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真的是神仙下凡?


  趙靈溪是在後半夜開始發熱的。

  林硯舟回復了林曉雅:順利到達,勿念。放起手機,自己怕看手機太多耗電不知道能撐到自己回現代。躺在床側閉目養神,耳畔始終留意著床上的呼吸聲。從二更天開始,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帶著一種短而淺的節奏,像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收緊。

  他起身點了一盞新油燈,把火苗調亮了些,古代人還是適應油燈的亮度,反而電燈對他們的刺激更大,不利於趙靈溪的休息。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燙的,比她剛昏迷時還要燙,隔著半寸的皮膚都能感覺到那種灼人的熱度在往外蒸。不用拿體溫計來測了,看來感染正在擴散。

  林硯舟轉身從旅行包里取出那盒廣譜抗生素,從鋁箔板上壓出一粒膠囊,又從隨軍軍醫處找來一隻乾淨的陶碗和一小勺蜂蜜。他把膠囊外殼剝開,將裡面的白色藥粉倒進碗裡,兌了溫水,攪了攪,又加了一勺蜂蜜混勻。

  趙靈溪半睜著眼,意識在清醒和混沌之間來回擺盪。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但沒有力氣說出完整的話。

  「把藥喝了。」林硯舟扶起她的後腦,把陶碗邊緣抵在她唇邊,「咽下去。」

  藥液順著她的舌根慢慢流下去的時候,她的眉頭擰了一下——那藥粉在溫水裡化開之後,帶著一種她從未嘗過的苦澀味,即便加了蜂蜜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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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好難喝。」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

  「難喝也得喝。」林硯舟輕輕把她放回枕上,「每天一次,連喝三天。三天之後不發熱才算穩住。」

  趙靈溪看著他,沒有說話。油燈的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把她眼底那層虛弱照得一清二楚,但她的目光是清醒的,像是正在用最後一點力氣記住什麼。

  「你帶了這麼多稀奇的東西,」她說,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到底是誰?你真的是神仙下凡?」

  「一個恰好會治傷的人。」林硯舟把陶碗放回桌子上,「就算神仙也是保護你的神仙,別多想,睡吧。」

  她盯著他看了幾息,終究沒有力氣再追問,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林硯舟坐在旁邊,聽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確認她的呼吸節奏正在從急促恢復到均勻,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抗生素起效了,沒有惡化。

  天蒙蒙亮的時候,林硯舟起身走出營帳。北地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軍營里已經開始活動了,伙頭兵在篝火上架鍋煮粥,幾個哨兵從城牆方向換防回來,甲冑上凝著一層細白的霜。

  趙靈溪的兩個親衛換了一班崗,新來的兩人不認識林硯舟,但看見他從公主的營帳里走出來,又看見他身上那身與朝堂格格不入的打扮,先是一怔,隨即飛快對視一眼,立刻單膝跪地:「國師!」

  「起來。」林硯舟說,「帶我去中軍大帳——你們的參謀、副將,所有負責軍務調度的人,叫他們到中軍大帳來。」

  「是!」

  不到兩刻鐘,中軍大帳里坐滿了人。冀州城內留守的最高將領是禁軍副統領周崇遠,四十歲上下,麵皮黝黑,額角有一道舊刀疤,是趙靈溪從禁軍里親手提拔上來的心腹。他旁邊坐著兩個斥候營的校尉、一個負責糧草調度的參軍、還有一個身穿灰袍的幕僚先生,姓陸,看著像是文官出身。

  林硯舟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把敵情說一遍,從頭到尾,越細越好。」

  周崇遠點頭,站起身來走到帳中掛著的輿圖前。那是一幅用牛皮繃在木框上的地圖,墨線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輪廓,北面用硃砂標註了一大片箭頭,密密麻麻的,從雁門關以北一直延伸到冀州城下。

  「國師請看,」周崇遠的指節粗大,點在輿圖北緣的一片區域,「這裡是北狄諸部的牧地,原本分屬十幾個部落,各自為政,互不統屬。三個月前,張臨暗中派心腹出關,攜帶大量金銀綢緞、鐵器鹽茶,逐個收買各部首領。最厲害的一招是——他將北狄三部可汗的嫡子分別許以『玄朔北境王』的封號,允諾事成之後裂土封王,三部各得一塊。」

  「三部可汗有多少人馬?」

  「三部合計可戰之兵約二十萬,加上張臨這些年暗中養在關外的私兵五萬,以及沿途收編的流寇降卒,合計號稱三十萬。」周崇遠的手從北面移向東南,「但北狄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三大可汗之中,左部可汗阿史那骨勒為人貪婪,最容易被收買;中部可汗呼延烈脾氣暴烈,但手裡兵馬最精;右部可汗宇文拓年邁,是被另兩部裹脅著來的,未必真心想打。」

  林硯舟盯著輿圖看了一會兒,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東北方向呢?」

  周崇遠的手指轉向輿圖右側一片標註著密林山川的區域:「女真部在這裡。他們與北狄征戰多年,積怨甚深。近五年大小戰事不下二十場,互有勝負。玄朔從未主動侵犯過女真,北狄也常年封鎖他們的商路、劫掠他們的馬匹。女真對北狄的恨意比對我們更甚。」

  「也就是說,女真和北狄是死敵。」

  「不共戴天。」周崇遠說,「最近的一次衝突是去年冬天北狄左部偷襲了女真的一座冬營,搶走了三千多匹馬和兩百多名婦人。女真可汗完顏宗弼氣得摔斷了佩刀,發誓必報此仇。」

  林硯舟點了點頭,目光沿著輿圖上的山脈線緩緩移動。他的手指在北狄牧的後方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收回來。

  「張臨那邊呢?」

  「張臨親帥中軍駐紮在平陽城外三十里,與三部可汗的大營相距不到十里,互為犄角之勢。」周崇遠說,「他的中軍帳前掛了一面大旗,上書『奉天討逆』四個字,自稱『攝政王』。而且他還在陣前放出話來——十日內若不退位禪讓,他就聯絡女真兩面夾擊,讓玄朔南北皆兵、腹背受敵。」

  「聯絡女真?」林硯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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