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念想是給人留的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這間售樓處里，看著他刷卡買房子送給自己最看不起的浩子，還是全款。
禿頂男雖然不甘心，但是今天也知道自己在這裡只有尷尬的份了，又使勁拽了她一下：「走吧，這地方沒什麼好看的了。」
秦麗被他拽出了門。玻璃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隔絕了售樓處裡面的暖氣。
浩子看見那扇門合上，攥著鑰匙的手終於松下來，長長呼出一口氣：「行了，這回可算走了。你剛才那一下，我差點沒繃住。」
「繃不住就笑。」林硯舟把簽好的合同遞給銷售，「以後你兒子住這兒了。」
合同簽得很快。全款九十八萬。
銷售小姐全程笑得合不攏嘴，連那個尷尬的前台小姑娘都過來幫忙複印身份證，偶爾偷偷看一眼林硯舟，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這位帥哥，我加你個微信吧？以後咱們可以常聯繫的。」
林硯舟擺手一笑：「我手機沒電了，謝謝。」
櫃檯旁邊那個穿夾克的男顧客辦完手續臨走時沖林硯舟豎了一下大拇指，笑了一聲沒說別的，推門出去了。
林硯舟刷卡的時候，浩子站在旁邊，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骨節攥得發白。等POS機打出憑條，銷售小姐雙手把發票和合同遞過來，浩子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微微發顫。
鑰匙是一串新的，掛在銀色的鑰匙環上，三把——防盜門、單元門、地下車庫。
「鑰匙你先拿著。」林硯舟說，「回頭抽時間搬過來。」
浩子捏著那串鑰匙，低下頭，又抬起來：「硯舟，你今天這錢——我是說，你真的不用這麼——」
「浩子。」林硯舟看著他，「你還記得我媽住院那年嗎？你把你攢了半年的八千塊全拿出來了。那時候你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四。」
浩子愣了一下，沒說話。
「你幫我墊醫藥費的時候沒想過能不能還回來。」林硯舟說，「我現在替你付房款的時候，也沒想過要你還。你搬家的費用我再給你十萬塊錢，額，就當我還你墊付的醫藥費了，我覺得咱們倆不用計算的那麼清楚。」
浩子吸了一下鼻子，攥著鑰匙的手終於鬆開了。
「行。」他說，「我聽你的。改天拉麵我請，加兩個蛋。」
「成交。」
出了售樓處，浩子的破捷達帶著林硯舟往市區方向走。深秋的風迎面灌過來，浩子開得比以前慢了，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攥著口袋裡那串嶄新的鑰匙，時不時摸一下。
路過通訊城的時候，林硯舟拍了拍他後背：「停一下。」
「買手機。」林硯舟說，「你那個屏碎了半年了，換一個。」
浩子把車靠邊停下，跟著林硯舟走進通訊城。林硯舟在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挑了三部蘋果的最新款——白色那部留給曉雅，黑色那部他自己用，灰色那部塞進浩子手裡。
浩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把自己那部碎了屏的舊機子小心翼翼收進工裝口袋裡：「這手機比我那輛車還貴。」
「你那條命比我命值錢。」林硯舟說。
浩子愣了一下，沒再說話，把新手機也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兩下拍了拍，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從手機城出來，林硯舟讓浩子先回廠里上班。
「你真不用我陪你？」浩子問。
「不用。我下午還有事。」
「行。」浩子回頭看他，認真地說，「硯舟，今天的事我記住了。」
「記什麼記。」林硯舟擺擺手，「你大爺的，你得記著還欠我頓拉麵。」
浩子笑了一下，捷達車消失在街角。
林硯舟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林曉雅發了條消息：「發我一個銀行卡號。」
林曉雅很快回了一串數字，後面跟了一個問號：「？」
林硯舟沒解釋，只回了一句：「留著有用。」
當天下午，林硯舟去了一趟銀行。
他坐在櫃檯前面，填了一張轉帳單：七百二十萬，收款人林曉雅。櫃員確認了一遍數額，又確認了一遍收款帳戶，抬頭看了他一眼。「林先生，你好，我需要和你確認下，這位收款人林女士是你的什麼關係，現在我們銀行這邊防詐系統有必要提醒您，向陌生人轉款需要謹慎。」林硯舟面色如常：「轉吧，沒問題。林曉雅是我的。。我的妻子。」
錢從卡里劃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看了一眼餘額。胡大海交易轉給自己九百萬，今天買房加車位九十萬，三部手機將近三萬，轉帳七百二十萬，給浩子一會再手機轉帳十萬。還剩不到八十萬。夠買物資、夠買鑽戒、夠買小舟的禮物智慧機器人——他昨晚在手機上搜「小女孩禮物」的時候，看到一個太空人AI陪伴機器人，評論區全是家長說孩子收到後抱著不撒手。他想著，不管小舟喜不喜歡，他想給她買一個。
他走出銀行，站在台階上，給林曉雅打了個電話。
「你轉給我七百二十萬？」林曉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你哪來這麼多錢？」
「昨天去古玩街賣了一塊祖傳的玉。」林硯舟說，「浩子知道這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你賣了多少錢？」
「九百萬。」
「那你給我轉了七百二十萬？這麼多錢我沒用，你留著做生意吧，我也不缺錢。」
「剩下的給浩子買了一套房子。」林硯舟說，「他還幫我墊了醫藥費，你知道的。他一家三口還住在村里，孩子該上初中了，學校不行。我給他買了套現房，九十八萬，全款。今天上午剛辦完手續。額，我也忘了提前和你商量了。。你會不會怪我吧？」
林曉雅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給浩子買房子沒問題，沒有他你昨天可能就沒了，你的救命恩人，不報答浩子就不是你了，但是又給我轉這麼多錢……你怎麼沒給自己多留一些？」
「夠用。」林硯舟說，「我還有事要做，錢留著周轉就夠了。」
「硯舟——」她頓了一下，「你賣的是祖傳的玉，那不是你留著的念想嗎？」
「念想是給人留的。」林硯舟說，「我留著那塊玉，不如留著你們。再說，有些事我得慢慢告訴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信號斷了。然後林曉雅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層很淡的鼻音：「那七百二十萬我替你保管了。但我不會亂花，我會把它存好，單獨開一個帳戶，留著給小舟。」
「我就是這個意思。」林硯舟說，「你帶了她十五年，我沒給過任何東西。這七百二十萬不是補償，是。。。是我這些年欠你的，也是我對小舟以後的規劃。她想去哪個學校、想學什麼、想做什麼，都不用被錢捆住手腳。」
「我知道。」林曉雅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雖然鼻音還沒完全褪去，「你這個人……嘴上說不出來，做起來倒是從來不猶豫。」
「你晚上幾點下班？」
「五點半。小舟五點到家。」
「好，我六點到。給小舟買了個小禮物。」
「什麼禮物？」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林硯舟站在銀行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街對面梧桐樹正在泛黃的葉子，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比往年任何一個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