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1章 富蘭克林的「夢」與神明的逃亡
……
那個穿著藍色小熊睡衣的小男孩，就那麼憑空出現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腳下是凝固的末日戰場，頭頂是正在被活體星球吞噬的蒼穹。
整個世界，仿佛一幅被潑上濃墨的、絕望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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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是這幅畫上唯一鮮活的、也是最突兀的一抹亮色。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似乎對下方那個正在痛苦咆哮的紫色大個子，和那個盤膝而坐、嘴角帶血的於牧，都感到有些不滿。
然後，他奶聲奶氣地，帶著一絲被人吵醒的起床氣，嘟囔了一句。
「你們……好吵啊。」
「打擾我睡覺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法被理解、無法被分析、甚至無法被感知的力量，降臨了。
它不是能量，不是法則，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或神秘現象。
它更像是一種「認知」層面的修改。
是這個孩子認為世界應該安靜，於是，整個宇宙便默許了他的想法。
正因痛苦與被掠奪而瘋狂咆哮的喪屍吞星，那足以震碎星辰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那被「飢餓」法則徹底占據的混沌意識中，如同萬古不化的冰層，第一次被鑿開了一道裂縫。
一絲陌生的、冰冷的、名為「恐懼」的情緒，從中滲透而出。
他無法理解。
但他「認知」到，眼前這個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男孩，能讓他徹底消失。
不是殺死。
是抹去。
是從時間線、從因果律、從所有存在的概念中，被徹底擦除。
世間最大的恐懼，並非死亡，而是你存在過的痕跡，都將被徹底遺忘。
「呃啊——！」
喪屍吞星發出了不成調的、夾雜著極度恐懼的悲鳴。
那股源自男孩的「認知」之力，如同一把無形的剪刀，強行剪斷了【魔種】與他之間的連結！
「噗——！」
虛空中，於牧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血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混合著金色與黑色的光澤，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
強行中斷的「噬神」儀式，帶來了恐怖絕倫的反噬。
他與吞星之間那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剛剛汲取到的、尚未完全同化的行星吞噬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的經脈中瘋狂衝撞。
於牧的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富蘭克林皺了皺小鼻子，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個龐大腐爛的紫色身影，又看了一眼氣息不穩的於牧。
他歪著頭，似乎在分辨什麼。
最後，他得出了結論。
「你們兩個，都不好吃。」
「快走開。」
這句孩童的低語，對於喪屍吞星而言，不啻於神明的赦令。
他如蒙大赦！
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壓倒了吞噬一切的飢餓本能。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那男孩一眼，用盡殘存的所有力量，不顧一切地撕裂了身後的空間！
那動作，不再有宇宙神明的威嚴，只剩下喪家之犬的狼狽與倉皇。
他龐大的身軀，連滾帶爬地擠進了那道新開的裂隙，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屬於他的、那個早已腐朽的喪屍宇宙。
隨著他的消失，那個連通兩個世界的巨大黑洞，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平的褶皺，迅速收縮，最終徹底關閉。
做完這一切，小男孩富蘭克林似乎又困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虛幻，仿佛一幅即將褪色的水彩畫。
風中，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宛如夢囈的低語。
「媽媽，我好像……做了個噩夢……」
然後，他徹底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
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煙消雲散。
於牧之前布下的「靜止」領域也隨之瓦解。
凝固的戰場，再次恢復了流動。
只是，最大的威脅已經離去。
只剩下滿目瘡痍的大地，被「飢餓法則」深度感染、正在枯萎凋零的環境，以及……數以萬計，依舊在茫然嘶吼的喪屍大軍。
於牧緩緩從虛空中落下，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受了不輕的傷，甚至可以說，這是他降臨這個世界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挫敗。
但他的眼中，非但沒有絲毫沮喪，反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熾熱奪目的光芒。
那是野心家看到了新大陸，是饕客發現了新食譜的光芒。
「天父級……」
他輕聲低語，回味著剛才通過【魔種】窺探到的、那浩瀚如海的力量奧秘。
更重要的，是那個孩子。
「現實扭曲……」
那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隨的力量。
不是通過能量或法則去「影響」現實，而是直接「定義」現實。
真正的強者，從不抱怨環境，他們創造環境。
於牧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邪氣又自信的笑容。
他可不是一個喜歡被動挨打的人。
既然喪屍宇宙可以入侵他們，他們……為什麼不可以反向入侵回去？
掌握主動權，永遠是獵人而非獵物的特權。
他突破天父級所需要的海量資源，在哪裡？
於牧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就是那個剛剛逃離的，喪屍宇宙！
光是建立一個公司，賺再多的錢，又能如何？
如果……是擁有一整個星球，乃至一整個宇宙的資源呢？
湊齊兩個世界的精華，他甚至可以預見，這次喪屍危機，將不再是危機。
而是他真正踏上神壇，崛起的……唯一契機！
不遠處，全程目睹了這一切的驚奇隊長卡羅爾，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從神明降臨，到凡人噬神，再到孩童退神，最後是神明奔逃……
短短十幾分鐘內發生的一切，比她縱橫宇宙數十年來見過的所有奇聞異事加起來，還要離奇，還要顛覆。
她的世界觀，被碾得粉碎，然後又被強行重塑。
她再次意識到，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遠比整個喪屍宇宙加起來，都要危險一萬倍。
喪屍只是飢餓。
而他，卻在思考如何將另一個宇宙，變成自己的餐盤。
可她，已然毫無辦法。
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驕傲，在剛才那場神仙打架中，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微不足道。
而就在這時，一股更深的寒意，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她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於牧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敵意，沒有殺氣，甚至沒有欲望。
只有一種……審視。
就像一個工匠，在審視一件趁手的工具，評估著它的硬度、韌性，以及……
還有多少利用的價值。
卡羅爾的心，沉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