨真價實,錢款乾淨。你這件東西,難得一見。以後有好貨,不必找別人,青磚會館的大門永遠對你開著。」他頓了頓,難得露出一絲私人交情的意味:「南城地界上,以後遇到任何麻煩,報我名字。不管白道黑道,總有人賣幾分面子。還有句話告訴你也無妨,我是替北面的大人物辦事的,我不管你是盜墓的,還是祖傳的,偷得搶的,只要是好貨,我出價沒有上限。」
臨出門前,胡大海又叫住他,從博古架下層取出一張黑色名片過來:「送你的。我這個號碼咱們南城知道的不超過十個人,這是我的專線電話號碼,你以後有事用得著。」
林硯舟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一串牛逼號碼。林硯舟笑笑點頭收下。「謝了。」
從密室出來,重新穿過過道、走過那扇朱漆木門,門外的陽光照在臉上的時候,林硯舟才發現自己在裡面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浩子蹲在街對面的一棵老梧桐底下抽菸,見他出來,連忙站起來迎上來,腳邊的菸頭已經積了三四個。
「怎麼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準備報J呢。」他上下打量林硯舟,「胡大海那老頭沒給你臉色看?」
「給了。」林硯舟拍了拍褲兜,「後來收了。」
「收了?」浩子一愣,「收什麼了?」
「收了玉。」
「賣了多少?」
「九百萬。」
浩子原地愣了足足兩秒,嘴巴大的可以放燈泡進去了,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九百萬?臥槽!」他嗓門一高又趕緊壓低,「你到底從哪兒弄來的這種寶貝?」
林硯舟笑了笑沒有解釋。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外走,,馬上到午飯時間了,,兩側的老建築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出溫潤的舊色,街上的小攤,飯店開始熱鬧起來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混著微風吹過來。
林硯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到帳簡訊,九百萬的數字在屏幕上清清楚楚。他鎖了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步子不緊不慢。「浩子,咱們去小時候那家豐盛飯店簡單吃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