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易中海樂子人
高小盛的專屬用槍，只在身上挎了五分鐘，就被他扔進了辦公桌抽屜里。
實在是不怎麼美觀，有損保衛科幹事的正面形象。
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穿著黃軍裝、肩膀斜挎槍，身邊再站著個憨頭憨腦的李樹國，簡直是在復刻小品《主角與配角》。
當然，高小盛比不上幾千年才出一個的佩斯老師，反派形象沒那麼根深蒂固，頂多也就是保衛科湊數的。
屬於實在人手不足，從路邊牽來一條占個名額。
反倒卸了槍還好些，起碼不用當顯眼包。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高小盛總算體會到李樹國所說的「勞力不勞心」。
廠里風平浪靜，工人之間沒有打鬥、糾紛，自然也不需要他這個治安幹事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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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就是早晨按時到崗，白天正常巡邏，偶爾在廠里睡一宿算是加班。
唯一的樂趣是午飯時間去何雨柱所在的三食堂聽八卦。
這個年代，車馬很慢，書信很遠，老百姓接受信息的渠道十分匱乏。
報紙是主要載體，收音機都遠遠算不上普及。
可報紙刊登的都是國家大事，沒有花邊新聞、娛樂八卦這些接地氣的東西。
這也導致工人們遇到件樂子事，往往要深入挖掘、廣泛交流一兩個星期，直到新的替代品出現，熱度才會逐漸降低。
嗯，有點像吝嗇鬼嚼甘蔗，必須反覆咀嚼，榨乾最後一滴汁水才依依不捨地吐掉殘渣。
而當下，易中海就是軋鋼廠工人嘴裡的那節甘蔗。
整整一周啊，你知道易中海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嗎？
後勤車間都被他帶火啦！
全廠工人像去動物園參觀大熊貓似的，逮著工作間隙三五成群往後勤車間跑，就為看看易中海的音容笑貌。
光看不過癮，這幫人又是散煙又是套近乎，非得讓易中海說說前因後果以及兩個大逼兜的體驗感。
哪怕「劉海中版本」、「何大廚版本」已經在所有車間瘋傳，大家還是覺得不過癮，畢竟第三方證詞遠不如當事人口供來得勁爆。
一時間，易中海成了廠里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三千人的廠子，起碼有兩千八百人想吃他的瓜。
甭管說了什麼，只要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都稱得上「九九成稀罕物」。
偏偏易中海敢怒不敢言，哪怕心裡再憋屈再不願意，也得頂著大胖臉任由大家參觀，甚至要違心地和工友互動，做第一百零八次自我檢討的同時透露點內幕消息。
誰叫後勤車間地位低、人數少，他自己又不占理呢。
連身邊的鉗工工友都抱著膀子看熱鬧，更不用說那些沒啥交情的電工了。
但凡易中海敢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那些跨過幾個車間跑來參觀的工人，都得指著鼻子數落他一通。
要是敢齜牙，大概率是傷上加傷的後果。
「你們是沒看見，我上午去後勤車間，給易中海遞了根煙，聽他嘮叨十幾分鐘，哎呦，樂死我了。」
「剛開始他連煙都不願意接，我們幾個圍一圈硬塞他嘴裡，又給他點火。」
「那老小子委屈的呀，哈哈，最後不還是得叼著煙老老實實回答問題嘛。」
高小盛在食堂聽到身邊工人聊這些的時候，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道德天尊」那副委屈巴巴的小媳婦模樣了。
嘖嘖，畫面太辣眼，不能想太多，再往下想易中海穿的工裝都要變成女僕裝了。
奇怪的是，作為另一個當事方，高小盛卻沒有什麼熱度，甚至很少有工人聊起他，基本都是用「保衛科鄰居」一筆帶過。
這個多少有點說不過去，都給高小盛弄出失落感了。
他雖然沒想成為軋鋼廠明星，但好歹有名有姓啊，「保衛科鄰居」是什麼鬼，聽著就像龍套。
琢磨好幾天，高小盛才理解工人們的想法。
主要原因還是在他自身，腦子不夠抽象，行為也沒達到工人預期的出格程度。
只是中規中矩做了該做的事，扇了該扇的人，和路人甲沒區別。
在工人嘴裡，高小盛甚至有給保衛科抹黑的嫌疑。
換成他們，起碼得把易中海摁在地上反覆摩擦，打成豬頭臉才算及格。
要不說這年頭，老百姓武德充沛呢，動不動就是「揍他娘的」、「削他個烏眼青」。
哪怕簡單的鄰里糾紛，也是一言不合拳腳見真章。
反倒顯得高小盛太畏手畏腳，打得不夠酣暢淋漓，讓這幫吃瓜群眾相當不滿意。
所以說，給保衛科治安幹事發專屬配槍還是非常必要的。
調解工人糾紛，說白了不就是勸架麼，手裡不拿著傢伙，這架真勸不開。
現在可不比幾十年後，大馬路上打個架就得進局子待幾天。
高小盛這些天翻遍了上級下發的文件，壓根就沒有《治安處罰條例》之類的東西。
換句話說，只要沒打死打殘，嚴格點說，根本不屬於違法範疇。
畢竟光頭時期的「六法全書」全盤廢除，新法規還沒制定，現在就是妥妥地真空期。
這幾年零零散散頒布了不少單項條令條例，可基本都是針對刑事犯罪，小打小鬧的治安違法這塊，還真沒出台什麼處罰依據。
否則哪還需要治安幹事調解糾紛，依法依規處置就是了。
周家勝科長給高小盛的建議是，工人之間的糾紛，等同於清官難斷的家務事，最好的處理辦法不是讓當事方滿意，而是獲得圍觀群眾的認可。
簡單點說，就是和多數群眾站在同一立場，他們認為誰做得不對，那一定是錯了，不接受任何反駁。
高小盛嚴重懷疑，後面流傳甚廣的「群眾批判」就是這個時期埋下的伏筆。
不能說群眾的眼睛不夠亮，但有時候大家難免區別對待，這也導致人緣的重要性大大提升。
當然，成分就更重要了。
犯了同樣的錯，工人和資本家能同等處理麼？必須不能啊。
工人犯錯，那是一時行差踏錯，屬於主觀沒認識到自身錯誤，純純的無心之失。
資本家犯錯，得叫蓄謀已久，故意破壞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不嚴懲不足以平民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