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貝爾實驗室的存亡


  第376章 貝爾實驗室的存亡

  當各大商業銀行的貸款資金陸續到帳,恩斯特和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的核心團隊正機密磋商,討論如何以更為穩妥且隱蔽的方式,推動這筆巨額資金流入目標市場的時候。

  遠在新澤西州的朗訊總部大樓內,一場決定企業未來的關鍵會議,也在凝重的氛圍中召開。

  議室門口,卡爾·韋勒的右手緊緊攥著冰涼的黃銅門把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滲出的冷汗已在門把手上留下淡淡的濕痕。

  那枚鐫刻在黃銅把手上的紅色圓圈標識,是AT&T自創立以來引以為傲的企業符號,象徵著公司在電信領域的卓越地位與創新精神。

  然而此刻,在卡爾·韋勒的眼中,這個熟悉的logo卻如同一枚即將引爆的灼熱烙印。

  「韋勒博士,董事會成員均已到齊,目前就等你了。」身旁傳來朗訊CEO里奇·麥金秘書平靜無波的聲音,那聲音里沒有絲毫情感起伏,冰冷得仿佛一台機器人,瞬間打斷了卡爾·韋勒的思緒。

  卡爾·韋勒緩緩回過神來,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慘笑,手臂緩緩發力,推開會議室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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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啟的瞬間,二十多雙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這位貝爾實驗室的總監,其中財務長哈特的目光尤為銳利,緊緊鎖定他,帶著審視與質疑。

  長桌盡頭,里奇·麥金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光滑的會議桌面,看到卡爾·韋勒後,他抬手指了指長桌一側空著的座位,甚至沒等卡爾·韋勒完全坐定,便開口說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會議就正式開始吧。」

  「根據第一季度的財務報表顯示,貝爾實驗室的研發投入占比超過了12%,這一數據是行業平均水平的兩倍以上。公司股東們對此表示強烈不滿,一致認為貝爾實驗室的研發投入必須進一步降低,以優化公司整體的資金配置。」

  聽到這番話,卡爾·韋勒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口處一枚小巧的電晶體模型袖章。

  它是1956年諾貝爾獎得主約翰·巴丁為紀念自己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特意委託工匠製作的一批紀念袖章。

  除了贈予親近的好友與合作夥伴外,巴丁還將部分袖章留給了貝爾實驗室,此後每一任貝爾實驗室總監都會獲贈一枚,這不僅是對歷任總監的認可,更象徵著貝爾實驗室傳承不息的創新精神,是實驗室技術底蘊與科學追求的見證。

  二十多年前,卡爾·韋勒剛加入貝爾實驗室時,那裡還是無數科學家夢寐以求的科研天堂。

  彼時貝爾實驗室的科學家及相關技術人員規模超過十萬人,每年投入的研發經費高達幾干億美元,在通信技術、計算機科學、物理學等多個領域不斷取得突破性成果,推動著全球科技產業的發展。

  現在呢?

  貝爾實驗室的人員規模已縮減至兩萬左右,研發經費更是較鼎盛時期下降了十倍不止。

  大量原本投身前沿科研項目的人員,如今只能從事一些基礎的技術研究與數據整理工作,許多具有前瞻性的科研項目因資金短缺而被迫擱置,曾經充滿活力與創新氛圍的科研聖地,逐漸蒙上了一層沉寂的陰影。

  可公司的管理層與股東們,居然還認為貝爾實驗室的經費過高,想要繼續縮減研發投入,這讓卡爾·韋勒心中充滿了無奈與憤慨。

  卡爾·韋勒深吸一口氣,試圖為貝爾實驗室的研發投入辯解「雖然貝爾實驗室的研發投入占比高於行業內其他企業,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們也取得了喜人的成績。」

  「在過去五年間,我們累計為公司貢獻了超過1200項核心專利,這些專利涵蓋了通信技術、半導體材料等多個關鍵領域。而且,目前這些技術專利的授權業務已逐步為公司帶來...、」

  「帶來持續的虧損。」卡爾·韋勒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財務長哈特毫不客氣地打斷。

  他將一份厚厚的財務報告推到卡爾·韋勒面前「就以去年的數據為例,貝爾實驗室的專利授權收入僅為4200萬美元,而同期用於維護實驗室日常運營與研發項目的投入卻超過了3億美元,投入與產出之間的差距非常懸殊。」

  「我們在借錢給客戶買我們的設備維持營收,根本養不起這個科技聖殿,或者說它已經阻礙了朗迅的發展。」

  哈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刃,刺向卡爾·韋勒心中對貝爾實驗室的堅守。

  「但我們也為朗訊的發展創造了不可替代的價值,如果不是貝爾實驗室持續不斷的技術研發與創新,朗訊怎麼可能一直壟斷著美國的電信設備市場,保持行業領先地位?」卡爾·韋勒據理力爭,試圖讓在場的董事會成員認識到貝爾實驗室對公司的重要性。

