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神鹿
寧斷江、寧蒼鶴、孟千岳、孟震山，四名養臟境高手盡數斃命。
陸辰站在屍體之間，緩緩收回右拳。
他周身依舊纏繞著赤金氣血，金色火焰貼著皮膚無聲燃燒，身後那頭三足金烏虛影尚未散去。山口間的焚風從他身邊掠過，彷佛受到某種壓制，紛紛向兩側避讓。
不遠處，幾十名青州武者僵在原地。
他們都是收到訊號後，從其他山口陸續趕來的寧、孟兩家高手。其中最弱的也是通筋境，站在最前面的幾人，更是兩家鍛骨境武者中的佼佼者。
然而此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他們看著地上的四具屍體，又看向渾身沐浴在赤金火焰中的陸辰，臉上再也看不見先前圍殺時的兇狠，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驚恐。
「寧長老和孟家兩位長老……全死了？」
一名寧家武者聲音發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怎麼也無法相信，四名養臟高手聯手追殺一個鍛骨境，最後死的竟然會是四位長老。
方才趕到最早的幾人，親眼目睹了最後一戰。
兩名孟家長老一攻一守，配合得幾乎沒有破綻，卻依舊被陸辰正面碾碎。尤其是孟震山拼死打出的最後一錘，竟被陸辰單手接下，隨後一拳轟殺。
那一幕，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的戰意。
陸辰微微轉頭，目光掃過眾人。
被他視線觸及的青州武者紛紛後退，有人甚至下意識舉起兵器，擋在胸前。可那微微顫抖的刀鋒，非但沒有帶來半點威脅，反而暴露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他不是人，他是個殺神！」
「跑，快跑！」
一名孟家武者再也承受不住壓力，轉身便向山林中逃去。
這一逃，如同推倒了第一塊石頭。
其餘武者瞬間失去最後一點抵抗之心，有人向東，有人向西，爭先恐後地衝進山林。眾人甚至不敢沿著同一條路逃走，唯恐被陸辰追上，一拳轟殺。
幾十名青州武者轉眼逃得乾乾淨淨。
陸辰站在原地，沒有追趕。
他只是望著眾人遠去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最後一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陸辰才緩緩吐出一口灼熱氣息。
周身燃燒的金色火焰迅速熄滅。
背後的三足金烏虛影輕輕一晃，重新沒入體內。陸辰一直挺直的肩背也在這一刻松垮下來，身體微微搖晃，險些一頭栽倒。
他立即伸手扶住旁邊的敲山錘。
體內傳來前所未有的空虛感，原本如同大河般奔騰的金烏氣血，此刻只剩下了極其微弱的一縷。
金烏燃血的爆發確實強悍。
可連續擊殺四名養臟高手，幾乎耗盡了陸辰全身氣血。剛才他只是強撐著沒有露出虛弱，這才將剩餘的青州武者全部嚇退。
若是那些人沒有逃走，而是一起衝上來，他就只能重新退回焚風嶺。
「還好，都被嚇破了膽。」
陸辰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靠著山石坐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恢復氣血的丹藥，直接吞入腹中。丹藥化開後，一股溫和藥力逐漸散入四肢百骸，體內的虛弱感這才稍稍緩解。
半刻鐘後，陸辰重新站起身來。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逃走的青州武者隨時可能引來更強的敵人，而且赤潮還在繼續，焚風嶺附近隨時可能出現異鬼與異獸。
離開之前，自然要先收取戰利品。
陸辰先走到寧斷江屍體旁邊，將他腰間的藥囊取了下來。藥囊中裝著三個玉瓶，分別是恢復氣血的赤元丹、療養內傷的護脈丹，以及兩枚適合養臟境武者服用的五臟蘊元丹。
這些丹藥品階都不低。
尤其是五臟蘊元丹，能夠溫養五臟，輔助鍛骨圓滿武者衝擊養臟境。即使放在雲州府城，每一枚也能賣出極高價格。
