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真正的目的
第777章 真正的目的
（今天少點，趕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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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的首都，夜色漸濃，釣魚台國賓館的宴會廳內，水晶燈流光溢彩，映照著滿場賓客的衣香鬢影。
主位桌前方，李建國手持話筒，先是清了清嗓子。
不過短短一瞬，原本還充斥著低聲交談的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的身上。
恩斯特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抵酒杯壁，看著眼前這場極具華夏特色的官方盛宴，心底泛起一絲的失笑。
倒是一旁的克雷格，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形式，不管不顧的吃著美食，低聲和他說道「你就當是馬路上的噪音，反正又聽不懂。」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為恩斯特好像和他不一樣，對方能聽懂。
「各位來賓，各位商界同仁，晚上好。」李建國的聲音洪亮渾厚，中氣十足，已經透過音響傳遍宴會廳每一個角落。
「今天，我們懷著無比喜悅與隆重的心情，迎來了全球商界的傳奇人物，世界首富，恩斯特·加菲爾德先生，以及他麾下的精英團隊。」
開場白落下，場間瞬間響起整齊劃一的掌聲，經久不息。
李建國的致辭還在繼續，語氣愈發懇切，全是讚譽之詞「加菲爾德先生，是華夏至關重要的外貿合作夥伴，多年來，他旗下的企業深耕全球市場，同時大力推動對華貿易，極大地拉動了我國製造業的出口增速，帶動了沿海地區數十萬就業崗位，為中外經貿深度合作，樹立了典範，更是搭建起了東西方商業交流的堅實橋樑......」 耳邊，中方安排的專職翻譯湊在近旁，一字一句地將致辭內容實時翻譯成英文。
恩斯特差點沒忍住開口打斷，表示我聽得懂呀。
而且你這翻譯確實沒毛病嗎？
怎麼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
那就是吹捧。
無外乎就是借著這場宴席，給他戴高帽、表態度，既彰顯華夏對外開放的誠意，也想穩住他這位手握百億巨資、能攪動全球經濟格局的財神爺，為後續的合作與投資鋪路。
「改革開放二十年來，華夏始終堅定不移地堅持對外開放基本國策，敞開大門，歡迎全球優質企業來華投資興業，共享時代發展機遇，共築互利共贏格局。」李建國的聲音再度響起。
「加菲爾德先生此次率隊訪華，深入考察內地製造業與科技產業，充分體現了對華夏市場的高度重視，對華夏製造業實力的充分認可。」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恩斯特，擲地有聲「在此，我代表相關部門表態，我們將全力做好各項服務保障工作，為加菲爾德先生的考察、投資、合作，保駕護航。」
這番話，既是歡迎，更是表態。
不過對於恩斯特來說，聽聽就行了，真要是有誠意，那就不要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拿出一些實惠來。
比如說京東方。 剛才他與王東升的簡短交談，看似隨意，實則步步為營。
既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有在不動聲色地試探著華夏官方的底線。
如果真的投資了京東方，真的牽線打通日本三代lc生產線的技術引進渠道，需要投入的資金堪稱天文數字，絕不是小數目。
這筆錢，從那兒來？
華夏官方與相關部門，究竟會不會出手支持京東方這家瀕臨困境的國企？
這是一個值得商榷的問題。
現在的華夏，液晶顯示技術，壓根不屬於國家指定的重點戰略部署範疇。