  哈特並不否認貝爾實驗室曾經為朗訊做出的貢獻,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絲譏諷的神情,仿佛覺得貝爾實驗室取得的成就本就是理所當然。

  「難道需要我和你好好討論一下貝爾實驗室的人員薪酬問題嗎。」這才是朗訊對貝爾實驗室最大的不滿。

  人員臃腫,人力成本過高,在朗訊管理層看來,公司根本不需要如此龐大的科研團隊。

  僅僅一個貝爾實驗室,每年的人員薪酬支出就高達十多億美元,這筆巨額開支給公司的財務狀況帶來了巨大壓力。

  如果將這十億美元的薪酬支出投入到市場拓展,朗訊的年度營收至少能再增長10%。

  哈特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帶著明顯的指責「你們根本就不在乎朗訊的整體發展,沒有將更多的研發資金投入到電信設備的核心技術研發上。」

  「華為的光傳輸設備從去年開始就已成功進入國際市場,其產品價格比我們低了30%,北電的交換機產品也在積極拓展歐洲市場,對我們的傳統市場造成了嚴重衝擊。」

  「在這樣的市場競爭格局下,貝爾實驗室的研發方向與公司的戰略需求嚴重脫節,這難道不是你們的失職嗎?」

  「你知道華爾街的分析師是怎麼形容你們的嗎?他們說貝爾實驗室就是朗訊的主動脈瘤,看似是公司的重要組成部分,實則隨時可能引發致命危機,拖累整個公司的發展。」

  哈特的話語如同最後一塊巨石,徹底壓垮了卡爾·韋勒心中最後的防線,也扯下了雙方之間最後的一塊遮羞布。

  若不是卡爾·韋勒在學術界擁有極高的聲望,且背後有貝爾實驗室兩萬餘名科研人員的支持,哈特恐怕早就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了。

  面對哈特的指責,卡爾·韋勒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激動地反駁道「難道這一切都是我們的錯嗎?」

  「1969年,我們發明UNIX作業系統時,公司從未考慮過投資回報率,可現在全球90%的伺服器都在使用UNIX系統及其衍生的Linu系統,這難道還不能證明貝爾實驗室的價值嗎?」

  市場部門的代表立刻站出來表態,顯然不願背這個鍋「我承認,當初市場部門確實沒有及時發現UNIX作業系統的市場價值,這是我們工作的失誤。但後來德州儀器公司曾提出以8億美元的價格收購UNIX系統的核心專利,這筆交易本可以為公司帶來豐厚的收益,是誰在從中阻攔,導致這筆交易最終流產的?」

  卡爾·韋勒憤怒地瞪著對方「貝爾實驗室不是專利倉庫,我們的使命是推動科學技術的進步,而不是通過出售核心專利獲取短期利益。自貝爾實驗室成立以來,就從未有過將核心技術專利出售的傳統。」

  「為什麼你們就不能反思一下自身的問題呢?正是因為你們對貝爾實驗室的技術研發工作缺乏足夠的重視,對實驗室擁有的技術專利價值缺乏深入的了解,對如何將技術成果轉化為市場產品缺乏系統的思考與規劃,才最終造成了當前的局面。」

  卡爾·韋勒的話語中充滿了失望與痛心,他始終認為,貝爾實驗室如今的困境,更多源於公司管理層戰略決策的失誤,而非科研團隊的問題。

  「所以我們現在正是在為過去的錯誤採取彌補措施,公司要求你們將所有的研發資金集中投入到電信設備的核心技術研發上,而不是浪費在那些對人類社會發展沒有實際貢獻、不切實際的前沿科研項目中。」市場部門的代表毫不退讓。

  卡爾·韋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方竟然將貝爾實驗室從事的前沿科研項目形容為對人類沒有一點貢獻的不切實際的假大空,這是對無數科研人員心血的否定。

  他痛心疾首地說道「1948年,克勞德·香農在貝爾實驗室提出資訊理論時,誰能預見到這一理論會成為當今網際網路技術的數學基礎?現在我們正在全力研發的量子計算技術,誰敢保證十年後不會成為推動全球科技革命的核心力量,為人類社會帶來顛覆性的變革?」

  「十年後,朗訊可能已經破產了。」哈特不耐煩地打斷了卡爾·韋勒的話,顯然不願再繼續討論這些對公司當前發展沒有絲毫幫助的話題。

  他眼神堅定的看著對方,冰冷的下著最後通牒「現在貝爾實驗室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裁員,保留四分之一的科研人員,把所有的研發方向都投入到電信相關的領域上面。」

  「二是賣身,如果你們不同意第一條選擇,我們會把貝爾實驗室整體出售掉。」

  「出售?」卡爾·韋勒震驚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憤怒「你這是在毀掉貝爾實驗室百年積累的科研根基,是在葬送無數科學家的心血與夢想!你就不怕亞歷山大·貝爾先生從墳墓里爬出來,質問你為何如此踐踏他一手創立的科研事業,然後掐死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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