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一定要對我哥好一點
陳小喬還以為剛趕走個豺狼又來了個虎豹,急的伸手擋在陳景河前面。
小姑娘臉上身上都有傷,一張蒼白的小臉死死繃著。
「我哥絕對不會入贅,你這是搶親,你和黃虎那種人渣有什麼不一樣!」
半大的少年陳景雲也一瘸一拐的站在了陳景河的身前,紅著眼眶像是只困獸。
「我知道你,你死了男人,就想來玷污我大哥,你做夢!」
陳阿花臉色一沉。
「蔚藍同志可是剛幫了你們,你們咋能這樣?」
陳家姐弟的臉頓時有些臊得慌。
「那也不能趁虛而入要……要我哥入贅啊。」陳小喬咬著牙,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如果這樣,我寧願去死。」
「住嘴!」陳父沉著臉低喝了一聲,半白的頭髮,破舊補丁的中山裝,依舊能看出曾經的儒雅。
他再次衝著蘇蔚藍鞠了一躬。
「蘇同志,你幫我們打走了黃虎,這份恩情,我們陳家所有人都會記在心裡,你想讓我們怎麼還都行,但我兒子不能入贅。」
陳母也緩過神來,將手裡黃虎的錢又強塞回蘇蔚藍手裡,聲音里都帶了哀求。
「這錢我們不要,你想要多少報酬,我們也一定想辦法湊給你。」
陳小喬和陳景雲對視一眼齊齊舉手。
「我可以多折火柴盒賺錢。」
「我也可以開荒賺工分,你不要搶我大哥!」
蘇蔚藍扶額,這一家子,咋把她當成了霸王硬上弓的強盜了?
她也沒想到,這媒婆說的真是陳景河啊,而且……人家只是讓介紹對象,入贅的事情她沒提前跟人說呀。
且不說上一世他們一家因自己連累沒一個善終,這份虧欠,她就不可能做強人所難的事情。
「叔叔,嬸子,我……」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誰知,陳景河忽然抬眸看了過來。
猩紅的眼尾顏色還未消,冷白的肌膚,透著破碎的決絕,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我願意!」
陳家人滿臉的不可置信。
陳母更是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幾乎要昏死在陳父懷裡。
「景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說的是入贅,一旦入贅,你這輩子都走不出這裡。」
「我知道。」陳景河目光沉沉落來,「蘇同志,我說話算話,我說的介紹對象,也沒說是娶還是嫁,現在你幫了我家,我肯定不會反悔。」
蘇蔚藍震驚的看著他。
這人,怎麼會同意這麼荒唐的事情?
她尷尬的直接擺手。
「我不用你入贅,今天幫你的事,就當是還你那天戳穿劉桂香假中暑坑我的人情。以後如果黃虎再來鬧事,你也可以去找我,我一定幫到底。」
陳家人齊齊鬆了口氣。
頓時覺得這個傳聞中的母老虎蘇蔚藍,好像並不是多麼霸道不講理。
陳景河卻皺起眉。
「你是不是沒看上我?還是嫌棄我家的成分?」
陳家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繃不住。
陳小喬和陳景雲更是滿臉驚愕。
自家大哥,這話怎麼聽起來還有點委屈?
