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金融分部
第778章 金融分部
bj的春脖子短得像一陣風,剛掠過六月的枝頭,熾熱的暑氣便裹挾著蟬鳴席捲而來,將胡同里的青磚黛瓦烤得發燙,連筒子樓里昏暗的過道都瀰漫著一股悶熱的煙火氣。
「建軍,下班啦?」
「下班了,張大爺。」
李建軍低聲應著,腳步匆匆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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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老北京人那份見人就嘮嗑的熱乎勁兒,性子沉悶得像塊捂不熱的石頭,眉眼間總帶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
其實他從前不是這樣的,五年前的他,是廠里有名的碎嘴子,見了誰都能搭上話,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可一場變故,硬生生磨平了他的稜角。
筒子樓三層的一間小屋,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四方木桌上,兩菜一湯整整齊齊擺著,還冒著熱氣。
客廳里,一個和他有著八分相似的男人正戴著老花鏡,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裡的戲曲,嘴裡還跟著哼著調子,正是他的父親李守義,一個一輩子守著國營廠,現在已經退休,眼裡只有戲曲的老工人。
還沒等李建軍開口,身後就傳來母親溫軟的聲音「回來啦,洗手吃飯吧。」
他接過母親遞來的、水溫剛好的臉盆,無奈地嘆了口氣「媽,我都說多少回了,你們先吃就行,不用總等我。還有以後別總給我打水了,我自己能行,你也多歇歇,看看電視多好。」
「沒事。」母親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慈愛的笑,說道「我這還不到六十,身子骨硬朗著呢,哪有什麼累不累的。」 見母親依舊固執,李建軍搖了搖頭,終究沒再勸說。
飯桌上,戲曲的唱腔悠悠揚揚,李守義的心思全黏在了電視屏幕上,對身邊的動靜渾然不覺。
李母不滿地用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瓷盤,壓低聲音道「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啊?啥?」李守義猛地回過頭來,眼神還飄在電視畫面里,一臉茫然。
「我說,咱們要不要給建軍買套商品房。」李母的聲音帶著幾分焦灼「他都三十一了,有個像樣的房子,找對象也硬氣點。」
李守義當即翻了個白眼「你以為商品房是大白菜啊,說買就買?咱家哪有這本事。」
「我打聽好了!」李母一副已經有了準備的樣子,說道「三環外靠近四環的地方,七十平米的房子,十萬塊就能拿下。就是位置偏了點,可總比現在強。」
「十萬塊?」李守義瞪大了眼睛,嗓門瞬間拔高「咱家有這麼多錢?」
他的話音剛落,眼神又不自覺飄回了電視裡的戲曲橋段。
李母見狀,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戳了戳他的胳膊「全款買不起就不能貸款嗎?難道你想讓建軍一直被院裡人笑話,打一輩子光棍?」
「我吃飽了。」
一直沉默扒飯的李建軍,突然放下碗筷,起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將客廳里的爭執隔絕在外。
門響的瞬間,李母立刻瞪向李守義,滿臉埋怨「都怪你!好好的話讓你給說砸了!」
「怎麼怪我?不是你先提的買房這事嗎?」李守義一臉委屈,梗著脖子反駁「是你說的,我才接的話!」
「要不是你堵我、嗆我,我能當著建軍的面說這些嗎?」李母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動作裡帶著幾分賭氣的勁頭「你就知道看戲,不知道替兒子操心!」
「唉,我飯還沒吃完呢!」李守義看著自己碗裡剩下的大半碗米飯,跺腳說道。
「吃什麼吃,我看你看戲就能看飽!」廚房傳來的回應,帶著幾分慍怒,消散在悶熱的空氣里。
臥室內,李建軍躺在床上,望著斑駁脫落的牆皮,眼神裡帶著一絲的迷茫與空洞。
三十一歲的男人沒結婚,在這個年代,真是實打實的老大難了。
不是他條件差,除了年紀現在大了一些,正式工人,廠子也不錯,家裡父親雖然讓他頂了班,可馬上就有退休金了,母親也在街道辦工作。
這樣的家庭,不能說有多富貴,比上不足可比下有餘。
也不是他不想娶,哪個男人不希望下班回家有人伺候,夜裡有個人暖被窩?
