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鯨吞大海
副手接過稿子,低頭掃了一眼。
他看得很慢,比平時看稿子慢得多,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讀。
讀到一半他的嘴微微張開,讀到最後他把稿紙放下來,看著摩爾岡斯,表情很複雜。
「社長……這篇稿子……」
「怎麼了?」
「您這稿子發出去,四海得炸開鍋。」
「炸開鍋就炸開鍋。」摩爾岡斯把帽子從桌角拿起來,扣回頭上,「反正現在這片大海,不需要鍋蓋了。」
副手沒再多說什麼,拿著稿子走了。
摩爾岡斯坐回椅子裡,把腳從鞋裡抽出來,擱在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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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累得很。
三天沒好好睡覺,又在幻術里死了七十多次,身體和精神都還沒緩過來。
可他閉不上眼。
腦子裡一直在轉。
他在想明天稿子發出去之後,四海會是什麼反應。
東海的漁民看到這條新聞會怎麼想,南海的商販會怎麼想,北海那些剛被白鬍子海賊團收拾完的貴族遺老們會怎麼想,西海那些已經習慣了宇智波一族統治的平民們又會怎麼想。
他想了很久,想到後來自己也不知道想到了哪裡。
第二天一早,世界報社的印刷機轟隆隆地轉起來。
頭版頭條印著那篇稿子,標題只有一行字,字很大,加粗的:「瑪麗喬亞已經換了主人。」
報紙被裝上飛艇,裝上貨船,裝上那些海鷗腿上綁著的信筒,從世界報社的總部飛向四海。
東海的一座漁村里,一個中年男人蹲在碼頭上展開報紙,看了一眼標題,手抖了一下。
他旁邊幾個漁民湊過來,看到那行字之後,有人吸了口氣,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南海的一座港口城市裡,一個商販把報紙攤在攤位上,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抬頭看了看天,像是在確認太陽還是那個太陽。
北海一個剛被白鬍子海賊團清理過的王國里,幾個貴族遺老湊在一起看報紙,看完了誰都沒說話,有一個人把報紙折起來塞進了壁爐里。
西海的一座島上,一個老農接過郵差遞來的報紙,看了一眼頭版,點了點頭,然後把報紙疊好揣進懷裡,繼續彎腰去鋤他的地。
報紙發出去之後,四海的反應比摩爾岡斯預想的還要快。
舊貴族那邊,確實有幾個不識相的鬧了事。
東海一個已經廢了封號的老貴族,糾集了二十幾個家丁,占了鎮上一個小小的稅務所,說要「替天行道」。
天星衛的人當天下午就到了,領隊的沒多說話,看了一眼稅務所的門,讓人從後面翻進去把門打開,然後走進去把那個老貴族從桌子底下拎了出來。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沒人受傷,老貴族被拎到廣場上跪著,天星衛當著鎮上所有人的面宣讀了他的罪名,然後一刀送他去見了先祖。
剩下的家丁全散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類似的事在南海和北海也出了幾起,規模都不大,被天星衛順手處理了。
摩爾岡斯後來在報社裡收到各地記者傳回來的消息,翻了一遍,嘆了口氣。
都到這個份上了,還鬧什麼。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消息擱到一邊去了。
真正讓他留意的,是另外兩條線。
東海,某處無名海域。
一支海軍殘部漂在這裡。說是殘部,其實就剩三艘船了,其中一艘的桅杆還斷了半截,用纜繩綁著勉強立著。
船上的人加在一起不到四百,有傷兵,有文職,還有幾個從支部撤下來的老海軍。
領頭的叫布蘭德,是個中將,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頜的舊疤。
他站在旗艦的甲板上,手裡攥著一份報紙,攥了很久,報紙邊角都被他攥爛了。
「都看了?」他偏頭問了一句。
他身後的甲板上站著一圈人,幾個少將、幾個參謀、幾個支部的負責人。
沒人接話,可所有人都點了一下頭。
