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提升
夜色漸深。
武廟駐地內卻依舊燈火通明，不時有巡邏武衛從營帳外走過，甲葉與兵器碰撞，發出輕微的鏗鏘聲。
赤霞山深處偶爾傳來幾聲異獸的嘶吼。
聲音隔著重重山嶺傳來，已經變得低沉模糊，卻依舊給寂靜夜色平添了幾分壓抑。
陸辰盤膝坐在營帳內。
面前燃著一盞油燈，昏黃火光隨著夜風輕輕晃動，將他的影子投映在帳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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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拿著從大力魔猿山洞找到的《五聖換命經》，準備以這門功法踏入養臟境。
陸辰翻開秘籍，雖然裡面的內容他早已熟記於心，但真正達到鍛骨圓滿，擁有修煉養臟功法的資格後，再次閱讀，卻又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過去晦澀難懂的氣血執行路線，如今變得清晰許多。
一些無法理解的煉髒訣竅，也隨著筋肉、骨骼與氣血徹底融為一體，逐漸有了頭緒。
陸辰閉上雙眼，在心中默念《五聖換命經》的總綱。
金烏氣血受到心神牽引，緩緩從胸腔升起，沿著筋脈流向五臟六腑。
就在這時，熟悉的透明光幕浮現在眼前：
【五聖換命經：未入門】
【進度：0/80】
看清上面的文字，陸辰微微一怔。
功法入門所需要的進度從90變成了80，他的天賦又提升了。
陸辰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驚喜。
「是鍛骨圓滿帶來的變化。」
陸辰很快便想明白其中緣由。
鍛骨境本就是為武者鑄造根基。
如今他的九葬玉骨勁已經圓滿，全身二百餘塊骨骼完成最後淬鍊，骨紋相互貫通，筋、肉、骨三者徹底融為一體。
肉身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脫胎換骨。
「進度從九十降低到八十，至少能讓我提前數日入門。」
陸辰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不要小看這十點進度。
《五聖換命經》遠比尋常武學深奧，每提升一點，都需要反覆運轉氣血，體會五臟之間的細微變化。
若是普通武者，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更久，才能讓功法真正入門。
而陸辰只需要八十點進度。
這還只是鍛骨圓滿帶來的提升。
未來隨著五聖之力逐一凝聚，肉身與五臟繼續蛻變，他修煉其他功法所需要的進度，或許還會進一步降低。
想到這裡，陸辰心中不由多出幾分期待。
他重新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放回《五聖換命經》上。
五臟之中，心屬火。
他修鍊金烏呼吸法，又擁有朱雀焚煞勁，體內氣血也已經完全蛻變為金烏氣血。
因此，最適合他首先修煉的，便是《朱雀換心篇》。
陸辰調整呼吸，按照秘籍中記載的方法，牽引一縷金烏氣血流向心臟。
咚！
心臟微微一震。
熾熱氣血融入其中，如同一顆火星落入熔爐，令陸辰胸膛深處迅速升起一股灼熱之感……
夜色越來越深。
武廟駐地內的燈火逐漸熄滅，只剩下幾座瞭望塔上的火盆仍在燃燒。負責巡守的武衛提著長槍，在營帳之間來回巡視。
陸辰靜坐在營帳中，繼續修煉《五聖換命經》。
一縷縷金烏氣血沿著筋脈匯入心臟，化作細小火苗，反覆淬鍊心脈。每完成一次周天，他對《朱雀換心篇》的理解便會加深一分。
【五聖換命經：未入門】
【進度：7/80】
陸辰看了一眼透明光幕，正準備繼續修煉，心頭忽然升起一絲異樣。
太安靜了。
