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投石問路，一拳
「原來是寧公子。」沈珏收起思緒，微微頷首。
「天色已晚，寧公子站在客棧門口，可是在等什麼人？」
寧采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不是等人。」
「是這家客棧的房錢太貴了，小生囊中羞澀，正在猶豫要不要去城外找個破廟將就一晚。」
「破廟？」沈珏挑了挑眉道：「城外倒是有一座，不過那地方可不適合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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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說的是蘭若寺？」寧采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實不相瞞，小生來之前也聽人說過，那蘭若寺鬧鬼。」
「但小生以為，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本想著去看看，可走到半路又聽說那地方近來不太平，死了好幾個過路的客商，這才沒敢去。」
沈珏聽著寧采臣絮絮叨叨地說著，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四周。
街角蹲著的那幾個乞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躲在巷子口探頭探腦。
更遠處，似乎還有更多的人在往這個方向聚攏。
這些人顯然不是來禮佛的。
沈珏收回目光，對寧采臣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溫和而慈悲，像是一位得道高僧在普度眾生。
「寧公子若是不嫌棄，今晚便跟著貧僧吧。」
「貧僧正好要去蘭若寺辦些事，寺中地方大，多一個人也無妨。」
寧采臣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連連作揖：「多謝大師！多謝大師！」
沈珏笑著擺了擺手，他看了一眼巷子口越聚越多的人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下意識捏了捏兩根手指，似乎在回憶昔日砸碎惡匪時的手感。
「去蘭若寺。」沈珏重新側躺下去，聲音慵懶而隨意。
「走慢些，讓後面的朋友們跟得上。」
十八羅漢中領頭的那個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低聲喝道：「起。」
佛輦緩緩轉向，朝著北城門的方向走去。
十八人的步伐故意放慢了許多，如同散步一般。
寧采臣提著紙燈籠，緊緊跟在佛輦旁邊.
渾然不知他方才那一番關於蘭若寺鬧鬼的話，早已經被四面八方湧來的貪婪目光聽得一清二楚。
而在佛輦身後的黑暗中，越來越多的人影正在匯聚。
他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縣城的每一條小巷中鑽出來，悄無聲息地跟在佛輦後面。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黑絕刀、張三和周剝皮三伙人。
三方人馬加起來足有上百號人，個個手持刀斧棍棒，眼中閃爍著貪慾與兇殘的光。
「老大，他們往蘭若寺去了。」小嘍囉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
「那地方荒郊野嶺的，正是下手的好地方！簡直是天助咱們！」
黑絕刀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金色佛輦，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張麻子和周剝皮，三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跟上。」黑三刀低聲說。
「到蘭若寺前，攔住那和尚和那書生。」
夜色漸濃。
佛輦緩緩駛出北城門，朝著密林深處的蘭若寺走去。
身後，百餘名惡徒如同一條黑色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尾隨其後。
沈珏躺在蓮台上，半闔著雙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蓮台扶手。
「等會兒分個人。」
「送那些施主往生極樂。」
十八羅漢點頭稱是，一旁的寧采臣聽得背後冷汗直冒，只覺得身旁的這些個大和尚，怕不是什麼歹人。
「寧施主，」沈珏見著寧采臣恐懼的模樣，微微一笑。
他只是一抬手，寧采臣便不受控制地飛上了佛攆，半跪在了沈珏面前。
「啊！」
「大和尚你難道是妖怪？！」
「不要吃我呀！」
「我這麼瘦，全身沒幾兩肉！不好吃的呀！」
寧采臣嚇得瑟瑟發抖，連忙大叫道。
沈珏莞爾一笑，開口說道：「小僧可不是什麼妖魔。」
「此行正是要去探一探那蘭若寺老魔的底細。」
「不知道寧公子能否幫貧僧一個忙呢？」
寧采臣猛然一個激靈站起身來，驚恐地護住身後，看向沈珏的眼神十分害怕。
他想起了那些大和尚們十分不好的傳聞。
據說像沈珏這般俊美且地位較高的和尚，向來都是雙向插頭。
他這種文文弱弱的書生，最合那些個和尚的口味。
沈珏見寧采臣那驚恐的表情，頓時臉一黑，只覺得這麼多個沈珏之中，他還是第一個被誤會到如此地步的沈珏。
這下子，沈珏一時之間就失去了和寧采臣解釋的興趣。
他隨手一拍，寧采臣便又半跪回了佛攆之上。
「小子，我保送你到宗師境界，你給我深入蘭若寺探探那樹妖姥姥的虛實。」
「要是能把黑山老妖釣出來就更好了。」
「不要想著亂跑，貧僧在你身上下了禁制。」
「要是亂跑，你就會像後面的人一樣。」
寧采臣還未反應過來沈珏話中之意，便聽得後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很奇怪，不像金鐵交擊，也不像山石崩裂。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一股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量，瞬間碾碎了。
他下意識回頭望去。
月光下，一名金山寺的羅漢正緩緩收回右拳。
那羅漢的拳面上還繚繞著一層淡金色的氣勁，像是燒紅的烙鐵上冒起的青煙。
而在他面前，哪裡還有什麼活人。
那名羅漢緩緩抬起右拳。
拳面上繚繞的淡金色氣勁驟然暴漲，如一輪小太陽在夜色中炸開。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平平揮出。
一拳，只是一拳。
內力離體的那一刻，空氣被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通道。
地面上的碎石與落葉被那股沛然莫御的氣勁捲起，向兩側翻湧如浪。
擋在這一拳前方的百餘名匪徒，甚至來不及露出驚恐的表情，便在那股力量波及的瞬間齊齊僵住。
下一刻，百餘名匪徒的身體同時爆開。
百餘團血霧在同一剎那綻放，將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片猩紅。
碎裂的血肉與骨渣混在一起，化作漫天的紅色微塵，如同一場無聲的血雨，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月光穿過那層血霧，投下妖異的紅色光芒。
地面上積起了一層均勻的暗紅色漿液，那是百餘人在這世間留下的最後痕跡。
一拳，百人俱滅。
佛輦上，沈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寧采臣卻看得真切。
那羅漢揮拳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漠如水，仿佛方才碾碎的不是百條人命，而是一群擾人的蚊蠅。
一滴血珠落在了寧采臣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