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藥酒
赤霞山，因大山深處終年籠罩著一片赤霞而得名。
晴日時，遠遠望去，群山盡頭像是被火燒過一般，雲霧赤紅，霞光不散。到了黃昏，那片紅霞更盛，仿佛整座山脈深處藏著一口巨大的火爐，將天邊都映成了血色。
有人說，那是仙山有靈，山中藏著靈脈，所以草木旺盛，藥材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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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說，那片赤霞並非祥瑞，而是妖魔作祟，妖氣蒸騰，才會終年不散。
陸辰清晨隨著押運隊出城後，一路向北，臨近傍晚，便到了赤霞山藥園。
入口處有兩座簡陋望樓，各站著一名持弓護衛。
陸辰跟著隊伍進去，才發現藥園比想像中更大。
裡面分出一塊塊藥田，有的搭著竹架，赤紅藤蔓纏繞其上；有的罩著黑布，似乎見不得太多陽光；還有幾處藥田旁專門挖了水溝，引山泉緩緩流過。
一些藥農正彎腰整理藥草，見押運隊到了，都放下手中活計迎上來。
陸辰幫忙將車上的物資卸下來。
一袋袋鹽，一匹匹粗布，還有糧食，全都被搬進藥園庫房。
王忠站在藥園門口，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比趙一亭還瘦些。穿一身灰褐短衣，腳上綁著獸皮護腿，腰間掛短刀，背後還背著一張山弓。
他皮膚黝黑，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卻很亮。
像山林里的老獵人，十分警覺。
「兄弟們這趟辛苦了！」
王忠開口，聲音洪亮。
隊伍里的老護院周立笑著拱手：「王頭領，今兒個一路太平，沒碰上什麼麻煩。」
一路跋涉到傍晚，眾人身上都沾著泥點，鞋底滿是濕土，但好在一路上風平浪靜，沒遇到什麼危險。此刻進了藥園，聞著谷中濃郁藥香，大家緊繃了一天的心神都鬆了些。
王忠目光掃過隊伍，最後落在陸辰身上。
「新來的？」
陸辰上前一步，抱拳道：「見過王頭領，我是新來的護院陸辰，藏龍武館弟子。」
王忠上下打量他一眼，熱情地招呼道：「來了王記，便是自家兄弟。一路上辛苦了！」
這時，劉恆從隊伍里擠出來，揚聲喊道：「王頭領，我們可是給你運來了吃的用的。兄弟們累了一路，你賞一瓶藥酒不過分吧？」
「好！藥酒有的是，每人一瓶，今晚不醉不休！」王忠豪氣地對大家說道。
護院們都極為高興，齊聲感謝：「多謝王頭領。」
夜色漸深。
藥園中央燃起了幾堆篝火。
赤霞山夜裡濕冷，山風從深處吹來，帶著草木腥氣和野獸氣息。火光一起，眾人圍坐在篝火旁，身上的寒意才散了幾分。
王忠沒有讓大家久等。
藥園裡的藥酒很快便一瓶瓶送了上來，酒色微黃，帶著淡淡藥香。入口辛辣，入喉之後卻有一股熱意順著胸腹散開，比尋常烈酒更暖身。
除此之外，還有一大鍋肉湯。
鍋里燉著野獸肉，配了黃精、山藥和幾味藥草，湯色濃白，香氣撲鼻。
趕了一日山路的護院們，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此刻一碗野獸肉下肚，再飲上一口藥酒，臉上都露出幾分滿足。
「還是藥園這邊痛快！」
周立端著酒碗，大笑道：「在城裡值守，連酒都不敢多喝，生怕趙頭領扣月俸。到了王頭領這裡，總算能大口喝酒大塊吃肉了。」
眾人也都笑了起來。
王忠也端起酒碗，道：「來，敬大家一杯！」
「希望大家在咱們王記越來越好，功夫越練越強！」
「乾杯！」
眾人齊聲舉杯。
「干！」
陸辰也端起酒碗，仰頭喝了一大口。
藥酒入喉，辛辣之中帶著淡淡藥香。
它以山泉和藥材釀成，酒液落入腹中後，很快化作一股暖意，順著胸腹散開。
陸辰眼神微動。
「倒是好東西。」
這種藥酒雖比不上血氣散，卻也有活血壯氣、驅寒解乏的效果。若是練武之後小飲一杯，對氣血運轉也有好處。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周立忽然拍著大腿道：「光喝酒有什麼意思？難得兄弟們都在，不如打兩套拳助助興！」
有人立刻叫好。
「好啊！」
「誰來亮亮本事給大家助助興？」
這時候，劉恆放下酒碗站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酒意，眼神卻一點也不渾濁，盯著火光映照下的陸辰喊道：
「陸辰，你小子敢不敢和我打一場！」
眾人齊齊看去，有人忍不住道：「劉恆，你又想拿新人開涮？」
「上次好像沒討到便宜吧！」
「滾你娘的，老子那是讓著他！」劉恆嘴硬，隨即目光盯著陸辰，道：「陸辰，痛快點，敢不敢和我打一場？」
陸辰沒有立刻回答。
劉恆見陸辰不說話，又從懷裡摸出一袋錢，往篝火旁一拋。
銀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五兩銀子。」
他看著陸辰，冷笑道：「陸辰，你我打一場。不管輸贏，這五兩銀子都是你的。」
五兩銀子。
對普通護院來說，接近兩個月的薪俸，不是一筆小錢。
可誰都看得出來，劉恆心裡憋著一口氣，想花錢揍陸辰一頓。
為了替自家兄弟劉小樓出氣。
也為了把上次的面子找回來。
陸辰看向劉恆，目光又掃了一下地上的錢袋。
他倒是不怕後者，只是一直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儘量不惹是生非。
但現在，對方都把銀子送上門了，他再不拿，實在不好意思。
而且這麼多人都看著，對方把話說到這份上，他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武者，也不可能認慫。
他站了起來，道：「既然你這麼想與我切磋，我滿足你！」
劉恆臉上露出喜色，眼底閃過一絲狠辣，大笑道：「好，有膽！」
王忠坐在篝火邊，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他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具體有什麼過節，但從劉恆的眼神和陸辰的反應中，也能看出兩人不對付。
王忠聲音沉了幾分，略帶嚴肅地提醒兩人道：「切磋可以。」
「但我把話說在前面，只是切磋拳腳，點到為止，不要傷了自家兄弟。」
他看向劉恆，目光中帶著警告：「誰敢當眾下死手，別怪我不講情面。」
劉恆臉色微僵。
王忠是藥園頭領，搬血小成武者，真要動怒，他也不敢硬頂。
於是他很快擠出笑意，抱拳道：「王頭領放心，我有分寸。」
他話說得恭敬，眼底卻掠過一抹陰毒。
說是點到為之，可真打起來，拳腳無眼。
只要他「一時失手」，廢陸辰一條胳膊，王忠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五兩銀子買陸辰一條胳膊，值了。
劉恆嘴角微微一扯，看向陸辰，手指慢慢彎曲，指節發出細微脆響。
「陸辰，這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