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奪舍!
他翻過手掌,掌心處隱隱透出一層黑霧,霧氣之下,皮肉早已潰爛了大半,隱約可見森白的指骨。
金光老祖盯著自己的手,渾濁的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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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他金光老祖是金光洞最有希望結嬰的太上長老。
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壽元八百載,意氣風發,何等風光?
可天不遂人願,他卡在金丹大圓滿整整六十年,靈氣充沛,丹藥不缺,功法更是本門最頂尖的傳承
可那道元嬰的門檻,就是死活邁不過去。
六十年啊。
他眼睜睜看著同輩的修士一個個突破,一個個坐化,一個個隕落。
而他,靈氣灌體灌了幾十回,丹田裡的金丹圓滿得不能再圓滿,可那層壁障就像天塹一樣,紋絲不動。
壽元在流逝。六百歲一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先是頭髮白了,然後是牙齒鬆了,再然後,經脈里的靈氣運轉開始滯澀,打坐一夜,修煉出來的靈氣還抵不上消耗的。
那種感覺,像極了一盞燈,燈油快幹了,火苗越縮越小,你再怎麼往裡添油,燈芯已經燒焦了,點不亮了。
他試過所有辦法。求丹藥,尋秘法,甚至厚著臉皮去求那些他年輕時瞧不上眼的元嬰老怪指點迷津
統統沒用。
最終,他壽元將盡。
他至今記得那一天,他盤坐在自己洞府深處,面前擺著一面銅鏡。
鏡中的自己,壽元只剩不到三年,生機如同風中殘燭。他就那麼盯著銅鏡,看著鏡中那個老朽的自己,看著看著,就笑了。
那笑比哭還難聽。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他金光老祖,天縱之才,金丹大圓滿,離元嬰只有一步之遙!
憑什麼那些不如他的人一個個活得好好的,他就要坐在這裡等死?憑什麼?憑什麼!
就在他幾乎要發瘋的時候,門下一個弟子帶來了一則消息
說是某處絕地里發現了一座上古洞府,裡面可能有延壽的機緣。
他親自去了。以金丹大圓滿的修為,橫掃了那處絕地的一切禁制。
最後,在洞府最深處,他找到了那尊魔像。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人形雕像,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玉,摸上去冰涼刺骨,像是從深海里撈出來的萬年寒鐵。
可它偏偏又像活物,手摸上去的時候,金光老祖分明感覺到那雕像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呼吸。
然後,那魔像睜開了眼。
一雙純粹的、毫無情感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金光老祖當時嚇得差點把魔像扔出去。
可就在他要鬆手的一瞬間,一道意識湧入了他的識海。
那意識古老而浩瀚,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向他展示了……他想要的一切。
力量。長生。
突破元嬰的捷徑。
代價,則是以自身血肉氣血為供奉。
金光老祖幾乎沒有猶豫。
他太想活下去了。
他太想突破了。
在那個絕境裡,在他已經絕望到骨子裡的時刻,別說是血肉供奉,就是讓他把半個金光洞賣了,他都干。
修煉魔功之後,金光老祖確實苟延殘喘了下來。
甚至,在魔元灌注之下,他的修為以一種詭異而恐怖的速度暴漲,短短數年,
就摸到了元嬰的門檻,雖然最終因為根基不穩沒能真正突破,但戰力早已遠超普通金丹大圓滿,甚至能跟元嬰初期掰掰手腕。
外界看來,他金光老祖是枯木逢春,因禍得福,重新煥發了第二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代價有多大。
他的肉身成了那魔像紮根的土壤。生機、氣血、精元,一切活人該有的東西,都在被不斷攝取吞食。
他一天比一天枯敗,一天比一天腐朽。
表面上他還能走能動,還能笑能怒,可這副身子骨,早就跟朽木沒什麼區別了,甚至有時候他聞到自己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都會忍不住乾嘔。
更可怕的是那尊魔像。
它並非死物。它有自己的意識。
日日夜夜,金光老祖都能感覺到那魔像在自己丹田深處散發著侵蝕神魂的魔源。
那種侵蝕不是劇烈的、爆發式的,而是像泡在溫水裡的毒藥,一點一點地滲透、同化、扭曲。
他會在半夜驚醒,發現自己嘴裡喃喃念叨著一些自己根本不懂的古老咒文;
他會突然對鮮血和殺戮產生一種病態的渴望,看見活人就想把對方撕碎吞噬;
他甚至會在打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擺出一些詭異的印訣。
他每一次動用力量,那魔像便在他體內更凝實一分,對他的侵蝕和控制也更深一分。
金光老祖可以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壽元正在無形之中被慢慢抹去。
就像是有一支看不見的筆,在一張生命簿上,一筆一筆地把他的名字擦掉。
偶爾在劇痛的間隙,金光老祖恍惚間能看到三十年前的那個自己。
在那個絕望的洞府里,那個坐在蒲團上的金丹大圓滿修士,看著自己壽元一點點流逝,因為靈氣枯竭始終無法突破,眼裡滿是不甘和絕望。
如果當初沒有遇見那尊魔像,他或許早就死了,但至少死得乾淨。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如今的他,就是那尊魔像逐漸同化的一具囚徒。
表面上風光無限的「金光老祖」,金光洞的太上長老,六道仙盟九大仙宗里資歷最老、修為最深不可測的幾人之一。
可實際上呢?他不過是個被魔像豢養的宿主,一個苟延殘喘的活死人,一具行屍走肉。
「嘿嘿……」
金光老祖乾笑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鏽鐵在摩擦。
「三十年……」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凹陷的眼窩裡,幽光一閃一閃,
「老夫受了三十年的活罪,也該……換具新皮囊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遠處鳳鳴國營地的方向。
林風眠。
這個名字,在最近幾天裡,已經成了金光洞密報中高頻出現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