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半拉蜈蚣精，一掌
皇城中的百姓看到的景象是這樣的。
天空中，那條遮天蔽日的黑色蜈蚣以毀天滅地之勢撲向那個腦後懸著光環的和尚。
接著，蜈蚣撞進了一團並不刺眼的光里，瞬間就融化了一半。
而蜈蚣精剩下的一半軀體猛然停住了。
「嗯？」沈珏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皇城。
「沒感覺啊。」
「拜託你加把力。」
「打人都沒力氣，還有臉說自己是妖魔，要讓人族陪葬？」
普渡慈航不語，僅存的憤怒與瘋魔在強烈的求生欲前被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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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殘存的半截蜈蚣軀體在空中猛地一顫，黑血如瀑般灑落，將皇城半條長街染成墨色。
它體內那一點殘存的意識瘋狂掙扎著，驅使著破爛的肉身調轉方向，百足齊劃，想要遁入雲層。
它快，但沈珏的掌更快。
沈珏只是隨意地抬了抬另一隻手，五指微張，朝著那逃竄的蜈蚣輕輕一翻。
天地驟然一亮。
整座皇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看見雲層之上，有一隻手在緩緩成型。
那手掌太大了。
大到遮住了半邊天穹，大到雲海在指縫間流淌如溪，大到皇城裡的所有人一時間都分不清。
究竟是手落了下來，還是天塌了下來。
掌紋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大日元磁法力的光澤，像是一條條金色的江河在大地上奔流。
五指併攏時，空氣中響起一聲低沉至極的轟鳴。
那掌印還未觸及千米蜈蚣精·普渡慈航的身軀，僅僅是掌風先至，它的甲殼便開始寸寸龜裂。
那些堅逾金鐵的外骨骼，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曬乾的泥殼，一片片剝落、粉碎、化作飛灰。
它修行千年的妖身，在這隻手掌面前，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從天穹垂落的金色掌印輕輕按在蜈蚣精殘軀之上，就像是碾碎了一粒塵埃。
沒有血霧亦或是殘渣存留，蜈蚣精的意識，軀體等存在的證明，徹徹底底消失了。
而沈珏掌印，並未就此消散。
它穿過了蜈蚣精消失的那片空域，繼續向著皇城之外那片連綿的山脈壓去。
皇城東郊，那片被當地人稱作「鐵脊嶺」的山脈橫亘在大地之上，綿延百里，最險峻處有千仞絕壁。
相傳當年開國皇帝曾在此處駐兵，夸其「固若金湯，萬夫莫開」。
而此刻，掌印落下。
那隻金色的掌印就這樣輕飄飄地、不容置疑地按進了山體之中，仿佛整座山脈不過是沙灘上一座孩童堆起的城堡。
岩石在金光中消融，泥土在法力中蒸發，整片山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了一塊。
掌印穿透山體，在山脈處留下了一個一眼望穿的空洞。
空洞的邊緣光滑如鏡，連一絲裂紋都沒有蔓延出去。
從皇城的方向放眼望去，鐵脊嶺的脊背上，赫然多出了一個完完整整的手掌形狀的缺口。
那缺口貫穿了整座山體，透過它，能看到山另一側的天空和雲朵。
皇城中，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著嘴，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方才那蜈蚣遮天蔽日的時候，他們以為自己死定了。
而在沈珏放出金光的時候，他們以為是佛祖顯靈。
而現在，目力較好的人，看著那座存在了千萬年的鐵脊嶺上多出來的那個巨大掌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佛，還是怪物？
長街之上，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
接著，壓壓的人群像是被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有人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地念著佛號，也有人已經癱軟在地上，連跪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天空中，腦後懸著光環的沈珏終於點了點頭。
他這一掌，順帶把那山脈中的強大妖物以及鬼怪順勢抹去，而山脈中存在的人類以及些許修行人士，則是他在瞬間移走。
沈珏拍了拍下身僧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了一眼遠處鐵脊嶺上那個貫穿山體的掌印缺口，忽然笑了。
「嘖。」他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嘲笑的意味。
「哪來的野狗蜈蚣精，我還以為減速帶呢。」
「算了，」沈珏很快就不糾結了，他擺擺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就這樣吧。」
「接下來就該是讓這天下間的妖魔。」
「感受一下天地正氣法的震撼了。」
沈珏從虛空中走下來，腦後光環悄然隱去。
他在跪了一地的人群中找到燕赤霞和寧采臣，二人還保持著仰頭看天的姿勢，臉上寫滿了震撼。
「別愣著了，走了。」沈珏招呼一聲，帶著二人直奔左千戶所在的方位而去。
「嘿嘿，」沈珏在見到左千戶時，發出了意味不明的笑聲，「左兄。」
「那蜈蚣精既然已死，接下來，就該是執行我們的計劃了。」
在左千戶的震撼與無奈中，沈珏大笑。
半個月後，一處不知名的小山村內。
晨霧還未散盡，雞鳴聲剛剛歇下，村口的黃土路上走來一個穿灰色僧袍的和尚。
那和尚風塵僕僕，卻走得極穩。
他在村頭那間簡陋的學堂門前停住腳步，敲了敲那扇虛掩的木門。
學堂里，一位穿青色長衫的年輕夫子正在收拾案上的書簡。
此人姓蒲，鄉人皆喚他蒲氏夫子，是這方圓三十里唯一識文斷字的人。
去年鄉試落第之後，他便回了這生養他的小山村，將自家老宅改成了學堂，教村里十幾個孩子認字讀書。
聽見敲門聲，蒲氏夫子抬起頭來。
門外站著的和尚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貧僧法號慧明，自金山寺而來。」
蒲氏夫子一怔。
金山寺他是知道的，那是江南名剎，距此地少說也有八百里。
一個金山寺的和尚，跑到這窮鄉僻壤來做什麼？
慧明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微笑道：「貧僧雲遊至此，見此地氣象清正，靈氣內斂，想必有讀書人居住。」
「貧僧有一卷經文，想贈與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