國內產業界、決策層，絕大多數人都不看好液晶技術，普遍認為crt傳統顯像管技術依舊占據主流，液晶技術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成為市場主流，更難撐起龐大的電子顯示市場。
即便銀行願意鬆綁信貸，給京東方批一些貸款，對於動輒上億美金的技術引進、設備採購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壓根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如此一來，唯一的可能，就是讓恩斯特拿出這筆巨額資金，扛起京東方轉型的全部資金壓力。
可這背後，牽扯出一個繞不開的核心矛盾——投資比例。
1999年的華夏，外資投資政策基調十分明確。 鼓勵外資來華合資合作，卻嚴格限制外資獨資控股，尤其是高端製造、電子科技這類關乎產業根基的領域，更是有著明確的紅線。
典型的如上海貝嶺，與比利時貝爾合資建廠，外資占股被嚴控在30%左右。
首鋼日電，聯手日本nec布局半導體，外資占股50%。
這個比例，還是雙方拉鋸談判數月、層層審批才敲定的結果，堪稱現在外資持股的天花板了。
雙方更是差點因為這個股權比例，合作告吹。
雖然已經承諾，入世之後，半導體行業將全面放開，設計、晶圓製造、封裝測試等全環節，允許外資獨資經營。
可麻煩就麻煩在，液晶面板產業，現在根本沒有被劃分在半導體領域範疇，反而被歸類到家電製造的大統籌里，屬於普通製造業序列。
這個定位，又催生了另一個棘手問題——開放時限。
半導體產業，因為國內技術奇缺、產業鏈空白，屬於國家急需突破的領域，被劃入全面開放的優先品類，政策鬆動速度快、力度大。
而液晶面板這類家電相關製造業，則屬於逐步開放品類，政策收緊，門檻極高。
家電類產業，外資想要實現獨資，或是拿到控股權，按照條件，要等到入世三年以後，才有鬆動的可能。
國際形勢本就風雲變幻，沒人敢篤定明天會發生什麼。 國際關係，從來都是利益至上，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需要趁著關係好的時候，把一些事情敲定下來，讓華夏為他打破規則、大開綠燈。
正式因為如此，他才主動提出日本三代lc生產線，拋出這塊足夠誘人的肥肉，把京東方的引資、液晶產業的布局，直接送到更高層級的會議室討論桌上。
他要的可不是一個京東方，而是這背後設計的一些限制產業對他的提前開放。
前方，李建國的致辭落下，緊接著是外貿部負責人、首都市委負責人依次上台發言。
三人的致辭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表誠意、送讚譽、談合作，洋洋灑灑講了近三十分鐘。
恩斯特聽得興趣缺缺，卻全程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強裝出認真聆聽的模樣。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三位都演講結束後，居然還邀請他上台發言。
這個時候可沒有推辭的道理，因為他現在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美利堅年輕一代的領袖。
美國人崇尚強者，這個時候退縮，新聞出去後，美國國內還不知道會怎麼抨擊他
走上台，接過話題，他倒是沒有長篇大論，言辭簡潔有力「首選感謝華夏政府的熱情款待，華夏是一個充滿活力與潛力的國家，華夏的製造業，品質優良，成本可控，是全球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互相捧臭腳嗎，官場商場混久了，這都會融入骨子裡，他不是不會。 「與華夏的合作，是雙贏的選擇，未來，我們將繼續深化合作，擴大貿易規模。」
「同時，我也希望能借著這次的機會，尋找更多志同道合的華夏夥伴，在科技領域、電子製造領域，展開深度合作，共創未來。」
整場歡迎晚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推杯換盞、寒暄客套，直到深夜才漸漸散場。