之所以是現在這種情況,都是因為他名聲臭了。 不是他幹了什麼偷奸耍滑,為非作歹的事情,而是因為一個女人。
五年前的他,也算是意氣風發,有個紡織廠的對象,姑娘老實周正,兩人處得合拍,眼看就要談婚論嫁,成一對人人羨慕的雙職工。
可就在談婚論嫁的節骨眼上,女方家突然張口要五萬塊彩禮,還必須有一套像樣的婚房。
李建軍本想著商量商量,可對象的母親根本不給他機會,就在他猶豫的第二天,就直接堵在了廠區門口,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說他就是個窮打工的,沒房沒存款,耽誤她閨女青春,還斷言他們李家一家子都是窮苦命,這輩子翻不了身。
然後那段婚事,就這麼黃了。
後來他才知道,是一個韓國來的合資高管,看上了他的對象,她母親為了錢,演了這麼一齣戲。
關鍵對象沒了不要緊,也不知道怎麼的,說他就是窮人,一家子都是窮苦命的話,就傳遍了滿大街。
這個年代,誰家都想讓女兒嫁個好人家,一個一輩子窮苦命的名頭,誰家還願意把閨女說給他?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家屬院裡的笑柄,背後總有人嚼舌根,說他沒本事,娶不上媳婦,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那些閒言碎語像針一樣扎在心上,慢慢磨平了他的稜角,讓他變得沉默寡言。
一夜無夢,第二天清晨,李建軍收拾好心情,像往常一樣趕往工廠。
剛走進車間,就發現幾個組長湊在一起,頭挨著頭竊竊私語,神色神秘又興奮,一看就是有大事發生。 「張哥,啥情況啊?」李建軍快步走上前,低聲問道。
「建軍呀。」一個大餅臉,一看就憨厚的男人回過頭,看到李建軍後立馬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笑著說道「你來的正好,有天大的好消息,說不定你小子的終身大事,這下有著落了!」
李建軍扯出一抹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張哥,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他倒是不生氣,因為他這個組長說這些一點惡意都沒有。
這是他父親的徒弟,當年他接班,張鐵能代替他父親當上組長,還是他父親大力推薦的呢。
對張鐵來說,李父既是師傅又是恩公,兩家人關係一直親近,逢年過節張鐵都會帶著禮品來看望他父親,平日裡對他更是處處照顧。
「誰跟你開玩笑了,這事是真的!」張鐵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透露道「咱們廠,很可能要跟外商合資,改成合資企業了!」
「真的假的?」李建軍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
「什麼真假,廠辦傳來的消息,讓所有員工無特殊原因這兩天不得離崗,而且下午還要大掃除,據說還訂了很多花呢。」
「好像是說明天,明天外商就會來廠里考察。」
說到這裡,張鐵的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憧憬。
「要是真的合資就好了,出門我們也可以把頭高傲地揚起來了。」 在這個年代,國營廠雖說穩定,卻早就不是最吃香的去處,合資公司才是所有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
不為別的,就為那份高出一截的工資。
就拿首都來說,底層集體單位工人,月薪大概在 550到 800元之間,一年平均下來也就 8000元左右。
待遇好一些的國有單位,平均年薪能到 14000元。
而合資企業,底層工人年薪就能達到 18000到20000元左右,堪比國營廠基層幹部的收入。
李建軍所在的bj東方電子集團,既不算純集體單位,也不算純國營廠,而是以國有資本為主導,包含員工持股與社會公眾股的混合所有制企業。
待遇方面,除了手裡零星的股份,工資和集體單位相差無幾。
如果能成功合資,他們這些工人的工資,最少都能翻 2.5倍,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天大的誘惑。
「是港資還是日資?」李建軍咽了一口口水,喘氣聲都不自覺粗了不少。
合資企業也分三六九等的,待遇差距天差地別。
「都不是,是美資!」
張鐵的一句話,讓李建軍激動得直跺腳。 這個年代的合資廠,港資、台資待遇最差,工資比國營廠高 30%左右,年薪大概在 18000元。
日資、韓資稍好,年薪能到 21000元左右。
而美資和歐洲的企業,待遇是天花板,工人年薪能達到 24000元,折合月薪 2000塊,是他現在工資的整整三倍!
