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押寶
翌日。
陸辰晉升武者的消息，在赤霞縣城裡傳開了。
縣城五大武館，每次有新晉武者，都會很快被各方勢力知曉。
酒樓、商行、鏢局、藥鋪，甚至城中大戶，都盯著這些剛冒頭的年輕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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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當中，武者就是力量的代名詞。
一個剛剛出頭的年輕武者，根基淺，身後沒人，正是最好結交的時候。
若等他日後武道有成，那時再想拉攏，花的代價必然水漲船高。
清晨，藏龍武館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先來的是聚香樓的掌柜韓琦。
韓琦仍舊穿著那身乾淨體面的綢衫，腰間掛著玉墜，臉上笑容熱絡。一進武館，便熟門熟路地和陳沖打招呼。
「陳師傅，又見面了。」
陳沖看見他，也不意外，笑道：「韓掌柜消息倒是靈通。」
韓琦拱手笑道：「赤霞縣又出一位年輕武者，這等喜事，自然要來慶賀。」
「勞煩知會一聲，就說聚香樓韓琦，來拜會陸辰小兄弟。」
不多時，陸辰被陳沖叫了出來。
韓琦一見陸辰，臉上的笑意頓時更盛，快步迎上來，拱手道：「陸小兄弟，可還記得在下？」
陸辰點頭：「韓掌柜，我記得。」
那日他當著所有山村少年的面，給石浩送禮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韓琦上下打量陸辰，誇人的話脫口而出：「我早就看出陸小兄弟不是池中之物。」
隨後，韓琦開門見山道：「今日過來，也不繞彎子。聚香樓想請你掛個護樓武者的名。平日不需你守在聚香樓，只要每月初一、十五來樓里露個面。若遇到醉客鬧事，幫著壓一壓場面便可。」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紅封，推到陸辰面前。
「每月三兩銀子，另有一桌酒菜份額。讓陸兄弟每月都能和家人在酒樓吃一頓團圓飯。」
三兩銀子。外加一桌酒菜。
這個安排很周到。
陸辰心頭微動。
不過還沒等他答話，山藥行王記掌柜王守義和望遠鏢局的副鏢頭羅寬一同趕來。
王掌柜年紀比韓琦大些，身材瘦削，留著兩撇短須，衣衫上還帶著淡淡藥材氣。身後跟著家族的一位執事和幾個小廝。
望遠鏢局的羅寬只身前來，他身材魁梧，皮膚黝黑，太陽穴微微鼓起，腰間掛著一柄厚背刀。身上沒有華服，也沒有香囊玉佩，只有一股常年走南闖北磨出來的悍氣。
王守義看了韓琦一眼，顯然知道自己來晚一步，便沒有寒暄太多，直接道：「我們山藥行願意給你開出每月四兩的月俸。」
羅寬也不管旁人，直接說道：「我望遠鏢局不整虛的。你若來掛職，每月四兩銀子。平日不用坐館，但每月得跟一趟鏢，路程不遠，多是赤霞縣周邊幾個縣。」
「完成後另有賞銀。」
兩人給的錢都比韓琦給的多。
陸辰沉默下來，暗自思量。
山藥行掛職，沒有風險，每月四兩固定收入。而望遠鏢局，需要押鏢，有風險，但也能獲得高回報，額外多一筆賞錢。
正在猶豫之間，武館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輛裝飾講究的馬車停在門前。車簾掀開，下來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
來人二十出頭，手裡搖著摺扇，眉眼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慣有的倨傲。
「城東黃家，黃覺，前來拜會陸辰兄。」
他聲音洪亮，自帶一股壓倒眾人的氣勢。
陸辰抬頭望向來人，陳沖則在旁邊提醒道：「他是城東黃家的二少爺。」
城東黃家經營著縣城最大的藥鋪，手底下養了好些武者。更重要的是，秦五河的真傳弟子石浩，正是黃家還沒過門的女婿。
黃覺一進來，王守義的臉色便明顯沉了幾分。
王記山藥行和黃家藥鋪，本就是同行。