恩斯特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返回安排好的國賓館休息。
可參加這場酒宴的其他賓客，卻沒有這麼好運了，一場圍繞京東方，進而延伸到更深層話題的討論，已經響起。
政府各部門的參會人員，徑直返回各自單位，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布置任務。
一邊安排人手，全方位調取京東方的詳細資料，另一邊連夜匯總恩斯特宴會上的試探，把他釋放的投資信號和訴求，整理成完整的報告，逐層上報，等待高層批示。
而到場的各大國企、民企的負責人，則在揣摩恩斯特的布局意圖，盤算著如何搭上這位首富的快車，分一杯產業紅利。
bj東方電子集團總部，依舊亮著徹夜通明的燈光。
王東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此刻已經酒氣全無。
隨著宴會結束，他已經琢磨出味兒來了。 恩斯特和他搭話，看似是關注京東方的lc研發，想布局手機供應鏈，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根本不是京東方本身，而是藉機試探官方的政策態度，想撬開華夏一些核心產業的外資准入口子。
老搭檔陳炎順聽了他關於宴會廳的描述，面色愈發凝重，徑直走到辦公桌對面坐下，接過話頭「手機產業鏈，除了一些基礎如手機殼、橡膠按鍵等供應外，大部分的元器件、材料等，我們都需要國外進口。」
「在國內，能夠打入它這套供應鏈的高端玩家，也就剩一個比亞迪了，但也是他旗下艾科技的供應商和入股產業。」
「就算他想扶持國內半導體廠商，解決高端元器件供應被壟斷，價格昂貴的問題，可核心的設計、材料、製造設備，全被國外壟斷，根本就不現實。」
「晶片設計，靠著挖人才、砸錢，或許還能勉強起步，可晶圓材料、光刻設備、封裝測試產線，哪一樣不是被瓦森納協議牢牢封鎖？」
「他能幫京東方引進三代線，可和整個手機的全產業鏈相比，就算咱們能供應他手機屏幕，也是杯水車薪的一環。」
別看是一個小小的手機，但現在的國內，除了手機殼和各種結構件之類的，能打的就是一個比亞迪。
改革開放二十年，說短不短，但說長也不長。
國內經濟發展迅速，有目共睹，用翻天覆地來形容都不為過，各行各業都在拼命追趕，縮短與國際領先技術的差距。
可半導體、顯示面板這類高科技產業，和鋼鐵、石化等傳統行業有著本質區別。
一方面是嚴苛的技術封鎖，即便入世，瓦森納協議的限制也只會放寬，不會徹底取消，高端技術、核心設備，國外巨頭絕不會輕易拱手相讓。
另一方面是國內產業基礎太差，傳統行業好歹有完整的產業鏈，哪怕落後，也能勉強運轉，可顯示面板、半導體領域，幾乎是一片空白，缺資金、缺技術、缺人才、缺設備，舉步維艱。 「他這趟來，根本不是完善手機供應鏈的，而是看準了咱們國內國企的困境，看準了入世前的政策窗口期，想拿著巨額資金當誘餌，布局未來。」陳炎順篤定的說道
「他這是想用時間換空間，用技術和資金，換華夏的市場，換政策的鬆動。」王東升緩緩開口，也是這個想法。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的驚異和震撼。
想起那位大亨的年齡，再回想他這一步一步的老練布局，這真的是一個27歲的年輕人能夠展現出來的嗎？
實在是太妖了。
如果美國人都是如此，其他國家也不要追趕了，因為太絕望。
陳炎順嘆了口氣「就算他有重金，有市場，可政策紅線擺在眼前。」
「現在國內對國企的外資持股比例，管控極其嚴格，核心國企的外資占股，都有著明確的底線，絕對不能觸碰。」
他不看好京東方能拿到這筆投資，但王東升卻不這麼想。
「可眼下國內大批國企經營不善，資金短缺、技術落後，再加上剛剛過去不久的亞洲金融危機，導致市場萎縮，這都成為了擺在現在檯面上的重要問題。」
國家著急入世，很大程度上也是想藉助外部力量，盤活國有資產，拉動經濟增長，增加財政收入。
「這位首富手握百億巨資，在全球資本市場都能呼風喚雨，這次來華，就是看準了國企的困境，想借著投資的由頭，蠶食國內優質資產，分享未來華夏經濟發展的紅利。」 說白了，就是想低價抄底，搶占未來的產業話語權。
