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一言道破!
林風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敲擊在離鸞緊繃的心弦上。
離鸞愣住了。
她原本滿腔的羞憤和殺意,在這幾句話面前,竟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下,猛地一滯。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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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說得對。
離火古族的功法,確實存在這個缺陷。
族中長輩也曾提過,但從未有人像林風眠這樣,說得如此直白、如此一針見血。
過剛易折,剛猛有餘而柔韌不足——這八個字,幾乎道盡了她修煉至今最大的瓶頸。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已經沒了之前的嬉皮笑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甚至帶著幾分前輩指點後輩般的氣度。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林風眠那幾句隨口的點撥,本就是靈光一閃,心中存著幾分下餌的心思,想著提前結個善緣,日後或許還有用。至於這劑「良藥」能不能奏效,
他其實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這位古族聖女一看就是被捧慣了的天之驕女,性子又烈又傲,
哪是幾句話就能打動的?說不定人家只當他是故意羞辱,回頭反而更恨他幾分。
然而——
他的話落在那離鸞的耳中,卻如同驚雷一般炸響了。
對方原本羞怒交加的俏臉,在聽清這幾句話的瞬間猛然僵住,那雙赤紅色的眼眸驟然睜大,
瞳孔深處先是一片難以置信的錯愕,
隨即是恍然,最後又化作更深的、翻湧不息的震驚。她整個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連呼吸都滯了一拍。
她的心靈仿佛被一層厚厚的迷霧籠罩著,而林風眠的話如同一縷清風,將那層迷霧吹散了一角,露出底下被掩藏許久的真相。
她並非愚鈍之人。相反,能在離火古族中被選為聖女,她的天賦、悟性、心性,皆是上上之選,族中同輩無人能出其右。
正因為如此,她才清晰地意識到,林風眠那看似隨意的幾句話,究竟有多麼一針見血,精準得近乎殘忍。
「過剛易折……少了點溫柔……火焰也能被溫暖地包裹……」
這句話看似簡單,卻精準地點中了她修煉的殘缺,以及槍法自身一直存在卻未曾明晰的缺陷。
她一直追求那極致的破壞與爆發力,槍法一直是以力制勝、一往無前,將離火的暴烈發揮到極致,
一槍出,萬物焚,何等痛快?何等霸道?
她以為這就是離火大道的全部,以為剛猛就是一切。
但她卻忽略了火之大道中綿長、滲透、剛柔並濟的另一面。
而此刻,林風眠卻輕描淡寫地指出了另外一條路,剛柔並濟,綿長滲透。
那語氣隨意得很,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她的心坎里。
這是她之前從未想過的。如今一想,竟巧妙貼合她的功法,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她的心神劇震,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那種被壓制、被調戲的憤怒,如今在「一眼點破缺陷」的震驚之中,深深地衝擊著她的心神,攪得她心緒翻湧如沸水。
眼前這個令她捉摸不透的男人,雖然十分可惡,但他真的很強。強到自己根本無力抵抗。
古族向來遵循強者為尊,她的心中,是崇拜強者的。
想到這裡,離鸞心中翻騰了萬千情緒,最終化作一聲輕哼。
她別過臉去,不敢與林風眠那熾熱的目光對視,緊咬的銀牙也微微鬆開,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我……我認輸!」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擂台內外。
林風眠聞言,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立刻心念一動,撤去了五倍重力場。
離鸞嬌軀一顫,仿佛壓在肩頭的無形大山驟然消失,整個人輕了一截,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起心緒,胸口卻還在劇烈起伏著。
她這才抬起那雙赤紅色的眼眸,狠狠地瞪了林風眠一眼,那眼神裡帶著惱、帶著恨,卻又夾雜著一些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林風眠則已經從容地退後三步,恢復了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對她笑著抱了抱拳,聲音清朗:
「承讓了,離鸞聖女。」
離鸞看著他那張帶著可惡笑容的臉,咬了咬嫣紅的下唇,本來想說些狠話,什麼「你給我等著」
「下次定要你好看」之類的話都到了嘴邊,最終卻只是冷哼了一聲:
「哼,我離鸞從來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今日指點之情我記下了!但是你……你以後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裡!」
說完,她生怕被人看穿什麼,緊接著毫不猶豫地轉身,嬌俏的身影化作一道赤色流光,
徑直躍下了擂台,紅衣獵獵,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又像一隻受了驚逃走的鳳凰。
見狀,林風眠嘴角微微翹起,心中暗道:
「果然,女人心海底針,但只要方法對路,還是可以拿捏一二的。」
他看得十分清楚。自己不可能與天下的所有勢力為敵,更別說那底蘊深厚的古族了。
不過,如果能藉此機會,以這種「不打不相識」甚至「結個善緣」的方式提前滲透一下,遠比結下死仇明智得多。
今日這幾句話,就算不能讓她立刻放下敵意,至少也能在她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什麼時候發芽不好說,但總比埋下一顆仇恨的種子強。
這步看似隨意的棋,是可行的。
離鸞回到古族陣營,面對長老們的詢問和同輩不解的目光,她只是搖了搖頭,悶聲道:「我輸了。」
隨即走到一旁,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外人只當她是在調息恢復,平復戰敗的挫折。
只有她自己知道,腦海中反覆迴響的,竟是那個討厭傢伙的聲音。
「過剛易折……少了點溫柔……火焰也能溫柔地包裹……」
「這個討厭鬼!連聲音都這麼討厭!」
她心中再次羞惱地罵了一句,臉頰卻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燙,那股熱意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怎麼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