一上午的時間,李建軍都在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中度過,手裡的活計都有些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合資的事。
中午去食堂打飯,他發現全廠工人都和他一樣,神色恍惚,患得患失。
就好像本以為日子就這麼清貧過下去,突然冒出來個能改變命運的機會,誰能真正淡定?
「唉?今天怎麼燉肉了?」排隊來到打飯窗口,看著那一大盆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李建軍有些疑惑。
東方電子集團的伙食算不錯的,可也只是每周五燉一次肉,從來沒有破例過。
給他打飯的洪師傅咧著大嘴,笑得一臉得意「咱以後說不定就是合資廠的人了,人家外資廠可是天天有肉吃,咱不得提前適應適應伙食標準?」
「這要是以後不習慣,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這話一出,周圍排隊的工人全都鬨笑起來,有人打趣道「沒毛病,洪師傅,你們也要提前適應,這天天燉肉可不比炒菜,工作量可加大了不少。」
「外資只要肯掏錢,天天滿漢全席我都願意做。」洪師傅硬氣的說道。 也有人搖頭「洪師傅,這話可別說早了,要是外資考察沒成,看你咋收場。」
不過一上午的功夫,工廠要合資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傳遍了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李建軍也是回過味兒來了,這是給他們來點油水,讓他們精神飽滿點,別讓外商看了直搖頭。
打了飯菜,他坐到自己班組的座位上,往日裡飯桌上的家長里短,此刻全變成了關於合資的討論,不光是他們這一桌,整個食堂里,所有人都在聊這件事,氣氛火熱得不得了。
「好傢夥,美資企業啊!原本能來個台資的,我都燒高香了,沒想到這一下就撞進財神爺懷裡了!」
「我們院就有個在日資合資廠上班的,天天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媒婆都快把他家門檻踩破了,挑來挑去還不滿意。」
「等咱們廠合資成了,下次見他,我直接給他一巴掌,讓他知道知道,姥姥,老子是美資企業,看到要叫爸爸,懂嗎?」
桌上的人看到他那虛空扇巴掌的架勢,都哈哈大笑起來。
李建軍也跟著笑,心裡卻泛起一絲隱秘的期盼,要是自己能在合資廠上班,工資高了,名聲或許就能扭轉了,婚姻問題是不是也能迎刃而解了?
他正低頭準備夾菜,突然發現餐盤裡多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不用抬頭,他就知道是誰。
「嫂子,我都這麼大了,不用再給我夾菜了。」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正是張鐵的妻子趙紅。
自從李建軍進廠,張鐵夫妻倆就把他當親弟弟照顧,處處體貼。
趙紅坐到張鐵身邊,附近幾桌的工友立馬放下碗筷,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道「嫂子,你消息靈通,再跟我們說說詳細情況唄,是哪家美國公司?規模大不大,有沒有實力?」
趙紅以前在廠辦工作,現在調到了總經辦,廠里的大事小情,她總能第一時間得知,張鐵早上的消息,也是從她這裡聽來的。
「什麼詳細消息,你們不都知道要合資了嗎?」趙紅夾了一口米飯,慢悠悠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文靜的從容。
「嫂子,別賣關子了,快說說,投資方到底是什麼來頭?」
趙紅微微思索了一下,故作平淡地說道「實力怎麼樣我不清楚,聽領導說,不是大集團,是個人投資。」
「個人?」這話一出,不少工友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個人來內地投資的案例不是沒有,不過基本都是香港和寶島為主。
雖說工資也比國營廠高,但基本都是合資廠里的最低檔,跟大型跨國集團根本沒法比,大家心裡的期待瞬間少了大半。
看著眾人失落的樣子,趙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緩緩拋出一個重磅消息「不過,這位投資人,好像是世界首富。」
她本想逗逗這些人,可現場卻並沒有出現她想像的那種表情,大家似乎沒反應過來,並不是很吃驚。 過了幾秒,才有個年輕工友怯生生地問道「嫂子,世界首富是啥啊?」
終究還是有人問出了所有人心裡想問,卻又害怕只有自己不知道,問了會丟人的問題。
「就是全世界最有錢的人。」趙紅壓低聲音,聲音卻能聽出那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我聽領導說,他的身價,有一萬億人民幣。」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瞬間在四周炸開,以趙紅為中心,周圍的空氣仿佛都稀薄了幾分,緊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所有人都被這個天文數字震得緩不過神。
