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地球這邊的人都在想他


  她看見沙發上的林硯舟,腳步頓了一下。

  林硯舟看見了她。第一眼是輪廓——下頜的線條像她母親,眉眼之間卻有一道他陌生又熟悉的神情,說不清楚是像誰,但就在她眼睛微微睜大的那一瞬間,他心底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林小舟站在走廊口,手裡還捏著一支原子筆,目光落在林硯舟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個印著星星月亮的銀色提袋,又抬頭看了看林硯舟,轉頭問林曉雅:「媽,有客人?」

  林曉雅從廚房裡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是媽媽的朋友,林叔叔。他今天路過,過來吃個飯。」

  「林叔叔。」林小舟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又看了林硯舟一眼,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和這張臉都記在心裡,然後點點頭,「林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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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林硯舟說,聲音平穩,「給你帶了個小禮物。」

  他把銀色提袋往前推了推。林小舟看了一眼提袋,又看了她母親一眼,得到林曉雅一個點頭之後,才走過來,在茶几邊蹲下,把提袋裡的盒子抽出來。

  拆包裝的時候她動作很輕,像是在拆一件易碎品。當銀色外殼的太空人機器人露出全貌的時候,她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盯著那個小機器人看了好幾秒,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頭盔的玻璃面罩,然後抬起頭來看林硯舟,眼底有一種他無法準確命名的光——不是單純的驚喜,也不是禮貌的感謝,更像是她收到了一件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太空人。」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謝謝林叔叔。」

  「不謝。」林硯舟說,「聽你媽媽說,你喜歡這個。」

  林小舟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她把機器人從盒子裡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按了一下它胸口的按鈕。頭盔面罩亮起一圈柔和的藍光,電子音輕輕響起:「你好,我是小太空人Q-7。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林小舟。」

  「林小舟,你好。」機器人轉了轉腦袋,「你最喜歡什麼星球?」

  「月球。」她答得很快,像是這個問題已經被問過無數次,而答案從來沒有變過。

  林硯舟的喉嚨微微緊了一下。他看見她低頭看著那個發著藍光的小頭盔,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笑容里有一種很輕的、藏得很深的東西。她撫摸了一下機器人頭盔的弧形輪廓,低聲說:「月球上是不是真的很冷?」

  機器人發出一個擬人化的思考音效:「月球的表面溫度最低可以達到零下一百八十度哦。」

  「那在月球上工作的人,會不會很冷?」

  她問的是機器人,但語氣里有種說不清的認真。

  林硯舟坐在幾步之外,聽見她問「月球上工作的人會不會很冷」,忽然想起林曉雅在病房裡說過的話:她問過你三次,後來就再也不問了。

  她不再問了。但她收到了一個太空人機器人的時候,問它:「月球上工作的人,會不會很冷?」

  林硯舟看著她垂下來的睫毛,說:「月球上現在沒有人類常駐,但以後會有基地和保暖設備,不會冷的。」

  林小舟抬起頭看他,像是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擺弄機器人的頭盔。她把機器人的頭盔輕輕轉了一圈,看著那道藍光從玻璃面罩上滑過去,然後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了一句:「那你以後如果去月球的話,幫我帶句話。」

  機器人又發出一個擬人化的思考音效「你想帶什麼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抬頭:「就說地球這邊的人都在想他。」

  機器人又發出一個擬人化的思考音效「好噠,我一定轉達。」

  林硯舟眼睛已經濕潤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她繼續擺弄那個小機器人的頭盔,讓藍光在她指尖下一遍一遍地亮起又熄滅。

  林曉雅站在廚房門口,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好了,先別玩了。」林曉雅走回廚房,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來幫忙端菜。」

  晚飯是四菜一湯——清炒時蔬、紅燒排骨、番茄蛋湯,爆炒腰花,還有一條清蒸鱸魚。林小舟坐到餐桌前的時候,把那個小太空人放在了旁邊的空椅子上,讓它面朝著餐桌坐好,像是多了一個人。

  林硯舟看見了,沒有說破。

  飯桌上的對話不多,但林小舟比開飯前自然了一些。她偶爾會抬頭看林硯舟一眼,目光里不再有那種打量陌生人的審慎,更像是確認他還在那裡。她給他夾了一塊排骨,沒有說「你吃」,只是放進他碗裡,然後低下頭繼續喝湯。

  她給他夾菜的時候,那個小太空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頭盔面罩的藍光一明一滅。

  吃完飯,林小舟回房間寫作業,那個小太空人被她一起帶走了,抱在胸前,像是怕放在外面會被人收走。林曉雅在廚房洗碗,林硯舟幫忙擦桌子。

  「她以前從來不問別人月球的事。」林曉雅的聲音從水聲里傳出來,「今天是頭一回。」

  林硯舟把抹布疊好搭在水池邊沿上:「她說讓那個機器人帶句話。」

  「我聽見了。」

  「她問的是『地球這邊的人』。」林硯舟說,「她沒說是誰。」

  林曉雅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瀝水架,關了水龍頭,轉過身來靠在灶台邊沿上:「因為她不確定那個人值不值得她想。」

  林硯舟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下去的夜色。

  過了一會兒,林曉雅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和而篤定的調子:「硯舟,有件事我想跟你認真說。」

  「嗯。」

  她把他住院的CT和核磁共振結果、那個顱骨內異常密度的硬物、她自己的判斷、發給約翰霍普金斯導師穆勒教授後的反饋——全部說了一遍。

  「他說沒見過。」林曉雅的聲音沉穩而清晰,「這東西的密度介於骨骼和金屬之間,邊界清晰、無炎症反應、無壓迫跡象。如果是常規異物,早就引發排異了。他願意親自來一趟,參與會診和操作。」

  「但我得告訴你,如果功能核磁顯示它在神經敏感區域,手術風險會非常高。」

  林硯舟聽完,安靜了片刻:「現在不做。三個月後做評估。」

  「三個月,你答應的。」她看著他,「這不是商量。」

  「不是商量,但我肯定沒事,這個石頭說不定是我的吉祥物。這個玩意應該是一個玄朔王朝的古物。」他重複了一遍。「但是玄朔是哪個朝代我還真不知道。。」

  「玄朔?我記得有次有個病人住院的時候閒談國這個名字。」她看著他,「全國著名考古學歷史學專家吳遠清你知道嗎?」

  然後他問了她關於全國著名吳教授的事。

  林曉雅說認識吳遠清,政法大學歷史系教授,專門研究沒有正史記載的斷代和空白。以前是自己的病人,有一次在古墓里研究,被毒氣侵入了腦部,是曉雅親自把他治療好的,所以二人一直有來往。林硯舟說想儘快約見。她沒有多問,說下周看吳教授有沒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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