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對拳
沈石鈞率先出手。
他沒有貿然猛攻，而是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隻靈鶴掠水，悄無聲息逼近陸辰。
鐵鶴掌起手。
雙掌一前一後，一虛一實。
第一掌點向陸辰肩井。
掌尖如鶴喙，來得又快又刁。
陸辰目光平靜，腳下不退，右臂一沉一抬，拳臂如龍尾盤繞，將這一掌撥向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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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鈞眼神不變，第二掌已順勢啄向陸辰腕脈。
這一掌更陰。
可陸辰雙臂一展，肩帶肘，肘帶腕，勁力流轉如環，蒼龍通臂拳里的蒼龍盤身隨勢而出。
拳臂一繞，便將沈石鈞這一掌化開。
沈石鈞第三掌緊隨而至，掌勢驟然下沉，直拍陸辰胸口。
三掌連成一線，一掌逼肩，一掌鎖腕，一掌取胸。
圍觀者只覺眼前掌影一閃，沈石鈞已經連出三招。
「好快的掌法！」
「不愧是鐵鶴掌沈石鈞！」
陳沖看得手心發緊。
許家眾人則露出笑意。
可下一刻，所有人臉上的神色都微微一變。
因為陸辰雙臂如龍盤繞，拳勢圓轉不絕，輕鬆將沈石鈞三次點啄盡數撥開。
沈石鈞眼神終於微微一凝。
陸辰每一招每一式都收放自如，顯然已經將蒼龍通臂拳融會貫通，至少練到了大成境界以上。
出招間隙，沈石鈞像是長輩點評晚輩般說道：「你的蒼龍通臂拳練得不錯。」
「只是不錯麼……」
陸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被江風吹過的刀鋒，透著一絲冷意。
下一刻，他手下拳勢陡然一變。
原本盤繞圓轉的蒼龍通臂拳，忽然由守轉攻。
陸辰腳下青石輕輕一震，氣血灌入雙臂，蒼龍勁於拳鋒甦醒。
一拳轟出。
龍吟貫日！
拳勢一成，便如蒼龍昂首，破雲穿日，直搗沈石鈞面門。
沈石鈞臉色大變。
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陡然加快。
他急忙收掌回防，雙掌交疊擋在面前。
砰！
拳掌相觸。
江邊仿佛響起一聲悶雷。
勁風驟然炸開，吹得臨江柳枝簌簌亂顫，幾片柳葉被捲入空中，又被拳風撕得翻飛。
沈石鈞只覺得掌心一沉。
緊接著，一股綿延澎湃的勁力順著掌心轟入手臂。
不是一撞即散的蠻力。
而是層層遞進，前勁未散，後勁又至，仿佛真有一條蒼龍撞入他的雙臂，在筋骨之間翻身攪動。
他的手臂猛地一麻，衣袖炸開，隨即劇痛襲來。
腳下更是止不住後退，青石被踩出無數裂紋。
人群中爆出驚呼：
「什麼？」
「陸辰一拳震退了沈石鈞！」
許家眾人臉上的笑意僵住。
陳沖卻猛地攥緊拳頭，眼中爆出難以壓抑的喜色。
「好拳！」
他忍不住低聲喝道。
沈石鈞抬起雙掌。
他的掌心微微發顫，掌背青筋鼓起，方才那股勁力還殘留在臂骨之間，震得筋肉隱隱作痛。
他死死盯著陸辰，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不可思議。
「蒼龍勁？」
「你練出了蒼龍勁？！」
這幾個字一出口，周圍的議論聲像滾油里落進火星，徹底炸開。
「蒼龍勁？」
「那不是把蒼龍通臂拳練到極深處，才能生出的勁力麼？」
蒼龍通臂拳作為藏龍武館的招牌武學，眾人並不陌生。
這門拳法重在通臂發勁，肩、肘、腕、拳層層相連，靈活多變，卻也最難練透。
尋常弟子，幾個月未必能入門。
想練到大成，少說也要三五年苦磨。
至於完美境界，拳法入骨，勁力化龍，更不是單靠時間就能堆出來的。
需要極高的武學天賦。
可眼前的陸辰才多大？
十七歲！
一個被藏龍武館逐出師門的少年，竟在所有人面前，打出了蒼龍勁。
沈石鈞甚至懷疑自己方才感知錯了。
可掌心與臂骨里殘留的震痛，卻清清楚楚告訴他。
那就是蒼龍勁。
他臉色沉凝，聲音都低了幾分。
「你這個年紀，怎麼可能把蒼龍通臂拳練到這一步？」
陸辰微笑：「或許，你的心裡知道答案！」
答案？
還能是什麼答案？
沈石鈞神色一震。
毫無疑問，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少年，是個天才！
江面上，一艘停靠在岸邊不遠處的遊船輕輕晃動。
船艙帘子半卷，宋鐵山與柳青萍並肩而立，正注視著江邊這一戰。
宋鐵山神色複雜，低聲道：「十七歲練出蒼龍勁……」
「能練出蒼龍勁，便有資格成為師父真傳。」
「若是這個陸辰，還在武館……」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因為沒有意義。
陸辰已經不在藏龍武館了。
而且是被師父親手推出去的。
柳青萍望著江邊那個深青勁裝的少年，眼神也有些恍惚。
「當年我練蒼龍通臂拳，用了七年，才練出蒼龍勁。」
她輕輕嘆息一聲，「這個小師弟才用了不到一年，比我天賦高太多了。」
「可惜了。」
宋鐵山沉默。
江風吹進船艙，帶著水汽，也帶來岸邊一陣陣驚呼。
沈石鈞緩緩吐出一口氣，神色凝重。
他雙掌重新抬起，鐵灰色掌心氣血翻湧。
原本他以為，今天只是收拾一位剛冒出頭的年輕後輩。
簡單幾掌便能完事。
沒想到碰到了硬茬。
不過他沈石鈞縱橫江湖這麼多年，也並非浪得虛名。
面對一個練出蒼龍勁的少年，他也並非沒有取勝之道。
他雙臂如鶴翼展開，掌影連綿，圍著陸辰連拍十數掌。
掌勢輕重變化無常，前一掌還飄忽如羽，後一掌便沉得像鐵塊壓下。
江邊柳枝被掌風颳得亂搖。
圍觀眾人只覺得眼前掌影翻飛，沈石鈞整個人仿佛化作一隻振翅鐵鶴，圍著陸辰連連撲擊。
每一掌落下，都帶著搬血大成的氣血之力。
陸辰作為後輩，並不想欺負沈石鈞這個老前輩，所以沒有動用金猿腿、截擊勁……只用蒼龍通臂拳與沈石鈞交手。
饒是如此，沈石鈞也拿陸辰沒辦法。
砰！砰！砰！
拳掌不斷碰撞。
氣血勁力在兩人之間炸開，震得青石地面浮塵四起。
沈石鈞越打越心驚。
他已經自己畢生所學發揮到極致，他的掌法從各個角度切入，可最後都會被那雙通臂拳撥開、震散、壓回。
打到最後，沈石鈞只能靠著掌力與陸辰硬拼。
可每一掌打在陸辰身上，仿佛泥牛入海，毫無作用，後者身上毫無受傷的樣子。
反倒是沈石鈞被陸辰一拳一拳鑿得渾身是傷，肌肉筋骨都被蒼龍勁衝擊得苦不堪言。
「這拳沒法打了！」
沈石鈞心頭頓生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