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悶棍
夜色沉沉。
春風樓門前，兩盞紅燈籠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脂粉香混著酒氣，從半掩的門縫裡漫出來。
「葛頭兒，慢走啊。」
老鴇滿臉堆笑，將葛明和趙四虎送到門口，身後幾個姑娘披著薄紗，倚在門邊，嬌聲細語地喊著：「葛爺，四虎爺，下回可還要來呀。」
葛明揉著懷裡姑娘塞來的香帕，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酒意。
趙四虎則頂著吃飽喝足的肥肚腩，走路搖搖晃晃，嘴裡喃喃著：
「娘的，還是鎮上的日子舒坦。」
趙四虎打了個酒嗝，又回頭看了一眼春風樓，咧嘴笑道：「比那些山溝溝里的村姑強多了。一個個身上不是柴火味，就是豬圈味，離近了都熏人。」
葛明輕笑一聲，將香帕放在鼻下聞了聞，還在回味春風樓姑娘的芳香。
趙四虎這時候向葛明問道：「頭兒，咱還剩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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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明隨口道：「錢這東西，花了再弄就是。」
「那群泥腿子就是我們的錢袋子！」
趙四虎聞言嘿嘿笑道：「嘿嘿，也是，這群泥腿子就是賤骨頭，不打不老實。」
「隨便拿個人殺雞儆猴，不怕他們不交錢。」
可突然，「砰」的一聲脆響，在趙四虎耳畔炸開。
那聲音太近了。
近到像是有人在他耳邊砸碎了一口西瓜。
趙四虎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整個人卻猛地僵住。他只覺得側臉一熱，黏稠的東西濺了他滿臉滿脖子。
酒氣、脂粉香、血腥味，瞬間攪在一起。
葛明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栽倒在地。
「頭兒？」
趙四虎下意識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只有葛明的屍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黑暗中，一個人影握著木棒，緩緩顯露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身形不高大，甚至還有幾分少年人的單薄。
可他站在那裡，眼神卻冷得嚇人。
正是陸辰。
趙四虎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你是誰？」
他聲音發啞，後背一下冒出冷汗，右手下意識就要去拔腰間短刀。
陸辰沒有回答。
他快步逼近，一拳直奔趙四虎面門。
趙四虎雖然喝了酒，可到底是巡山隊裡的老手，平日裡欺壓山民，打架鬥狠從不缺經驗。他見陸辰一拳撲來，心中驚懼之餘，反倒生出幾分凶性。
「找死！」
趙四虎怒吼一聲，短刀才拔出半截，左臂便猛地橫起，想要擋住陸辰這一拳。
可陸辰這一拳只是虛招。
拳到半途，他肩膀一沉，整條手臂忽然像游龍擺尾般一繞，避開趙四虎格擋，五指併攏，猛地抽向趙四虎的耳門。
青龍探爪！
啪！
一聲脆響。
趙四虎只覺得耳邊轟鳴，半邊臉都麻了，腳下踉蹌著退了兩步。
他又驚又怒。
「武館拳法？」
趙四虎終於看清了陸辰的架勢，眼中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
這小子年紀不大，出手卻穩得不像新手。
尤其是那一拳一掌之間，手臂舒展如鞭，勁力從背脊一路貫到指尖，打得又快又刁鑽，根本不像山村少年胡亂揮拳。
陸辰仍舊沒有說話。
他眼神沉靜得可怕。
胸口那股火氣越燒越旺，卻沒有讓他亂了分寸。
趙四虎晃了晃腦袋，終於徹底回過神來。
他盯著陸辰，依稀記得那張臉，臉上的驚懼漸漸變成猙獰。
「好啊，原來是山里出來的小崽子。」
「殺了葛頭兒，你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禍麼？」
「我們巡山隊饒不了你！」
陸辰冷聲道：「你說的巡山隊，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而馬上，你也會死。」
在來這裡之前，陸辰已經乾淨利落地解決掉了巡山隊的其他人。