李建軍也是如此,他愣在原地,等反應過來時,手裡攥著的饅頭,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桌子上。
一萬億人民幣,那是多少錢?他想都不敢想。
「一萬億?真的假的,天底下能有人有這麼多錢?」
「別說一萬億,給我一萬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花。」
「馮家小子,你讀過幾年書呀,知道一萬億到底是多少不?就在這感慨。」有人看向一個小年輕,那是和李建軍一樣頂班進廠的小輩,性子跳脫。
馮家小子昂著頭,一臉不服氣「我怎麼不知道?」
「那你說說,是多少?」 「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是多少?」
「就是多到數不清。」馮家小子梗著脖子回道,惹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可笑聲里,全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世界首富的投資消息,徹底引爆了食堂的氣氛,大夥聊得熱火朝天,眼裡都閃著光,連手裡的飯菜都顧不上吃了。
而此刻,他們口中的世界首富,正坐在包間裡,慢條斯理地品嘗著特色名菜。
恩斯特夾起一塊罐燜裙邊,放進嘴裡,細膩的口感混合著濃郁的醬汁,瞬間在舌尖化開。
他吃得津津有味,一旁的簡?弗雷澤卻眉頭微皺,眼神裡帶著幾分不適應。
恩斯特只能說,你們白人會吃個er呀。
罐燜裙邊可是地道的名菜,不是隨便誰都能吃到正宗口味的。
還有那道招牌汽鍋酸辣烏魚蛋湯,鮮掉眉毛,可不是他們那些生冷西餐能比的。
扯蛋,扯蛋,本山大叔的梗可不是瞎編的。
簡·弗雷澤是晚恩斯特一天到的首都,主要是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最近的資金轉向很大,正在從納斯達克收縮,向全球擴張。 用她的話說,她忙的連孩子都顧不上了,把老公都從歐洲拽了回來看孩子。
而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調整,一是納斯達克指數漲勢太過迅猛,網際網路股市的泡沫越吹越大,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內部的管理層心生擔憂,決定分批次撤離與網際網路相關的投資,穩步回籠資金,規避潛在的風險。
金融市場,貪婪是原罪,能及時管住自己的手,忍住財富的誘惑,已經超過了華爾街99%的企業,這點讓恩斯特很滿意。
沒等他開口,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自己就開始了行動。
華爾街看的永遠不是你在潮水洶湧時看到了多少海水,賺了多少,而是退潮時能留住多少海水。
除了泡沫太大的擔憂之外,還有就是全球經濟格局的變化。
此前亞洲金融危機波及日韓等多個國家和地區,如今危機已然解除,各國經濟紛紛進入復甦階段,正是抄底價值窪地、布局全球的最佳時機。
如果不是此次要在華夏設立分公司,恩斯特點名讓她親自來一趟,簡?弗雷澤此刻還在紐約總部主持大局,根本不會千里迢迢趕來bj。
他抵達bj的當天,就收到了來自上層的重磅大禮,那就是獲准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在華夏建立分公司。
千萬別小看這份許可,這直接讓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少走了至少兩年的道路。
現在的政策明確規定,禁止設立外商獨資銀行,外資機構僅能設立代表處和分行。
代表處只能負責聯絡、調研,不能開展任何經營業務。 分行則可經營部分核心業務,比如外匯業務、上海浦東試點的人民幣業務等。
就這些區別,對於華夏想要去海外上市的企業來說,那就是天差地別。
設立代表處的門檻不高,想設就能設。
可想要拿下分行牌照,必須滿足三個嚴苛的審核條件。
第一,必須先設立代表處滿 2年時間。
第二,總行總資產大於 100億美元。
第三,需要央行特批。
很顯然,這三個條件,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一個也不滿足。
就是100億美元的總資產,它都不算達到。
因為它沒有上市,管理的資產雖然超過了幾百億美元,可根本就無法判斷它的總資產規模。
能在此時拿到分行牌照,算是華夏對他展現的誠意了,這也為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後續在華的全面布局鋪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