寧斷江懷中還有一隻巴掌大小的赤色玉盒。
陸辰開啟玉盒，一片明亮紅光頓時映入眼帘。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赤潮靈粹，正是裂谷中三枚靈粹之一。
雖然遠不如被他煉化的上等靈粹，卻也稱得上難得的天材地寶。
顯然，寧家與孟家動手之前，便已經各自收走一枚較小的靈粹。
陸辰又來到孟千岳屍體旁邊。
果然，他也從對方懷中找到了一隻玉盒。
第二枚赤潮靈粹！
除此之外，四名養臟高手身上還有不少恢復氣血、療養傷勢的丹藥，以及數張大額金票。陸辰將有用之物盡數收起，隨後又服下一枚赤元丹。
圓滿金烏氣血緩緩運轉，將丹藥中的藥力迅速煉化。原本近乎枯竭的氣血一點點恢復，陸辰這才辨認方向，朝武廟駐地趕去。
他打算回營地修整一番。
一路上，他沒有再全力催動飛龍功。
經歷連續大戰，筋肉與骨骼雖然沒有留下嚴重傷勢，精神卻已經極其疲憊。陸辰保持著足夠應對突發情況的速度，在赤霧瀰漫的山林間穩步前行。
赤潮仍在擴散。
天空像是被一層暗紅色雲霧籠罩，山林中的草木都被染上淡淡紅光。遠方時不時傳來異獸咆哮與武者交戰的轟鳴，整座赤霞山都處在一片混亂之中。
陸辰行出十餘里，前方忽然亮起一片五彩神光。
最開始，他還以為又有靈粹出世。
可那片光芒並未停留在一處，而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穿過山林。所過之處，瀰漫在山間的赤色霧氣紛紛向兩側分開。
陸辰當即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一頭神鹿從遠方山嶺間飛奔而來。
它身形修長，四肢矯健，渾身皮毛潔白如雪，背部與雙肋卻生長著赤、青、黑、白、黃五種不同顏色的玄奧紋路。
頭頂鹿角如同玉石雕琢，分出九道枝杈。
每一根枝杈末端，都縈繞著淡淡霞光。
神鹿在山林間賓士，四蹄卻沒有真正觸碰地面。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生出一團五彩神霞，托著它越過山石與古木。
紅霞如火，青霞似木，黑霞如水，白霞鋒銳如金，黃霞厚重如土。
五色霞光彼此交織，在赤潮中拖出一條絢爛光帶。
它經過的地方，狂暴的赤潮之力竟然迅速平息。幾株已經被火毒灼得枯黃的野草，也在五彩神霞籠罩下重新煥發生機。
「這是……」
陸辰屏住呼吸。
他從未見過如此神異的生靈。
那頭五色神鹿看似溫和，體內卻蘊含著一股難以揣測的磅礴氣息。只是遠遠看上一眼，陸辰便感覺自己體內的金烏氣血受到牽引，微微加快了運轉。
更奇異的是，當五彩神霞出現時，他懷中的兩枚赤潮靈粹也輕輕顫動起來。
五色神鹿似乎察覺到了陸辰的目光。
它在一塊高聳山岩上停下腳步，隔著數百丈山林，向陸辰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一人一鹿，隔著翻滾赤潮短暫對視。
那雙鹿眸清澈而平靜，彷佛不含半點塵世雜念。陸辰卻隱約覺得，對方並不是一頭懵懂異獸，而是一尊擁有智慧的古老生靈。
下一刻，五色神鹿重新邁開腳步。
它踏著漫天霞光，向赤霞山最深處奔去。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只剩下一道五色長虹，消失在群山之間。
周圍赤霧重新合攏。
剛才那一幕彷佛從未發生過。
陸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赤霞山中，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生靈。」
他牢牢記下五色神鹿消失的方向，卻沒有貿然追趕。
自己氣血尚未恢復，狀態遠非巔峰。五色神鹿前往的又是赤霞山深處，那裡不僅赤潮之力更加狂暴，還可能盤踞著見龍境以上的異獸。
以他現在的實力追過去，與送死沒有區別。
陸辰壓下心中好奇，繼續朝武廟駐地趕路。
等他回到駐地時，天色已經逐漸昏暗。
值守在外的赤驍衛看見他渾身染血地從山林中走出，臉色頓時一變。幾人握住兵器迎上前來，直到認出陸辰，神情才稍稍放鬆。
