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白狐與書生，擀麵杖
蒲氏夫子將慧明和尚讓進屋內，倒了碗粗茶。
慧明也不客氣，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書冊，輕輕放在案上。
那書冊並不厚，封皮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五個字：天地正氣法。
「這不是佛經。」蒲氏夫子翻開看了幾頁，抬頭望向法明，眼中滿是不解。
「貧僧說過這是佛經嗎？」慧明笑了，眼角泛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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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金山寺住持傳下。」
「住持曾說，這天下間的妖魔，他哪裡能一個人全數打殺？」
「因此，集天下億萬萬人之力，方能改變這妖濁亂世。」
蒲氏夫子聽得似懂非懂，卻只得連連道謝。
慧明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貧僧能教的，都已經寫在裡面了。」
「即便是不通武藝，不知修行的凡人，也可以憑藉此法，以妖魔踏入修行之路。」
「大師，」蒲氏夫子疑惑問道：「您為何選我？」
慧明回過頭來，目光在蒲氏夫子臉上停了片刻。
這年輕夫子生得並不出眾，眉目間卻有一股罕見的清正之氣，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並非選擇，這天下間四處都在傳播《天地正氣法》。」
「此地偏僻，因此才會有我走這一遭。」
「還望夫子將此法決傳授給周遭鄉親，以御妖魔。」
蒲氏夫子站在學堂門口，手中握著那捲《天地正氣法》，目送那和尚越走越遠，直到人影徹底消失在晨霧盡頭。
他低下頭，翻開第一頁。
開篇十個字，筆力千鈞，墨跡猶新。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再往下看去，蒲氏夫子不由得痴迷了，而翻閱到最後，這位蒲氏夫子的臉，竟然詭異地泛起了紅暈。
「這......這......真是有辱斯文！」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般奇妙，神奇的法門？！」
「難道是天上的神人傳下的？」
蒲氏夫子匆匆掩上門扉，將那捲《天地正氣法》緊緊攥在手中。
他的臉還紅著，書冊上那些匪夷所思的法門仍在腦海中翻騰不休。
一個凡人，不通武藝，不借丹藥，只需以自身為引，煉化妖魔之氣，亦或者用那種特殊的方式，便能感應天地，踏入修行之門。
無論是書中介紹的內力，還是法力，都可以憑藉天地正氣法修行而出。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他正打算挑燈夜讀，將整卷法門從頭到尾再細細研讀一遍，卻在轉身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窗台上，臥著一隻白狐。
那白狐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皮毛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但它的情況顯然不太好，一條後腿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將雪白的皮毛染成了暗紅色。
那白狐用一雙烏黑的眼睛望著他。
蒲氏夫子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門板。
他雖是讀書人，但也知道山野之間多有精怪妖物，更何況他剛剛才看完一卷講述如何斬妖除魔的法門，此刻忽然冒出一隻白狐，叫他如何不怕？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隻白狐竟然先說話了。
「夫子......」白狐的聲音輕柔而虛弱：「夫子是否曾在山上救過一隻白狐？」
蒲氏夫子愣住了。
他沒有救過。
往日裡讀書都來不及，他哪裡有閒情逸志發瘋去山裡撿狐狸？
但是，蒲氏夫子卻點了頭。
「你是......」蒲氏夫子故意瞪大了眼睛，「你是那隻白狐？」
白狐微微點了點頭，動作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它渾身一顫。
它的聲音更輕了：「承蒙夫子相救，小女子一直銘記於心。」
「如今修得人身，本想著來報夫子大恩，卻不料在山中遇到了妖物，被打成了重傷......」
說到這裡，白狐的身軀忽然被一團柔和的白光籠罩。
光芒之中，白狐的身影漸漸拉長、變化，四肢化作修長的手足，皮毛化作一襲如雪的白衣。
等光芒散去，蒲氏夫子的呼吸徹底停住了。
窗台邊，竟坐著一位絕美的女子。
她抬起頭，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望向蒲氏夫子，眼中帶著歉疚與感激，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小女子名喚素素。」她的聲音比方才更清晰了些，卻依舊透著虛弱。