這些年黃家仗著勢大，沒少擠壓王記的生意。
黃覺先向陳沖拱了拱手，又看向陸辰，笑道：「陸兄少年英傑，同輩之中，能將蒼龍通臂拳練到小成的，恐怕沒有幾個。」
「我黃家正缺一位年輕武者做客卿。陸兄若願掛名，每月五兩銀子，逢年過節另有禮物。」
隨後，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若陸兄日後在城中置屋，我黃家也可幫忙一二。」
置屋二字，讓陸辰眼神微微一動。
他想把爹娘接到城裡，免得他們再受山匪惡霸侵擾。
這個條件，讓他有些心動。
黃覺顯然很會看人，立刻察覺到了陸辰神色變化，接著道：「而且房子的錢，我黃家可以先墊付一半，讓陸兄能更專心練武。若是將來陸兄練武有成，我黃覺可以做主，直接送一套給你！」
黃覺這番話，份量十足。
縣城一套房子，少說要上百兩。
開口就給陸辰免了五十兩。
王守義這時候卻突然插話道：「黃二少，好大的手筆。」
黃覺看向他，笑道：「王掌柜也在？倒是巧了。」
王守義皮笑肉不笑：「不巧。我王記先來的。」
黃覺搖著摺扇：「做生意嘛，先來後到不重要，誰給得起價，誰更有誠意，才重要。」
他胸有成竹，自認這個價碼，絕對能拿下陸辰。
畢竟後者才剛入搬血，武力值有限，價值有限。
王守義卻嗤笑一聲：「誠意？」
「若你黃家真有誠意，不妨直接送給陸兄弟一套房。」
黃覺眼神一冷：「王掌柜這話什麼意思？」
王守義則冷笑道：「說的好聽，墊付一半的錢，可另一半，還要陸兄弟自己掏。」
「來之前，想必你也打聽到了，陸兄弟出身山村，一半少說也得五十兩。他如何拿得出？」
「哼，到時候，想必你們黃家定會誘騙陸兄弟簽下房債，說什麼慢慢還、不著急，實則利滾利、債壓債！最後陸兄弟為了還你黃家的債，不得不替你們黃家賣命。」
「你們黃家根本沒安好心，是想讓陸小兄弟一輩子當你們黃家的奴隸！」
黃覺聞言當下大怒：「滾你的王老鱉，休要胡言詆毀我黃家。」
王守義倒是哈哈笑起來：「哈哈，你們黃家就這個做派，人盡皆知，還要老夫詆毀？」
而在心裡，王守義卻是活泛起來。
之前黃家已經把藏龍武館剛冒出頭的天才石浩搶走了。
石浩天賦驚人，又和黃家小姐有婚約，日後必然會成為黃家與藏龍武館之間的一條紐帶。
若這會兒黃家再將陸辰簽下，那麼藏龍武館這一批最值得關注的兩個年輕武者，便都與黃家有了牽連。
到時候黃家做大，他們山藥行自然要被打壓得更狠。
這個陸辰，說什麼也要搶到手，不能讓黃家和藏龍武館徹底綁定。
想到這裡，王守義心裡一橫。
他轉身看向陸辰，臉上的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陸兄弟。」
「老夫不和黃家比虛的。」
「你若願意掛職我王記山藥行，我王記每月給你六兩銀子，外加一枚血氣散！」
「而且，日後練武所需藥材，我王記折價七成賣給你！」
聞得此言，眾人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這個王掌柜如此豁得出去，為一個剛破境的武者開出這麼高的價碼。
血氣散，是搬血境武者最需要的修煉良藥，市場價就要二兩。加起來，一共八兩。這個價格，少說能請到三個初境武者掛職了！
「王掌柜可真是說得出啊！」
黃覺冷笑，隨後譏諷道：「只是，王記可並非你一個人說了算的，這麼高的價碼給一個搬血初境的武者，你們王家真的捨得麼？」
果然，在王守義身後，王家的一名執事給王守義遞過去一個眼神，似乎是在質疑他的決定。
王守義卻大手一拍：「我王守義說得出做得到！」
「可當場與陸兄弟訂立契約！」
身後的執事卻站不住，上前拉了拉王守義的胳膊：「我們山藥行處境你不是不知道，拿出這麼多錢供奉一個初境武者，不是很好的選擇。」
八兩銀子聘請一個搬血初境武者，著實超出了市場價太多。
王守義卻按住後者，私下決斷道：「威遠堂一直以來看不起我們山藥行，給我們塞了那麼多中看不中用的後生。」
「藏龍武館最近勢頭正旺，前段時間出了一個天才石浩，這個陸辰是我們押寶和藏龍武館搭上關係的關鍵。」
「大不了從威遠堂塞過來的人里踢掉一個，把資源轉到陸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