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在外面不行就報J


  浩子差點一腳剎車踩死:「胡大海?青磚會館那個胡大海?你怎麼認識他的?」

  「網上找到的聯繫方式,發了條消息,我有他沒見過的國寶級別的老物件,實物不符留條命給他,他才勉強讓我過去。」

  浩子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幾秒,最後嘖了一聲:「那老頭出了名的眼高於頂,普通散客連他面都見不著。你去碰碰運氣吧,別抱太大希望。我在外面不行就報J,隨時接應你。」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藏寶街街口。

  藏寶街藏在老城區的腹地,兩側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青磚灰瓦,門頭斑駁。有些門臉早已關了大半,露出裡面堆疊的木料和積灰的舊貨;有幾家還開著,門板半掩,裡頭黑洞洞的,隱約能看見博古架和掛著的字畫。空氣里飄著一股老木頭混著陳年紙張的氣味,秋天的陽光斜斜切進來,把石板路曬得微熱,梧桐葉在風裡打著旋落下。

  浩子沒跟進去,在街口找了家老茶館坐下:「你去吧,我在外頭等著。胡大海那地方門規嚴,閒人不讓進。一個小時你不出來,我就報J,萬一有為難你的,你就發信息給我。我在外面死等你啊。」

  林硯舟獨自往裡走。越往裡人越少,兩側的店鋪也越發安靜,偶爾有人從某個門洞裡走出來,穿著普通,步履安靜,但眼神都帶著一種內行人才有的利落。

  胡大海的「青磚會館」在街底最深處,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只有一扇對開的朱漆木門。門環是兩隻銅鑄的螭吻,被手掌摸得鋥亮,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門板上的漆已經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舊木紋理,看著像是比這條街還要老。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ʂƭơ55.ƈơɱ

  林硯舟上前叩了三下,銅環撞擊木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出去很遠。

  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來。他約莫五十歲上下,精瘦,面色黝黑,下頜有一道舊疤,目光像一把鈍刀子,在來人身上不緊不慢地過了一遍。

  「找誰?」

  「林硯舟。約了胡老闆。」

  灰衣漢子上下看了他一遍,沒多問,側身讓開:「進去吧,老闆在前廳。」

  林硯舟跨過門檻。腳下是整塊的老青磚,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如鏡,磚縫裡嵌著細碎的黑泥,踩上去有一層極薄的滑膩感,像是長年累月的潮氣滲進了石頭裡。穿過一條窄而暗的過道,兩側牆壁也是青磚砌成,沒有粉刷,磚面上的苔痕乾枯成深褐色,像是很多年不曾清洗過。空氣里的木香和舊紙氣息越發濃重,帶著一種積澱了幾十年的沉靜。

  走過一道影壁,前廳豁然敞開。

  是一間古色古香的雅室。中堂懸著一幅明代的山水立軸,絹本已泛黃,墨色卻依舊沉穩,山勢層疊、水氣氤氳,畫下是一張紫檀長案,案角包著銅皮,磨損處露出暗紅色的木紋。案上一隻青瓷香爐,爐蓋鏤著纏枝蓮紋,香灰積了厚厚一層,沉香燃得極慢,煙氣細而直,凝在空氣里散開,混著屋中那股舊木和古紙特有的氣味。

  兩側博古架上錯落放著幾件瓷器與玉雕,品相俱佳。西牆邊立著一架黃花梨多寶格,格內陳列著印章、硯台、佛珠、竹刻筆筒,每一樣都不張揚,但每一樣都不像是隨隨便便擺在那裡的。

  整間雅室的光線偏暗,白天也點著兩盞燈,燈罩是舊式的銅絲罩籠,光線被濾得溫吞而柔和,落在器物表面泛著一層沉靜的油潤感。

  胡大海就坐在中堂右側的太師椅上。

  他身形魁梧,寬肩厚背,一張國字臉兩頰飽滿,面色紅潤,眉骨高聳,目光帶著常年掌局之人才有的沉與冷。穿一件深灰色棉麻對襟褂子,袖口隨意卷了兩圈,露出的手腕粗壯,青筋明顯。脖頸上掛著一枚老玉墜,色澤溫潤、包漿厚重,貼身養了不知多少年。左手拇指戴著一枚翡翠扳指,翠色濃正,在偏暗的燈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戒面內側隱約可見一道細長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磕過。

  他正端著紫砂壺往杯里倒茶,動作不緊不慢,眼皮都沒抬。

  「坐。」

  一個字,連「請」都省了。

  林硯舟在客位坐下,椅子是老紅木的,坐上去微微發硬,椅背磨出了一層溫潤的光澤。

  胡大海倒完茶,把紫砂壺擱回案上,這才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對面年輕人身上停了一瞬——短髮,普通黑色夾克,手邊沒有錦盒也沒有提包,坐姿倒是穩,不怯,也不諂媚。但渾身上下實在看不出半點像是來出手「大貨」的樣子。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抿了一口,語氣不重,但那種「別浪費我時間」的意思已經擺得明明白白:「這位朋友,青磚會館不接散客。你約我,說有東西出手。東西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