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圍魏救趙改良版


  「應該是詐的。」角落裡的陸幕僚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張臨若真能聯絡女真,早就一併出兵了,何必只在陣前叫囂?他放出這話,是為了嚇唬京中那些搖擺不定的大臣,讓他們以為自己大勢已去,爭先投誠。」

  林硯舟看了陸幕僚一眼,此人面白無須,目光沉靜,說話條理分明,像是個肚子裡有貨的。

  「可女真未必知道張臨是在詐。」林硯舟說。

  陸幕僚微微一愣,隨即眯起眼:「國師的意思是?」

  「女真和北狄打了這麼多年,北狄國內是什麼底細,女真比我們清楚。」林硯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指著北狄牧地後方那片空白的區域,「北狄三部傾巢而出,舉族兵力全部壓在雁門關一線,後方牧地空虛。留守的老弱婦孺,過冬的草料,來年的馬駒全在空營里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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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時候有人告訴女真可汗:『北狄後方空虛,你帶兵直搗黃龍,不僅能報去年冬天的一箭之仇,還能把北狄三部的地盤一口吞掉,你猜他會怎麼做?」

  帳里安靜了片刻。周崇遠眨了眨眼,然後猛地一拍大腿:「他必出兵!女真跟北狄打了這麼多年,做夢都想把北狄的草場搶過來!只要能拿下北狄的牧地,女真就能從山林里走出來,占據整個東北草原!」

  「沒錯。」林硯舟說,「而且這不是陰謀,是陽謀。女真出兵是為了報仇、為了搶地盤,不是為了幫玄朔。我們不需要他們欠我們人情,只需要他們去抄北狄的後路。一旦北狄後方告急,三部可汗必然分兵回援,張臨的三十萬聯軍就不攻自破了。」

  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輿圖上那個被林硯舟的手指點了兩下的位置——北狄牧地後方,空蕩蕩的,像是一扇敞開了很久的門。

  「派誰去?」陸幕僚問,「女真與玄朔素無往來,貿然遣使反而打草驚蛇。」

  「不遣使。」林硯舟說,「派幾個偵察兵,啊,不對,派幾個會女真話的你們叫斥候,扮成北狄邊境的商販或者逃難的牧民,混入女真邊境的集鎮,把消息散出去:『北狄後方空虛,三部傾巢而出,草場無人看守。不用多,讓三五個集鎮都聽見同樣的風聲,女真的斥候自然會把這個消息傳回王帳。」

  周崇遠霍然站起:「國師此計大妙!不費一刀一兵,只用幾個斥候幾句話,就能讓女真替我們牽制住北狄的後方!」他轉頭看了一眼陸幕僚,兩人眼中都亮著一樣的光。

  陸幕僚沉吟了一下:「但是國師,女真未必會相信幾個來歷不明的商販散播的消息。」

  「所以我要再派一個人,此事還需添一把火——。」林硯舟說,「一個穿了北狄左部服飾、帶了左部令牌的『逃兵』,慌慌張張逃進女真邊境,告訴他們:『左部可汗阿史那骨勒帶兵南下,後方連巡營的兵都沒留幾個,草場上的馬群三個月沒人管了。』」

  陸幕僚的眼睛猛地亮了:「女真左部與北狄左部接壤最廣,他們若是知道左部後方空虛,必定第一個出兵去搶那片草場!而一旦左部動兵,中、右兩部也會跟著動,三部女真合兵一處,北狄後方——必破!」

  林硯舟點頭:「去辦吧。選幾個機靈的斥候,準備好道具,今夜就出發。」

  「還有,派出快馬趕往京都送兩封我的密信,請陛下親啟。去辦吧。選幾個機靈的斥候,準備好快馬,幾路人馬今夜就出發。」

  周崇遠抱拳躬身:「遵命!」

  帳中幾位將領魚貫而出的時候,每個人經過林硯舟身邊都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里那種最初的謹慎和試探已經褪去了,換成了另一種更沉,更篤定的神色。周崇遠走在最後,在帳門口回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國師,公主說您信得過,末將原本還有三分疑慮。今天這番部署,真乃神人,末將服了。」

  他走了之後,帳里只剩林硯舟和陸幕僚兩個人。

  陸幕僚沒有急著走,而是在輿圖前站了很久,看著北面那片被硃砂標註的密密麻麻的箭頭區域,又看了一眼東北方向那片空白的密林山川。

  「國師,」他的聲音不高,「您方才說女真會出兵。但末將更想知道的是,您是如何在短短一夜之間,把這場仗看得比我們打了三天仗的人還清楚的?」

  林硯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心想老子看過古代的戰役影視劇多了去了,圍魏救趙老子今天用的是改良版讓女真自願的圍北狄救玄朔。等我把玄朔整理好,兵強馬壯,老子一個個收拾你們,尤其是小日子國老子想過癮的事多了去了,我也做個成吉思汗。他表面上只是在陸幕僚旁邊站定,也看著那片輿圖,聲音平穩:「戰爭都是利益的驅使,打仗看的不是兵力多少,是人心和利益的走向。北狄出兵是為了搶地盤、搶錢糧,不是真的想幫張臨奪天下。女真出兵是為了報仇、搶草場,也不是真的想幫玄朔守江山。只要把這兩條利益的線看清了,剩下的就是怎麼讓它們自己動起來。」

  陸幕僚安靜了片刻,然後後退半步,拱手長揖:「末將受教。」

  他出去之後,中軍大帳里徹底安靜下來。帳簾被晨風吹開一道縫隙,北地灰白色的天光漏進來,落在輿圖上那片硃砂箭頭上,像是正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

  林硯舟一個人站在輿圖前面,伸手摸了摸眉心。礦晶安安靜靜的,沒有疼痛,沒有牽引,像是在告訴他:這一步走對了。

  他轉身出帳的時候,門口的哨兵猛地挺直了腰杆,目光裡帶著一種他今天早晨還沒見過的、近乎熾熱的神色。遠處幾個正在分粥的士兵看見他走出來,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望過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聽說國師昨晚給公主取了箭,一滴血都沒多流,太醫都說他是神仙。」

  旁邊的人沒接話,但端著粥碗的手不自覺地舉了一下,像是敬酒。

  林硯舟沒停留,穿過軍營往回走。他身後那些沉默的目光追了他很遠,一直到他掀開公主營帳的帘子,晨風把帘布吹得鼓起來又落下,隔斷了外面的視線。

  趙靈溪還醒著,半靠在枕頭上,臉色比昨夜好了一線。她的目光落在帳簾上,又落在走進來的林硯舟身上,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昨夜有了力氣。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去看了地圖,部署了下一步的計劃。」

  「想出辦法了?」

  「嗯。」

  她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走過來,在矮几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然後慢慢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放在膝頭的手背上。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是怕被拒絕。林硯舟低頭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細細的,指尖微涼,貼在他的皮膚上,像是一片剛落的霜。

  他沒有抽開手。自己也很喜歡這個一心為她的弟弟景和帝出生入死的古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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