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求我?拿出你的誠意
崑崙,玉虛宮。
於牧指尖殘留的、屬於庫爾的恐懼餘味,正在迅速消散。
那味道過於純粹,過於單調,就像一塊只有苦味、沒有絲毫可可脂香氣的劣質黑巧克力,初嘗時略有新意,但回味起來,卻只剩下乏善可陳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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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有些懷念不久前,從史蒂夫·羅傑斯靈魂中品嘗到的那股複雜風味。
正直與力量渴望的劇烈交戰,如同陳年苦艾酒,辛辣,迷幻,又帶著一絲病態的回甘。
那才是藝術。
於牧打了個哈欠,斜倚在冰冷的九龍玉座上,感覺到了飯後甜點吃得不夠盡興的無聊。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微微一頓。
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跨越了無盡的空間維度,如同一縷極細的蛛絲,輕輕觸碰到了他的感知。
這味道,古老,威嚴,還帶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而形成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傲慢。
但在這股傲慢的核心,卻包裹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名為「父愛」的焦灼,以及面對無法逆轉之宿命的……無力。
於牧的眼帘微微抬起,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的【察言觀色】,早已超越了觀察表情與心跳的範疇,成為了一種能直接「品嘗」靈魂情緒的頂級感官。
而現在,他「品嘗」到了來自阿斯加德的,獨眼神王的絕望。
有意思。
就像一頭陳年的、固執的老鹿,終於被獵人逼進了絕路。
它高傲的頭顱依舊昂著,但顫抖的四肢已經出賣了它的一切。
很快,通過安置在地球各處的魔種網絡,海姆達爾與弗麗嘉的對話被捕捉,並轉化成了信息,呈現在於牧的腦海中。
他並沒有去「聽」那些言語。
言語是偽裝,是工具。
他只需要「品嘗」就夠了。
他品嘗到了弗麗嘉話語中,那份屬於母親與妻子的悲傷和懇求。
他也品嘗到了這份懇求傳遞給奧丁時,在那位神王靈魂深處掀起的劇烈風暴。
憤怒,如同灼熱的岩漿。
羞辱,像是萬千鋼針扎入神魂。
掙扎,是即將崩斷的琴弦,發出尖銳的悲鳴。
於牧閉上眼,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為這場盛大的靈魂交響樂打著節拍。
這場表演,比剛才庫爾那單調的咆哮,要精彩一萬倍。
該如何回應呢?
金錢?神器?
於牧的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那些都是糞土。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凡俗之物。
他是一個藝術家,一個美食家。
他追求的,是這世間最頂級的、最極致的「風味」。
而有什麼,能比一位屹立於九界之巔、統治了數個紀元的神王,親手敲碎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尊嚴,所散發出的味道,更加甜美呢?
他睜開眼,眼底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愉悅。
他對著虛空,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輕柔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他甚至沒有指定傳話的對象。
他知道,這縷意志,會像最精準的咒語,抵達它該去的地方。
「讓他來崑崙。」
「當著我所有僕人的面。」
「跪下,求我。」
……
阿斯加德,金宮。
當弗麗嘉艱難地複述出於牧的條件時,奧丁的怒吼,讓整個金宮都為之顫抖。
「放肆!」
永恆之槍的槍尖迸發出駭人的電光,將身前的空間都撕裂開一道道細微的裂縫。
「他竟敢如此羞辱一位神王!他這是在向整個阿斯加德宣戰!」
這已經不是代價。
這是赤裸裸的,將阿斯加德千百萬年來的榮耀,踩在腳下,再狠狠碾碎。
弗麗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知道,任何勸說都是無力的。
能做出決定的,只有奧丁自己。
是選擇維護神王的尊嚴,眼睜睜看著預言成真,看著自己的兒子走向必死的結局。
還是選擇咽下這堪比劇毒的羞辱,去換取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奧丁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憊。
他揮了揮手,示意弗麗嘉退下。
空曠的觀星台上,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著世界樹那璀璨的光輝,獨眼中閃過無數畫面。
索爾的降生,索爾的成長,索爾被放逐時的決絕……
還有那個名為於牧的年輕人,他無視法則,定義規則。
或許,只有這樣的「怪物」,才能對抗另一個「怪物」。
尊嚴?榮耀?
在兒子的生命面前,這些東西,還重要嗎?
奧丁緩緩閉上了他那隻獨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掙扎與憤怒,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他轉過身,一步步,沉穩地走向彩虹橋的控制中樞。
「海姆達爾。」
他的聲音,通過神力,傳遍整個仙宮。
「開啟彩虹橋。」
「目標,中庭,崑崙。」
海姆達爾的身影在光芒中浮現,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我的王,您……」
「執行命令。」
奧丁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海姆達爾沉默了。
他將守護之劍插入控制台。
霎時間,一道貫穿天地的七彩光柱,自阿斯加德的邊緣沖天而起,精準地射向了遙遠的中庭。
光芒之中,奧丁身著最華麗的王袍,手持永恆之槍,孤身一人,踏上了那條通往恥辱與希望的道路。
金宮之內,所有目睹這一幕的阿斯加-德神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阿斯加德的紀元,將迎來一個無法預測的轉折。
神王的尊嚴,即將墜落。
……
崑崙,玉虛宮前。
於牧已經從王座上起身,負手立於殿前廣場之上。
他身後,是剛剛被從地獄第八天城召喚而出的,由巴爾率領的魔王軍團,黑壓壓一片,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另一側,是雷公、電母、玉帝等一眾崑崙仙神,他們如今的身份,是這座行宮的「僕人」。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不明白這位新主人,為何要突然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只有丹尼·蘭德,站在於牧身後稍遠的位置,隱約猜到了什麼,臉色蒼白如紙。
於牧抬起頭,望向天空。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等待主菜上桌的微笑。
他能「看」到那道貫穿星海的七彩光柱。
他也能「聞」到,光柱之中,那位神王身上散發出的,尊嚴正在被一寸寸碾碎的,「美妙」氣息。
就像上好的和牛,在滾燙的鐵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脂肪的香氣被完美地激發出來。
他甚至,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都站好了。」
於牧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傳遍了整個廣場。
「我最重要的客人,馬上就要到了。」
「拿出你們最好的姿態,來迎接一場……你們此生難忘的盛典。」
話音未落。
天空之中,風雲變色。
一道無比絢爛的七彩光柱,洞穿雲層,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降落在玉虛宮廣場的正中央。
光芒散去。
身穿黃金王袍,手持永恆之槍的眾神之父奧丁,身影顯現。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獨眼之中,那片死寂的海洋,卻清晰地倒映出於牧那張……掛著燦爛到極點,也殘忍到極點笑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