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沈珏往事，重練佛攆
十八羅漢將佛輦穩穩放下，金鐵交鳴之聲在金山寺上空迴蕩。
那沉重的聲響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僧人的心頭。
有年長些的僧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想起數年前那個雨夜，十多伙名氣極大的山賊、水匪不知受了何人挑唆，糾集了上千號亡命之徒，趁著暴雨傾盆之夜摸上金山。
他們以為天降大雨能遮掩行蹤，以為上千人的陣仗能讓一座寺廟俯首，且金山寺積攢多年的錢糧唾手可得。
那僧人記得很清楚，當時自己正和幾個師弟手持長棍，結伴守在山門前。
山門外黑壓壓一片，火把在雨中燒得噼啪作響，映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為首的幾個匪首騎在高頭大馬上，刀已出鞘，正商量著破門之後如何瓜分寺產。
然後他們聽見了一陣笑聲。
那笑聲從大雄寶殿的方向傳來，低沉，渾厚，像悶雷在地底滾動。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到最後連漫天雨幕都被震得斜飛出去，砸在匪徒們的臉上生疼。
上千號亡命之徒齊齊噤聲，連馬都嚇得前蹄跪地。
沈珏從雨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撐傘，雨水卻在他頭頂三尺處自行繞開。
他赤著雙足，面帶狂笑，一雙眼睛亮得像兩盞金燈。
就好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人，忽然看見滿桌珍饈佳肴。
「來都來了，」沈珏笑著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就別走了。」
他單手抬起一尊萬斤佛輦。
對於此方世界的一流武夫們來說，真氣武夫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人間絕頂，無法可想的地步了。
匪徒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沈珏已經動了。
他一步跨出，整個人帶著佛攆撞進人群。
佛輦在他手中掄出了一個渾圓的弧線。
那佛輦所過之處，雨水、空氣、連同那些匪徒的身體，全都被碾成了一片血紅。
上千名匪徒在絕望中潰逃，其中可稱高手的真氣武夫，撞上那佛攆的瞬間，便真氣潰散，筋折骨斷而亡。
佛攆損傷不少，上千匪徒被那夜的沈珏殺散大半。
那僧人回想到此處，便又覺得惡寒。
更何況還有傳言，說是沈珏主持曾提著佛攆，生生打殺了一整個莊園的黑毛殭屍。
將刀槍不入的黑毛殭屍，生生打成了需要拼湊的碎片。
畫面回到如今。
沈珏打量著佛輦，眼中露出不滿意的神色。
這頂佛輦是他在這個世界，用了整整三個月時間親手打造的。
以往的佛攆重量恰好，用來對付體型龐大的妖魔，或者衝擊成建制的軍隊恰到好處。
但現在，輕若無物都不足以形容這架佛攆的重量了。
且按理來說，這些年來，沈珏犯了不少僧人要遵循的戒律。
特別是殺戒。
可在這人妖混雜，濁世混沌的險惡亂世，倒也沒真有金山寺的僧人來指責沈珏做錯了事。
何況沈珏雖然作為金山寺的主持，他並不篤信傳統意義上的世俗佛法。
在他看來，無論大乘佛法，還是小乘佛法，都救不了如今的聊齋世界。
「起駕。」
沈珏身形一動，已端坐於蓮台中央的坐榻之上。
素白袈裟垂落在星辰鐵鑄就的花瓣上，與烏沉沉的金屬光澤形成鮮明對比。
十八羅漢不需要任何指令。
他們十八人抬起佛攆，且站位暗合某種玄妙的陣法方位，將萬斤佛輦的重量均勻分擔。
「起。」
十八人同時發力。
萬斤佛輦離地而起，穩穩落在十八人的肩膀上。
「走。」
眾人低喝一聲，便往山門外走去。
沈珏側身躺在蓮台之上，只差給金山寺十八羅漢配個「忽略」的尖細聲音。
遠遠望去，只見一道龐大金光在林梢間跳躍前行，每個呼吸都跨越數十丈距離。
數息過後，他們便出了山林，進入江南官道。
沈珏側躺在蓮台之上，素白袈裟隨意垂落，半闔著雙眼，像是午後小憩的閒散僧人。
沈珏的意識在空中勾畫。
來自恐怖片世界的陣紋紋路落下。
沒錯，恐怖片沈珏的力量同樣在聊齋世界完美兼容。
沈珏伸出手指，在蓮台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叩擊聲極輕，輕得像一滴水落入池塘，但在江南大地上，卻掀起了一場無形的風暴。
繁雜的大陣如同落入油鍋的清水，以金山寺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元磁大日法力裹挾著陣紋，如一輪看不見的烈日從雲層中顯露真容，熾白的光輝掃過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所過之處，萬物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一切都在寂靜中發生，沈珏以元磁大日為引，將天地間的戾氣、妖氣、怨氣在無聲無息間轉化為靈氣。
如同一座無形的磨盤，悄無聲息地碾過整個江南大地。
從金陵到錢塘，從太湖到東海，整個江南大地都在經歷同樣的事情。
每一座亂葬崗的陰氣被抽乾，每一處鬧鬼的深宅被蕩滌，每一頭藏在山野間的妖物被碾碎，每一條潛伏在河流中的水怪被焚盡。
站在佛輦上的十八羅漢看不到陣法的全貌，但他們感受到了。
陣法運轉的一瞬間，方圓百里內的妖氣像被烈日暴曬的薄霧一樣消散殆盡。
整個世界清淨了。
沈珏收回手指，重新側躺下去，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感受到那些妖怪在元磁大日之力下化作虛無，感受到那些怨氣、陰氣被陣法吞噬轉化為新的靈氣。
整座江南大地的污濁之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
「這下舒服多了。」
「希望沒有嚇到那些小傢伙們。」沈珏喃喃自語道。
「接下來，就是這座佛攆了。」
沈珏的目光落在身下的佛輦上。
「三個月打的東西，如今連趁手都算不上了。」沈珏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
元磁大日法力緩緩轉動，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透出，將整座佛輦籠罩其中。
十八羅漢同時感到肩頭一熱，他們扛著的佛輦正在劇烈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甦醒。
「繼續走，別停。」沈珏的聲音從蓮台上傳來。
十八羅漢互相對視一眼，腳下步伐絲毫不亂。
跟了主持這麼多年，他們早就學會了一件事。
主持做事的時候，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別問，別看，別多想。
沈珏伸出一隻手，輕輕撥動了一下佛輦內部的物質結構。
元磁轉動九重天加引力操控。
恐怖片世界的煉器知識在他腦海中浮現，然後是龍族沈珏的鍛造知識。
兩種截然不同的煉器體系，在沈珏的意識中同時運轉。
元磁轉動九重天負責物質層面的重塑，引力操控負責結構層面的優化。
十八羅漢感受到肩頭的佛輦變得越來越輕。
「變向。蘭若寺。」沈珏的聲音再次響起。
僅僅短時間內。
佛輦已經完成了重塑。
現在的佛輦不僅能在刻入的陣法作用下隨意增加體型與重量，而且可以在沈珏的意志下御使飛行。
至於其他作用的陣法，沈珏還未有加入的打算。
新的佛輦外形上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蓮台模樣，依舊是烏沉沉的底色，但細看之下，蓮瓣邊緣多了一圈若有若無的金線，在日光下時隱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