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畸變二型，沈珏的命令
沈珏心底暗自嘀咕：總不好坦言讓你當個花瓶，只為了成全我拯救世界時需有人捧場的私心吧？
可眨眼間，沈珏已展露溫潤笑意，朝天野月子伸出手道：「與我並肩，去拯救這個世界可好？」
天野月子身體一顫，美麗的臉龐上閃過一絲複雜，隨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黑渦鎮的天空低垂得像一塊浸透了污血的繃帶。
天野月子站在沈珏身後半步的位置，她第一次聞到了這個鎮子的氣味。
那是一種原始的、濕潤的、像某種活物的體腔內部才會有的腥甜。
空氣粘稠得幾乎可以用手指攪動，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種看不見的黏液的微絲。
腳下的地面不再堅硬，它微微下陷，帶著一種不正常的彈性，仿佛整片大地都已經變成了某種巨大生物的表皮。
黑渦鎮已經消失了，
然後天野月子看見了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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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她以為自己看見的是一片地形：一片起伏的、帶著溝壑與隆起的地形。
但地形不會呼吸。
那片東西的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濕漉漉的聲響，像千萬張嘴同時翕張。
它的面積太大，視線無法窮盡邊界，只能看到它一直延伸到遠處那些歪斜的建築物腳下。
建築的外牆早已倒塌，它像一層活著的苔蘚正在緩慢地吞噬整個鎮子。
它是人民的富江·畸變二型，由沈珏用變種T病毒刻意畸變而來的特殊造物。
但這不僅僅是苔蘚，它是有結構的。
天野月子看清了那些結構。
皮膚。
一整片沒有邊界的、連綿不絕的皮膚，上面布滿了毛孔、褶皺、汗腺的開口。
皮膚之下是脂肪層，黃白色的脂肪像發酵的麵團一樣從裂開的皮層縫隙中擠出來，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更深處是肌肉纖維，粉紅色的肌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收縮、鬆弛，像無數條正在交配的蛇糾纏在一起。
它的血管像樹根一樣在肌肉間穿行，粗的有人腿那麼粗，細的如髮絲密布。
血管在跳動，有節奏地跳動，把某種濃稠的液體泵向這片肉海深處的心臟。
而在這片血肉的原野上，天野月子看到了那些特殊的畸變一型。
它們在狂奔，雙足站立，極快，踏地如鑿。
這些特殊的畸變一型赤身，灰白如蠟，去除了多餘的女性器官，節省了些許生物質。
它們的腿部以不可能的折角蹬地彈射，步幅遠超常人，輪廓在空氣中拉出殘影。
且背上馱著整塊建築物、巨塊礦石、成團的生物質。
那些材料被從特殊的畸變一型那從脊椎長出的特殊灰白筋膜死死纏住，被牢牢綁定在了脊背之上。
這些特殊的畸變一型，就如運載貨物的車隊，源源不斷的將生物質與礦物送入人民的富江·畸變二型體內。
它們兩列縱隊，步伐整齊如一，交替落地，有著一種屬於機械的、不屬於活物的節奏。
臉上的五官完整，卻面無表情，呼嘯之間，發出風箱抽拉般的嘶啞氣聲。
最前面的特殊畸變一型撞進畸變二型的一個入口，並未減速半分。
特殊畸變一型連人帶貨被畸變二型吞入的瞬間，下一批已經跟上。
一批又一批，這些特殊畸變一型以同一節律消失在翕動的開口中。
而在畸變二型的另一出口，更多軀體正在狂奔而出，其背上的負載已然消失。
它們同樣快地進入畸變二型，又同樣快地離開。
沒有盡頭，像一條生物質傳送帶，高速運轉，永不停止。
天野月子看著一個特殊畸變一型從她三米外的地方狂奔而去。
她看見它背上馱著的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海洋生物殘軀與機械體。
那些是前段時間登陸過日島沿海的機械腿怪魚。
現如今，這些機械體怪魚盡皆淪落為了被畸變二型吸收的生物質。
然後天野月子聽見了聲音。
那是從那片肉海深處傳來的聲音。
那是清冷的女聲，帶著嫵媚動人的，輕飄飄的、像情人耳語一樣的語調悠悠長鳴：「沈珏......沈珏......你回來了......」
天野月子感覺到自己的胃在收縮。
那聲音攜帶著恐懼直接作用在她的身體上，像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腹腔，輕輕地揉捏著她的內臟。
天野月子抓住了沈珏的袖子，指節發白。
「是啊，我回來了。」沈珏低聲說道：「計劃也要開始了，辛苦你們了。」
「為您誕下子嗣，是我們的榮幸。」畸變二型以那種獨特的女聲回復道。
沈珏臉上露出微笑，心中卻有些尷尬。
這下真是沈珏命令畸變二型為他誕下子嗣了。
因為畸變二型這隆起的肉丘，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面孔。
那些面孔並不完整，有些只有半張臉，有些只有一隻眼睛和一片嘴唇，但它們都在顫動，都在試圖做出表情。
一隻眼睛在緩慢地轉動，追蹤著沈珏的身影。
半張嘴在無聲地念著某個名字的最後一個音節。
一條舌頭從一隻耳朵的位置伸出來，舔舐著旁邊一張臉上乾涸的眼淚痕跡。
但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面孔正在增殖。
就在天野月子注視的這短短几秒內，一張新的臉正在從兩張舊臉之間的縫隙中擠出。
先是五官的輪廓從肉壁上浮起，然後是顴骨的結構從內部撐開皮膚，然後是嘴唇翻開，露出裡面已經成形的牙齒。新的面孔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向了沈珏。
「沈珏。」新誕生的畸變一型用輕柔的女聲與一模一樣的語調說道。
然後它笑了。
那個笑容出現在一張剛剛誕生不到十秒的臉上，溫柔得像歸家的孩子見到母親。
但那個弧度不知為何拉得太大了，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了裡面所有正在排列組合的牙齒。
沈珏身後的桐繪後退了一步，她的鞋底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地面回應了她。
她腳下的那片地面忽然睜開了三隻大小不一的、屬於富江的眼睛。
「我要回去。」桐繪說道，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過了頭，像一個把恐懼壓縮到了極致之後反而失去了情緒的軀殼在說話。
「讓我回去。這不是我能承受的。」
沈珏沒有回頭看她。
那新誕生的面孔正如分娩的嬰孩般，帶著完整的五官與女性軀體順暢地從畸變二型中擠出，而後，這個新誕生的畸變一型蜷縮成一團，化作血肉之繭，依附在畸變二型之上。
「還好啦，你們不覺得很可愛嗎？」沈珏回頭說道。
他卻見著天野月子和桐繪原地被嚇暈了過去，軟軟倒在地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