那些人多是潑皮無賴，會點三腳貓功夫，欺負欺負平民百姓還行，卻完全不是陸辰這種正經武館弟子的一拳之敵。
而巡山隊裡唯一的武者葛明，剛剛被陸辰一悶棍打爆了腦袋。
畢竟葛明沒練過鐵頭功，陸辰幾百斤的力道砸在腦袋上，頭顱瞬間爆開了。
趙四虎臉皮一抖，隨即怒極反笑。
「就憑你？」
他猛地拔出短刀，刀鋒在夜色里閃過一道寒光。
「老子今晚先剁了你，再去你村里，把你全家都拖出來砍了！」
話音未落，趙四虎已經撲了上來。
他身形肥壯，卻並不遲緩，腳下重重一踏，短刀斜斬陸辰肩頸。刀勢狠辣，顯然不是第一次對人下死手。
陸辰瞳孔微縮。
他沒有硬接，腳下一錯，身形側開半步。
刀鋒擦著他的衣襟落下，帶起一陣冷風。
趙四虎一刀落空，立刻變招，手腕一翻，短刀橫掃陸辰腰腹。
陸辰卻右手成爪，一把捏住趙四虎持刀的手腕，順勢一壓。
趙四虎只覺得手腕一麻，刀勢被卸去大半。
還不等他反應，陸辰肩膀已經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砰！
趙四虎悶哼一聲，肥壯的身子連退三步，後背撞在巷牆上。
牆灰簌簌落下。
「你——」
他剛想開口，陸辰已經再次逼近。
拳影撲面而來。
不是一拳。
是連續三拳。
第一拳打在趙四虎持刀手腕上，打得他短刀險些脫手。
第二拳砸在趙四虎肋下，疼得他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第三拳則直奔咽喉。
趙四虎駭然，急忙抬臂護住脖頸。
可陸辰拳路又變。
他手臂猛地拉長似的，從趙四虎防守的空隙中穿過，擊中胸骨下方。
趙四虎只覺得胸口一悶，整個人像被一柄鈍錘砸中，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攪起來。
「嘔！」
他張口吐出一股酸水，眼中終於露出恐懼。
這小子好強！不是武者勝似武者！
趙四虎看著兇悍，卻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此刻心裡生出退意。
葛明已經死了。
他沒必要跟這個瘋子拼命。
只要跑回山里，叫上人手，明日就能把這小子連同他背後的村子一起碾碎。
想到這裡，趙四虎忽然怒吼一聲，短刀猛地朝陸辰臉上擲去。
陸辰側頭避開。
短刀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皮膚上劃出一道淺淺血痕，釘入身後的牆面。
而趙四虎已經轉身就跑。
他肥壯的身子撞開巷口堆著的竹筐，連滾帶爬往街上衝去。
「殺人了！」
「殺人了！」
趙四虎扯著嗓子大喊。
可他剛喊出兩聲，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辰追了上來。
趙四虎心中大駭，回頭一看，只見陸辰身形壓低，雙臂舒展，整個人像一頭貼地疾行的蒼龍，幾個起落便追到他身後。
「滾開！」
趙四虎猛地轉身，一拳砸向陸辰。
這一拳倉促，卻仗著他體型肥壯，力道不小。
陸辰沒有躲。
他眼神一凝，腳下扎穩，腰背如弓，右臂猛地向後一拉。
這一瞬間，盤龍樁練出的力道沉入雙腿，脊背繃緊，肩臂貫通。
他整個人仿佛立在山前，身不晃，腳不移。
下一刻，拳出如龍。
轟！
陸辰這一拳後發先至，直接撞開趙四虎的拳頭，重重砸在他的喉間。
趙四虎的喊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凸起，肥壯的身子僵在原地，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陸辰沒有停手。
他一步踏前，左臂如龍尾橫掃，打在趙四虎太陽穴上。
啪！
趙四虎腦袋一偏，整個人歪斜著撞向牆壁。
還未倒下，陸辰右手已經扣住他的衣領，膝蓋猛地頂在他腹部，隨後雙臂一擰一摔。
砰！
趙四虎重重砸在地上，青石板都仿佛震了一下。
他的短刀不在手裡，喉骨被打碎，太陽穴又挨了一記重擊，此刻躺在地上，只剩下抽搐的力氣。
陸辰站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
第一次殺人。
他以為自己會怕，會吐，會手腳發軟。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他心裡反而只剩下一片冰冷。
因為他們死有餘辜！
趙四虎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陸辰，嘴唇不斷張合，像是還想說什麼狠話。
可他發不出聲音。
只有血沫從嘴角一點點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