報紙上的字他們看了不止一遍了。
瑪麗喬亞換了主人,天龍人沒了,世界政府沒了,戰國、卡普、赤犬、黃猿被封印了,青雉和綠牛戰死了。
海軍本部已經不存在了。
「怎麼辦?」一個少將開口了,聲音有點啞,「布蘭德中將,您拿個主意。」
布蘭德沉默了一會兒,把報紙疊起來,塞進口袋裡。
「還能怎麼辦。」他的聲音很平,「打?拿這三艘破船去打宇智波一族?你們自己說,這仗怎麼打?」
沒人接話。
「不打,那就剩兩條路。要麼繼續漂著,漂到哪天算哪天,最後要麼餓死,要麼被宇智波一族搜出來清理掉。要麼——」
他頓了一下,「去瑪麗喬亞,遞降書。」
甲板上安靜了一陣。
有人低著頭,有人在看海。
過了一會,那個少將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
「遞降書……他們會接受嗎?」
「不知道。」布蘭德說,「可總比餓死強。」
他轉過身,看著甲板上那些看著他的人。
「我不逼你們。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找條小船,往哪個方向都行。
不想走的,跟我去瑪麗喬亞。
到了那裡,能活就活,活不了,那就是命。
可我把話說在前頭,去了那裡,以後就不是海軍了。
宇智波一族給不給活路,給什麼活路,得看人家的意思。
你們願意跟著我賭這一把的,留下。
不願意的,走。」
甲板上安靜了幾息。
然後有幾個人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布蘭德這邊。
接著是更多。
最後所有人都站了過來。
布蘭德點了點頭。
「行。那就出發。」
新世界,某處海賊據點。
一個叫「鐵錨海賊團」的中型海賊團在這片海域混了快十年。
船長是個叫鐵錨·傑克的男人,懸賞金三億出頭,在新世界算不上頂尖,可在這一帶也算個人物。
他手裡也攥著一份報紙,跟布蘭德一樣,看了好幾遍。
「船長。」他的副手在旁邊站著,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咱們怎麼辦?」
傑克把報紙擱在膝蓋上,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撮鬍子。
「怎麼辦?你看了報紙,還用問我怎麼辦?」
「您的意思是……」
「你看這報紙上寫的。天龍人全沒了,世界政府全沒了,海軍大將封的封、死的死。世界報社的社長親自寫的稿子,他敢在這種事上編瞎話?」傑克把報紙拿起來抖了抖,
「再看看萬國那邊,BIG MOM降了。和之國那邊,凱多降了。
白鬍子海賊團在北海跟著宇智波一族的人一起掃尾。
那些大人物都跪了,咱們算老幾?」
副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三億懸賞。」傑克自嘲地笑了一聲,「擱以前,三億懸賞在新世界還能橫著走兩步。擱現在?宇智波一族隨便派個小隊過來,咱這據點撐不過半天。」
他把報紙疊好,揣進懷裡,從椅子上站起來。
「去,把幹部們都叫來。我有話說。」
幹部們到齊之後,傑克把話說了。
話不長,就幾句。
鐵錨海賊團,不打了,不跑了,不躲了。
直接去瑪麗喬亞,遞歸順書。
願意跟著的,一起去。
不願意的,發遣散費,各奔東西。
有人問他「船長,您想好了?」傑克點了點頭。
「想好了。三億懸賞的人,在現在這片大海上,已經算不上什麼東西了。識時務,才能活。」
兩天後,東海那三艘海軍殘部和鐵錨海賊團幾乎前後腳到了瑪麗喬亞。
布蘭德帶著他的三百多號人在城門口遞了降書,傑克帶著他的幹部們在港口遞了歸順書。
負責接待的夜梟衛把兩份文書收上去,登記了人員名單和船舶信息,然後給了他們一個臨時安置點,讓他們等著後續安排。
布蘭德和傑克在安置點碰上了。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一個是海軍中將,一個是海賊船長,擱以前見面就得打起來。
可現在他們坐在同一個安置點裡,等著同一批人給他們安排接下來的去處。
傑克先開口了,遞了一根煙過去。
「抽嗎?」
布蘭德看了他一眼,把煙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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