「此番受傷，實在無處可去，想在恩公處修養幾日，等傷勢好轉，便再報恩。」
「不知恩公可否收留？」
蒲氏夫子見那狐妖如此作態，心中發緊，卻一臉歡喜地點了點頭道：「當然可行！」
「姑娘想住多久住多久！」
「何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狐也一樣。」
說罷，他將《天地正氣法》揣進懷中，手忙腳亂地去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唯一一條乾淨的棉被，又翻出了金瘡藥，一股腦地堆在素素麵前。
素素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蒼白的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輕聲道：「夫子果然是個好人。」
蒲氏夫子只是把棉被往素素那邊推了推，又指了指桌上的金瘡藥，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姑娘自便」，然後抓起那捲《天地正氣法》，一溜煙地跑進了裡屋。
他將門關得嚴嚴實實，背靠著門板，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手中的《天地正氣法》還在散發著淡淡的墨香，而他的腦子裡卻異常恐懼！
作為一名生活在妖魔亂世中的教書人，蒲氏夫子從不相信什麼書生與狐妖之類的香艷話本！
這個世界的妖魔！吃人只是常態！
那狐妖受了重傷，多半害怕被傷它的那東西發現！
才不得已躲到了身為讀書人的蒲氏夫子家中！
蒲氏夫子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一旦那狐妖傷好，多半第一個就要拿他當饞嘴零食！
摸著懷中的《天地正氣法》，蒲氏夫子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些許希望來。
而那窗上的白狐，見到蒲氏夫子進了裡屋，臉上閃過了嫌惡與惡毒的神情來。
白狐散去了為數不多的法力，默默挪動到了床上，舔了舔傷口，看都沒有看那金瘡藥一眼。
因為凡人的金瘡藥對它來說完全沒用。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人類的修行人士，無論是武人還是法師，都瘋了一般不要命的四處尋找妖魔，它堂堂狐妖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連吃個凡人都要精心計算，不敢動用太多妖力，只敢施展些許迷人精神的幻術出來。
這個人類的讀書人看起來傻得要緊，正好拿這人的家做個簡單的藏身之所。
等它傷勢稍微好轉，便要好好「報恩」。
讓它白狐的這位恩公到它的肚子裡享福去。
時間，已來到了深夜。
白狐陷入了淺淺的睡眠，偶然的風吹草動就會讓其瞬間驚醒。
這時，一道吱呀的聲音傳來，白狐瞬間清醒，它看向從裡屋中走出的蒲氏夫子，心中暗罵了一聲這讀書人真是個急不可耐的色胚。
連這麼點時間都忍耐不了，便要對它這個狐狸下手。
一想到這裡，白狐強行壓制心中的焦躁，打算費些口舌，將蒲氏夫子打發回裡屋去。
「去！天地正氣！」
嗡！
一道聲響過後！
那蒲氏夫子懷中的《天地正氣法》書卷竟然冒出了金紅色的光輝！
書卷一閃！便來到了那白狐上方！
金紅色的光輝投入白狐體內！
那白狐一聲慘叫，體內僅剩的妖力徹底消失，就連原本生撕虎豹的強橫體魄，此刻也被弱化！
到了連尋常小型野獸都敵不過的地步！
「哈！」蒲氏夫子一陣狂喜！
「書中的沈珏大師果然沒有騙我！」
原來，這《天地正氣法》中，不僅有著功法的內容，還有這天底下最常見的些許妖物的介紹。
書卷的最後，還言明了這《天地正氣法》的書卷本身，就是金山寺住持沈珏刻意製作出的法器。
這書卷法器，是凡人喊出口訣都能使用的特殊法器，其能封禁妖魔體內的妖力，還能弱化妖魔的體魄，以便修行者們使用。
見著那白狐的獸形發出了嬌弱的聲音。
蒲氏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住了心中的狂喜。
「書中說要在封禁之下，以兩種方式吸食妖魔的體魄，意識以及妖力來踏入修行的門檻。」
「第一種直接吸食的方式，固然同樣有用，卻遠遠不及第二種方式得來的強化更加多。」
蒲氏夫子自言自語道，他似乎在強制說服自己用些在他看來不好的手段。
「沈珏住持在書中說了，第二種方式，就算是藉助道具達成的也算。」
蒲氏夫子強行咽下了一口唾沫說道:「夫子老人家呀。」
「原諒學生這一回吧。」
「這是學生為數不多跨入修行的機會呀！」
「既然要做！就要將那妖物徹底榨乾呀！」
說罷，蒲氏夫子從懷中掏出了......
那是一個極寬，極厚的擀麵杖！
蒲氏夫子對比了一下白狐與擀麵杖的大小，喃喃說道：「應該可以吧？」
「畢竟是妖物呢。」
看到那根擀麵杖，此刻的白狐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用恐懼的眼神望向蒲氏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