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裂痕，神明不懂凡人的戰爭
……
正義大廳的廢墟之上，戰鬥的餘波還未散盡。
那座通天徹地的鏽紅色尖塔，連同其上的黑暗神明「鏽蝕者」，一同化為漫天黑水，在金色力場中徹底蒸發。
天空，第一次露出了一角久違的，乾淨的蔚藍色。
陽光穿透厚重的陰雲，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布萊斯·韋恩那具傷痕累累的「地獄蝙蝠」戰甲上。
她解除了最終模式，戰甲變回緊湊的黑色作戰服形態，接口處不斷冒著過載的青煙，能源指示燈在視網膜界面上閃爍著危險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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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贏了？」
神奇女戰士狄安喘著粗氣，他半跪在地，雙手依舊按在那台詭異的「N基金屬諧振器」上。神力被過度抽取，讓他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正常的蒼白，連那身金色的甲冑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他看著那片恢復了顏色的天空，看著那座尖塔的消失，語氣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超女王卡拉懸停在半空，她收回了熱視線，湛藍的眼眸中同樣寫滿了震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下方那個挺直脊樑的黑色身影。
以凡人之軀，正面弒殺一尊黑暗神明。
這種事，已經超出了她對「凡人」這個概念的認知。
「不。」
布萊斯的聲音通過變聲器傳出，冰冷，不帶一絲勝利的喜悅。
「這只是開始。」
她走向那台嗡鳴聲逐漸減弱的諧振器，伸手觸摸著上面冰冷的金屬外殼。裝置內部，那顆作為核心的水晶，在吸收了兩位神明的龐大能量後，已經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它的能量耗盡了。」布萊斯陳述著一個冷酷的事實，「一次性的勝利。」
「什麼？」神奇女戰士猛地抬頭，「這東西只能用一次？」
超女王也降落下來，她皺著眉，神情凝重地打量著那台裝置。剛剛那種神力被強行「抽取」的感覺，讓她非常不舒服，就像自己的力量被一個看不見的寄生蟲吸食了一樣。
「韋恩，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它在吞噬我們的力量！」卡拉的語氣中帶著質問。
勝利的短暫喜悅，迅速被更深層次的猜忌所取代。
布萊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在戰甲的手臂控制面板上操作著。
「阿爾弗雷達，將綠燈和閃電的位置傳給我，準備回收。另外，分析剩餘六座尖塔的能量波動，重新計算我們的行動窗口。」
她完全無視了兩位神明的質詢，自顧自地開始部署下一步行動。
這種態度，徹底點燃了超女王心中的那份驕傲與怒火。
「我在問你話，韋恩！」卡拉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股熱浪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你用著一個來歷不明的魔鬼造物，吸取著我們的力量去戰鬥，現在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嗎？」
神奇女戰士也站起身，他走到布萊斯面前，試圖讓她正視這個問題。
「布萊斯，我們是盟友，我們信任你，才將自己的神力注入這個裝置。但你必須告訴我們真相。那個『存在』，那個給你這東西的魔鬼，他到底想要什麼？」
信任。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痛了布萊斯那根早已繃緊的神經。
她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緩緩抬頭，面具下的雙眼，迎上了兩位神明那寫滿了猜忌與探究的目光。
「他想要什麼，不重要。」布萊斯的聲音依舊冰冷，「重要的是，我們贏了。綠燈和閃電還活著，一座尖塔被摧毀，全球數億人因此得救。這個結果，你們不滿意嗎？」
「我們當然滿意這個結果！」神奇女戰士的情緒也激動起來，「但我們不能接受過程！我們是在與魔鬼共舞，布萊斯！你難道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每一次勝利，我們都可能在支付更可怕的代價！」
「代價？」布萊斯發出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嗤笑，那笑聲里充滿了自嘲，「為了勝利，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你願意，我們不願意！」超女王一步上前，幾乎與布萊斯面對面，她湛藍的眼眸中怒火升騰，「我絕不允許我的力量，成為某個藏在陰影里的混蛋玩弄世界的工具！把那東西的核心控制權交出來，由我來保管！」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聯盟內部那早已岌岌可危的信任，在第一場慘烈的勝利之後，非但沒有彌合，反而撕裂出了一道更深的鴻溝。
神明的邏輯很簡單。力量，就應該被光明正大地使用，去摧毀邪惡。任何藉助陰影、藉助魔鬼的手段，本身就是一種墮落。
而凡人的戰爭，沒有那麼多光明正大。
布萊斯看著眼前這兩位強大的，正直的，卻又天真得可笑的神明，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疲憊。
他們不懂。
他們永遠不會懂。
當你的世界只剩下黑暗時，任何能帶來一絲光亮的東西，哪怕是來自地獄的鬼火，你都必須緊緊抓住。
「我拒絕。」
布萊斯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超女王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她真的有那麼一瞬間，想把眼前這個固執得不可理喻的凡人連同她那身可笑的鐵皮罐頭一起捏碎。
「在昨晚，我請求你們相信我。」布萊斯的聲音穿透了超女王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兩位神明的心上，「你們同意了。現在，我只履行了交易的一部分，就換來了一場勝利。而你們，卻要收回你們的信任。」
「這不是信任的問題！」神奇女戰士辯解道，「這是原則！」
「原則，在世界毀滅面前，一文不值。」布萊斯轉過身，背對著他們，重新看向那片血色的全球地圖，「你們可以收回你們的神力，我不會強求。但我會繼續用我的方式去戰鬥，直到我流盡最後一滴血，或者，這個世界徹底沉淪。」
「你們可以站在一旁，用你們所謂『光明正大』的原則，去審判我這個在泥潭裡打滾的凡人。」
「但別忘了，是誰把你們從深海里撈出來的。」
說完，她不再理會身後那兩道或憤怒或複雜的目光，啟動了戰甲的推進器，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著遠處墜落的綠燈與閃電的方向飛去。
廢墟之上，只剩下超女王和神奇女戰士。
超女王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份被凡人「教訓」的屈辱感，比被溺亡者擊敗時更加強烈。
神奇女戰士則看著布萊斯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台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諧振器，臉上寫滿了痛苦與掙扎。
他知道布萊斯說的是事實。
但他也知道，他們正走在一條極其危險的，通往深淵的鋼絲上。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他們贏得了一場戰鬥。
卻輸掉了一場更重要的戰爭。
一場關於「信任」的戰爭。
而在無人知曉的哥譚雲層之上，於牧愜意地躺在魔氣沙發里，通過一塊水幕投影，饒有興致地看完了這場「盟友內訌」的大戲。
他打了個響指，水幕中浮現出布萊斯那張被面具遮擋的，看不清表情的臉。
「嘖嘖嘖，真是一齣好戲。」
於牧發動了【察言觀色】，細細「品嘗」著從那具黑色戰甲中散發出的，那股愈發濃郁的靈魂味道。
苦澀，孤獨，決絕。
以及一絲……親手斬斷與同伴羈絆後的，細微的痛苦。
「第一份祭品，『信任』，已經獻上了。」
於牧滿意地笑了。
「不知道我的蝙蝠小姐，對這份開胃菜，還滿意嗎？」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當她發現，自己用盟友的信任換來的這場勝利，不過是另一場更宏大絕望的開幕式時，那份痛苦，又會醞釀出怎樣極致的美味？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