從入夜開始，赤霞山中便不斷有異獸嘶吼。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些聲音全都消失了。偌大的山林陷入一片死寂，連尋常蟲鳴都聽不見。
陸辰緩緩睜開雙眼。
營帳中的油燈依舊燃燒，火苗卻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輕輕搖晃，彷佛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牽引。
一股陰冷氣息正從赤霞山深處瀰漫而來。
那股氣息很淡，卻讓陸辰體內的白虎破邪勁與朱雀焚煞勁同時躁動起來。
他起身走出營帳。
外面負責巡守的武衛也察覺到不對，不少人停下腳步，神色不安地望向赤霞山方向。
覆蓋山林的赤霧正在緩緩退去。
不。
那不是消散。
而是山林間所有赤霧都在向赤霞山深處收縮，彷佛那裡出現了一個巨大漩渦，將方圓數十里的赤潮之力盡數吞噬。
駐地周圍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
焦黑樹林、崩裂山石以及第一波鬼潮留下的殘破屍體，全都暴露在暗沉月色下。
眾人沒有因此放鬆，心頭反而愈發壓抑。
太反常了。
在赤潮爆發期間，赤霧只會越來越濃，從未出現過大規模收縮的情況。
「咚——」
一道低沉鼓聲突然從東北方向傳來。
聲音沉悶而急促。
駐地里的所有武衛同時抬頭。
「咚！咚！」
緊接著，又是兩聲戰鼓。
三聲急鼓。
敵襲！
原本安靜的武廟駐地瞬間沸騰起來。
一座座營帳被迅速掀開，尚在休息的武衛披上甲冑，提起兵器沖向外圍防線。火盆重新點燃，傳令聲在駐地各處接連響起。
「東北方向發現異鬼！」
「所有人披甲！」
「弓弩手登上木牆，其餘人前往各自防線！」
陸辰剛走出幾步，東北方向的天空便升起一道血色火光。
火光在半空炸開，凝聚成一枚巨大鬼首。
駐地里的喧鬧聲驟然一頓，那是最高等級的示警訊號，意味著前方出現了養臟境異鬼。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二道血色訊號緊隨其後衝上天空。
然後是第三道。
第四道。
一枚枚血色鬼首接連在夜空中炸開，將駐地上方映照得一片猩紅。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一頭養臟異鬼，便足以衝垮一支由鍛骨武者帶領的巡山隊伍。如今短短几個呼吸，東北方向竟然接連出現了四道示警訊號。
這意味著前方至少出現了四頭養臟異鬼。
「怎麼會有這麼多？」
一名武衛聲音發澀。
沒有人回答。
因為就在第五道訊號剛剛升起時，東北方向的鼓聲戛然而止。
瞭望塔上的火光也隨之熄滅。
前哨失守了。
羅雲披著金鱗甲，從主營大步走出。顧沉鋒跟在他的身邊，手中那柄黑鞘長刀已經出鞘。
「傳令各處，放棄外圍三道防線。」
「所有人收縮到駐地周圍！」
羅雲聲音沉穩，很快壓下了營地中的混亂。
幾名傳令武衛領命離去。
顧沉鋒躍上一座瞭望塔，朝著東北方向望去。
黑暗山林間，隱約出現了幾個踉蹌奔逃的身影。他們穿著武廟甲冑，身後卻有大片黑影緊追不捨。
「有人回來了！」
瞭望塔上的武衛立即轉動床弩。
嗡！
粗大的破邪弩箭劃破夜空，從幾名逃亡武衛頭頂掠過。
追在最前方的一頭異鬼被弩箭正面貫穿，身體當場炸開。其餘異鬼受到驚嚇，速度稍稍放緩。
幾名武衛終於逃到駐地附近。
「開門！」
厚重木門迅速開啟。
四名武衛相互攙扶著沖入駐地，最後一人剛剛跨過門檻，便一頭栽倒在地。
他的後背已經被利爪撕開。
大片血肉向外翻卷，甚至能夠看見下方森白脊骨。
羅雲立即來到近前。
「前面發生了什麼？」
受傷武衛艱難抬起頭，嘴唇不斷顫抖。
「鬼潮……」
「第二波鬼潮來了……」
羅雲沉聲問道：「有多少異鬼？」
「不知道。」
那名武衛眼中浮現出深深恐懼。
「山里到處都是。」
「裡面有很多鍛骨異鬼，還有養臟境……至少十幾頭！」
周圍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十幾頭養臟異鬼？」