「陸大人？」
「您受傷了？」
陸辰搖了搖頭。
「都是別人的血。」
幾名赤驍衛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
陸辰身上的黑衣已經被鮮血染透，很難想像他究竟經歷了怎樣一場廝殺。只是他不主動開口，幾人也不好繼續追問。
回到自己的營帳後，陸辰立即讓人送來熱水與食物。
他清洗掉身上的血跡，換上一套乾淨衣服，又一口氣吃下幾十斤異獸肉。腹中飢餓感稍稍緩解後，他才盤膝坐在床榻上，開始運轉金烏呼吸法。
一枚赤元丹被他吞入腹中。
溫和藥力散開，金烏虛影隨之飛出，在全身筋脈間不斷巡遊。它每運轉一個周天，枯竭的金烏氣血便會恢復一分。
直到第二日清晨，陸辰才重新睜開雙眼。
經過一夜休整，氣血已經恢復九成，精神疲憊也一掃而空。
他沒有離開營帳，而是取出從寧斷江和孟千岳身上搜到的兩枚赤潮靈粹。
兩隻玉盒開啟。
兩團赤紅光芒頓時照亮營帳。
這兩枚靈粹的能量雖然遠不如那枚上等靈粹，卻也十分精純。陸辰如今金烏氣血已經圓滿，繼續吸收火屬靈機，只能壯大氣血總量，無法再帶來本質蛻變。
但他還有九葬玉骨功。
鍛骨大成之後，陸辰全身骨骼已經逐漸轉化為玉骨，可一些細小骨骼，依舊沒有完成最後淬鍊。
只要補全這些缺陷，讓全身骨骼真正渾然一體，他便能踏入鍛骨圓滿。
陸辰拿起其中一枚靈粹，運轉九葬玉骨功。
絲絲赤紅靈機從靈粹中湧出，先被金烏氣血煉去其中殘留的狂暴氣息，再沿著筋脈湧入骨骼。
咔！
一聲細微骨鳴從陸辰體內響起。
赤紅靈機融入骨骼後，彷佛化作無數細小鐵錘，從內到外反覆敲打。那些尚未徹底凝實的骨紋被一點點補全，玉色光澤也逐漸向骨髓深處滲透。
陸辰的身體很快變得滾燙。
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玉光，一枚枚玄奧骨紋在血肉下方若隱若現。每當金烏氣血運轉一周，便會有一縷靈機融入骨骼，讓骨質變得更加堅韌緊密。
第一枚靈粹不斷縮小。
從拳頭大小變成雞蛋大小，最後化作一捧赤色粉末，從陸辰掌心緩緩飄落。
陸辰沒有停下。
他拿起第二枚靈粹，繼續運轉九葬玉骨勁。
更加龐大的靈機湧入體內。
陸辰全身二百餘塊骨骼開始接連震動，發出一陣密集而清脆的鳴響。最開始聲音還有些雜亂，漸漸卻匯聚成同一個節奏。
咔！咔！咔！
骨鳴從指骨開始。
一路經過手臂、肩背、肋骨、脊柱，最後傳入雙腿與頭顱。
一枚枚原本相互獨立的骨紋，在靈機滋養下彼此連線。全身骨骼也不再各自分散，而是逐漸形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到了最後，只剩下脊柱最深處的一塊骨骼尚未完成蛻變。
陸辰深吸一口氣。
圓滿金烏氣血全部湧入脊柱，裹挾著第二枚靈粹剩餘的力量，向著最後一處關隘衝去。
轟！
陸辰身體猛然一震。
一股劇烈酸痛從脊柱深處擴散開來，彷佛有人用重錘，將他的全身骨骼重新敲碎拼接。
他牙關緊咬，額頭青筋逐漸繃起。
金烏氣血卻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一次次沖刷那處骨骼。九葬玉骨勁同時運轉，將湧來的靈機盡數融入骨髓深處。
不知過去多久。
最後一枚骨紋緩緩亮起。
一股無形波動從脊柱向四肢百骸擴散。
嗡！
陸辰體內響起一聲悠長骨鳴。
這一刻，全身二百餘塊骨骼彷佛化作一整塊無瑕白玉。所有骨紋彼此連線，氣血運轉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凝滯之處。
筋、肉、骨三者徹底融為一體。
陸辰身上的玉色光芒逐漸收斂，所有異象重新沒入體內。
他緩緩睜開雙眼。
隨著心念微動，強悍力量瞬間從骨骼深處爆發出來，沿著脊柱傳遞到雙臂。只是輕輕握拳，空氣便被擠壓得發出一聲細微爆鳴。
一行熟悉文字隨之浮現在眼前：
【九葬玉骨功：完美】
【特性：九葬玉骨】
陸辰望著眼前的透明光幕，緩緩吐出一口氣。
從鍛骨大成到鍛骨圓滿，看似只是一步，肉身卻再次發生了蛻變。
現在的他，已經真正走到了鍛骨境的極致。
再向前一步，便是養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