蘇蔚藍趕緊解釋,「當然不是,我只是……」
「那就是滿意了。」
男人直截了當的打斷了她的話。
蘇蔚藍瞬間呆住。
陳阿花再一旁瞅著,眼珠子咕嚕嚕轉,抓住機會笑著插嘴,「哎呀,這是看中了,既然都相看中了,這婚事就算是成了。」
蘇蔚藍被堵的一口氣噎在胸口。
她不能繼續禍害陳家,索性惡人做到底。
「入贅蘇家,以後孩子要姓蘇,你也要搬過去跟我住,頂著蘇家贅婿的名頭,可要被人指點。」
陳家是書香門第,雖然下放了,落魄了,可風骨還在。
陳家長子的孩子跟女方姓,何止是打他們的臉。
他們的祖宗都會覺得蒙羞吧。
可陳景河卻連猶豫都沒有猶豫,直接點頭。
「現在不是封建古代了,我家還有弟弟,也不需要我傳宗接代!」
蘇蔚藍再次噎住,剛想說什麼,卻見陳景河睨著她。
「但三百塊彩禮錢可不能少。」
這下,蘇蔚藍徹底無言以對。
陳阿花哎呦呦笑了起來。
「那是那是,這人看中了,彩禮肯定給。」
「蔚藍,我就說你能看中吧。這十里八村的,可沒人比陳家這小子長得俊俏的。」
陳小喬氣的直哭,拉著陳景河的胳膊往後拽。
「大哥,你怎麼能為了三百塊把自己賣了?我不同意。」
陳景雲也去拽他,「大哥,你別答應,你快告訴她你不入贅。我和姐姐不讀書了,我們都去幹活,去賺錢,我們一起給媽媽治病,我求你了。」
「胡鬧!」陳景河沉聲低喝,「你們大哥還沒死,誰也不准輟學不讀!」
陳小喬和陳景雲一向最聽他的話,聞言皆沉默的鬆了手,眼淚卻都控制不住。
陳母捂著胸口,咳的臉更白了,被陳父扶著去拉他的手。
「景河,你不能毀了自己,別答應。」
「媽,我不會讓你有事。」陳景河帶著血絲的唇角淺淺的笑了笑,抬眸再次看向蘇蔚藍,眸光里竟透著幾分溫和安撫。
「蘇同志,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我的婚姻我自己說了算,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他似怕蘇蔚藍不答應,坦誠自嘲。
「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就這個情況,沒有錢,我們活不下去。我是家裡的老大,總不能讓我還沒有成年的弟弟妹妹去扛責任。」
蘇蔚藍的內心,有了一絲動搖。
她只想著這一世不要再連累陳景河,可是陳家的前世,要等三年後才會平反回城。
以他們現在的勞動力,她媽媽等不到回去就會徹底病發,無錢看病而死。
他爹……也因為在村里參加重勞動,落下終身殘疾……
陳小喬最後被黃虎強占,陳景雲也沒讀成書,一輩子都毀了。
就算自己不娶他,這些怕是也不能避免,反而……
「好,這婚事,我答應了。」
她再次看了陳景河一眼,忽然下定決心,走到門口,將丟在一邊的獵物全部拿了過來,又從懷裡掏出所有的錢,數了三百塊一起遞給了陳景河。
「媒人見證,東西收了,錢給了,這事就算訂下了。」
陳景河沒有矯情,大方伸手接過全塞到了陳母的懷裡。
「娘,你收好。」
婚事敲定,最開心的當屬陳阿花。
她上前拉住陳母的手,笑著寬慰,「他嫂子,這不管是嫁還是娶,也就是個名聲問題,又不少斤肉,你兒子不還是你兒子嗎?你就別想太多了。」
這怎麼可能一樣。
陳景河是陳母最驕傲的兒子,如今卻要賣身給一個殺豬的屠戶之女,她的心怎麼能不疼。
可她也知道,她這個兒子要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陳阿花安慰完,就拉著陳景河和蘇蔚藍往外走。
「這豆腐一定要趁熱吃才好,彩禮既然給了,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打報告領證。」
「也不用這麼急吧?」蘇蔚藍不自在的剛想掙脫。
陳景河卻淡淡應下。
「好。」
蘇蔚藍忍不住看向他。
男人消瘦的下頜繃的很緊,卻又不似被黃虎逼迫那般憤恨絕望,反而有一種詭異的說不上是什麼的緊張。
她的腳步下意識被拽著往外走,身後傳來陳小喬發了狠的哭喊。
「蘇蔚藍,你一定要對我哥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