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你的恐懼，我的甜點
馬里亞納海溝深處，那座從海底拔地而起的黑暗仙宮中。
恐懼之神庫爾，第一次從他那腐朽的王座上，真正意義地坐直了身體。
他並非在觀察，而是在「感受」。
他能感受到，自己播撒向全世界的，那純粹而甜美的恐懼種子，正在被一股外來的，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所扭曲、污染。
他精心挑選的「天選者」，他神力的延伸，一個接一個地被「淨化」。
但這並非淨化。
那感覺，更像是一個頂級大廚，正在精心烹飪一道名菜，卻有另一個傢伙跑過來，往鍋里倒了一整瓶味道古怪的醬油，還聲稱這才是真正的「提鮮」。
自己的造物，竟成了別人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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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跨越了億萬年沉睡的怒火，從庫爾的意志中甦醒。
他的意志跨越了物理的距離，順著神力的連結，直接降臨到了崑崙。
霎時間，整個崑崙仙境的天空，被一種無形的壓力所籠罩。
天空變得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仿佛所有生靈最原始的恐懼都被具象化，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玉虛宮內，雷公等一眾仙神，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那是生命階級被絕對壓制時的本能反應。
這是神王的威壓。
是恐懼本源的低語。
然而，九龍玉座之上。
於牧端著茶杯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那股足以讓仙神魂魄凍結的意志，對於他而言，只是一股突如其來的，帶著強烈味道的氣流。
他的舌尖微微一動。
一股濃郁、古老、霸道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是黑巧克力的味道，百分之九十九的純度，不含一絲雜質。
入口極苦，帶著最原始的、不加掩飾的野性。
於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出於一位美食家的本能挑剔。
味道太純粹了。
也……太單調了。
他抿了一口溫熱的仙茶，茶水的清香沖淡了那股苦澀。他更懷念不久前「品嘗」到的，史蒂夫·羅傑斯的靈魂——正直與力量渴望相互撕扯，交織出的複雜回甘；還有托尼·斯塔克那杯混雜著傲慢、絕望與沉淪的雞尾酒。
相比之下，這股力量，簡直就是路邊攤上最廉價的工業糖精，除了齁人的甜膩，再無其他。
「就這？」
於牧輕聲吐出兩個字，像是在評價一道不合胃口的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庫爾的神力威壓，精準地傳遞到了意志的另一端。
下一秒，於牧的面前，空氣扭曲，一尊由純粹恐懼能量構成的，戴著猙獰頭盔的巨大神明面孔，憑空凝聚而成。
「凡人！你在玩弄不屬於你的力量！」
庫爾的聲音，在靈魂層面炸響。
「你在褻瀆神明！」
於牧饒有興致地抬起眼，打量著那張巨大的臉。
他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反而像個劇評人，在審視一段極其拙劣的表演。
「神明？就憑你這粗糙的手藝？」
他搖了搖手指。
「恐懼，可不是單純的威嚇與殺戮，那是最低級的玩法。」
「真正的藝術，是看著希望在眼前一點點崩塌的絕望，是信仰被親手打碎時的茫然，是戰友間相互猜忌的痛苦，是英雄在墮落邊緣掙扎的無助。」
他的語氣充滿了對庸才的鄙夷。
「你那套，太老了，過時了，就像隔夜的餿飯，讓人提不起半點食慾。」
「你……」
庫爾的神性意志，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凡人，竟敢當面解構並鄙夷他的權柄。
「你懂什麼！我即是恐懼！」
庫爾怒吼著，整個崑崙的恐懼威壓瞬間暴漲十倍。
山巒震動，空間悲鳴，連光線都仿佛在這股意志下變得粘稠。
無數正在改造崑崙的深淵魔物，都在這股神威下匍匐在地，發出不安的嘶吼。
於牧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對一個屢教不改的笨學生徹底失去耐心的神情。
「你看，又來了。」
「除了加大音量，你就沒別的招了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長，指尖甚至還帶著一絲茶水的溫潤。
他對著面前那張巨大的恐懼神顏，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的對撞。
於牧只是動用了一絲絲，源自天人第一衰的，【衰敗】的權柄。
他針對的，不是這股能量，而是這股能量背後的「概念」。
「你的恐懼，太無聊了。」
「所以，讓它……消失吧。」
言出法隨。
那張由純粹恐懼能量構成的，足以讓任何天父級以下生靈精神崩潰的神顏，沒有潰散，沒有爆炸，而是從根源上，被「刪除」了。
仿佛它從未出現過，像一段被剪掉的廢片。
籠罩在崑崙上空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天空恢復了清朗。
遠在地球另一端的黑暗仙宮中。
恐懼之神庫爾，猛地從王座上站起，神力投影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抹除，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與……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駭。
這個凡人，掌握著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恐嚇，無效。
威壓，也無效。
庫爾在怒火中，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王座，眼中的怒火被一種更深邃的冰冷所取代。
既然無法用恐懼嚇倒他，那就……用真正的恐懼，來碾碎他。
崑山，玉虛宮。
於牧打了個哈欠，剛準備繼續品茶。
他面前的虛空中，一道漆黑的，由純粹惡意構成的符文，憑空燃燒而成。
那符文充滿了不祥與終結的氣息，仿佛是宇宙一切負面情緒的集合體。
一道冰冷的意志，順著符文傳來。
「來吧，玩弄恐懼的凡人。」
「來我的國度。」
「我會讓你親眼見證，什麼，才是真正的，恐懼。」
那符文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便化作飛灰消散。
一份來自神王的，充滿殺意的「邀請函」，已經送達。
丹尼·蘭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小聲提醒道：「大師兄，這明顯是陷阱……」
於牧卻笑了。
那笑容，燦爛，純粹，充滿了孩子看到新玩具時的喜悅。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他的眼神，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望向了那無盡的深海。
陷阱？
不。
在他的感官里，那不是陷阱，而是一張菜單。
一張終於遞上來的，寫著主菜的菜單。
「那可不是陷阱。」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迴響，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愉悅。
「那是一場……期待已久的，饕餮盛宴。」
「終於，有道像樣的主菜，願意自己爬上餐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