說實話，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官方能給恩斯特開個後門，希望恩斯特能真金白銀注資京東方。
哪怕只是順帶腳，能解決京東方的資金困局、技術短板，就足以讓這家瀕臨懸崖的企業，起死回生。
在外人眼裡，京東方1998年營收突破3.71億人民幣，淨利潤3549萬，從老牌電子管廠成功轉型，活得還算滋潤。
可只有王東升這個當家人清楚，京東方早已走到了生死邊緣，看似盈利，實則全是帳面數字，大量應收帳款收不回來，資金鍊緊繃到極致，隨時可能斷裂。
主營的電子元器件業務，利潤微薄，技術被國外巨頭牢牢卡脖子，沒有任何核心競爭力。
更致命的是，全球顯示市場迎來lc時代，傳統crt顯像管技術的生命周期，在他看來根本沒有十年，最多三四年，就會被lc面板徹底衝擊、逐漸淘汰。
到那時，京東方沒有核心技術、沒有轉型資本，只有死路一條。
「你覺得，上面會同意他的訴求嗎？國家有既定的大戰略，有整體的發展規劃，不會因為一個外資商人，就動搖全局吧？」陳炎順覺得政策鬆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東升卻搖了搖頭「那可不一定。」
「你別忘了，咱們國家太需要發展半導體、顯示面板這類高科技產業了，太缺核心技術了。」
「如果能藉助他的資金和技術，把國內的半導體產業鏈、顯示產業鏈盤活，不僅能省下海量外匯，更能打破國外的技術壟斷。」 「之前國家沒把液晶、半導體納入重點規劃，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也做不起。」
「技術研發是燒錢的無底洞，研發周期長、失敗風險高，國內現在的財力，只能把有限的資金，投入到關乎國家安全、見效快的行業里，根本耗不起高科技產業的長期投入。」
「現在有人願意主動砸錢，幫咱們突破技術瓶頸、搭建產業鏈，國家何樂而不為？」王東升的語氣愈發堅定。
「而且，不光咱們京東方日子難過，華潤、中石油這些大型國企，同樣面臨經營困境，資金壓力巨大。咱們一家企業分量不足，可這些大型國企聯動，影響力不可小覷。」
「而且這個人很聰明，他盯著的不是咱們國內企業的控股權，是想逼著咱們放開更多的外資比例限制，在入世前，低價抄咱們產業的底。」
「他現在底炒的越多，以後自然就更有話語權。」
「當這些企業以後需要再次融資的時候，那麼他的股權比例就必須下降，才能確保我們的控制力度，他就可以以此為條件，進入更多的國內新興發展領域。」
「這可不像你呀。」陳炎順看向他「你可是說過，就算再難，咱們也不能丟了骨氣，不能把企業的話語權拱手讓人。」
「所以我說他很聰明。」王東升坐直了身體。
他一臉自信的說道「你看著吧，如果上面真的同意他和我們接觸，即便我們一分錢不出，這位大亨也會把控制權主動讓出的。」
陳炎順眉頭一皺，有些不信「他是美國人，美國人可沒有放棄利益的習慣，只有索要利益。」
「可他是個中國通。」 「中國通？」陳炎順搖了搖頭「就憑他那比較流利的中文？他應該沒有來過華夏吧？」
王東升點頭說道「他肯定沒有來過華夏，但辦事的含蓄方式，就是中國人的方式。」
「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明白，在華夏，產業的發展和西方不同。」
「技術不是最主要的，政策和態度才是。」
「華夏不可能把最尖端的技術一直讓外國人掌控，這點他應該明白。」
「只有放棄控制權，企業才會發展的更多，得到更大的收益。」
他起身走到窗邊，入眼就能看到還在生產的廠房。
看著好像一片繁榮，但現在的東方集團就是在走鋼絲，一邊是國內市場的殘酷競爭，一邊是國外巨頭的技術壟斷，沒錢沒技術，隨時都可能摔下去。
廠區裡的老舊設備嗡嗡作響，即便是在他的辦公室，也能聽的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工人們依舊拿著微薄的薪水。
恩斯特的出現，讓他看到了轉型的希望，就好像前方出現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