顧沉鋒從瞭望塔上一躍而下，臉色也變得凝重。
按照往年記載，赤潮第二波雖然遠比第一波兇猛，卻最多只會出現三五頭養臟異鬼。
今年卻一下出現了十幾頭。
就在這時，遠方山林中突然傳來一聲低沉嘶吼。
「吼——」
吼聲如同悶雷，穿過數十里山嶺，在夜色下久久迴蕩。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嘶吼接連響起。
最開始還十分遙遠。
片刻之後，卻已經逐漸靠近。
腳下地面開始輕輕震動。
駐地外幾塊細小石子不斷跳起，一些受驚的飛鳥從山林中衝出，還沒飛出多遠，便被赤霧中探出的黑色利爪抓了回去。
先前退向赤霞山深處的赤霧，重新涌了出來。
這一次，赤霧不再緩慢擴散。
而是如同決堤洪水般越過山嶺，浩浩蕩蕩地朝武廟駐地席捲而來。
赤霧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
瞭望塔上的火盆劇烈搖晃，原本赤紅的火焰被染上一層詭異的幽綠色澤。
「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一道道目光同時望向駐地外。
最先從赤霧中走出來的，是數百頭形態各異的普通異鬼。
有的四肢著地，渾身沒有皮膚。
有的腹部裂開，裡面長滿密密麻麻的牙齒。
還有的拖著殘破兵器，身體腐爛大半，每走一步都會有碎肉從身上掉落。
這些異鬼並沒有像第一波鬼潮那樣瘋狂衝鋒。
它們走出赤霧後，竟然主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道路。
隨後，一頭足有兩丈高的異鬼從赤霧中走出。
它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骨甲，頭顱被一層厚重骨殼包裹，只露出兩隻猩紅眼睛。粗壯雙臂垂至膝蓋，每一次落腳，都會在地面留下一個深深腳印。
養臟境血甲鬼！
第一頭血甲鬼走出之後，後方赤霧再次翻滾。
第二頭。
第三頭。
短短片刻，便有六頭血甲鬼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六頭血甲鬼。」
顧沉鋒握住刀柄的手掌逐漸收緊。
這還只是鬼潮最前方的力量。
赤霧深處，還有一道道雄渾陰冷的氣息若隱若現。粗略感知，至少還有七八頭養臟異鬼沒有現身。
羅雲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往年第二波鬼潮，最多只有三頭養臟異鬼。」
「今年至少翻了五倍。」
顧沉鋒望向赤霞山深處，當即取出腰間金鱗令。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按在令牌表面。
金鱗令迅速吸收鮮血，令牌上的鱗紋一枚枚亮起。隨後整塊令牌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在駐地上空凝聚出一條盤旋的金色龍影。
金鱗急令！
這是只有武廟金鱗衛才能發出的最高等級求援。
意味著此地局勢已經徹底失控，需要見龍境強者前來鎮壓。
「再派三名快馬，去武廟求援。」
羅雲沉聲下令：「告訴武廟駐守使，赤霞山出現大量養臟異鬼，疑似有鬼王甦醒。」
三名武衛立即領命而去。
可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武廟收到求援，強者也不可能立刻趕到。
他們至少要獨自堅持一段時間。
駐地之外，鬼潮已經完成集結。
最前方的血甲鬼抬起頭顱，發出一聲低沉咆哮。
「吼！」
數百頭普通異鬼像是同時得到了命令，瞬間沖向武廟駐地。
密密麻麻的身影越過山石。
踩斷樹木。
涌動的赤霧如同一堵不斷逼近的血色高牆。
「弓弩手準備！」
顧沉鋒躍上木牆，長刀直指前方。
數十架破邪弩同時轉動。
一支支刻滿符紋的弩箭對準迎面而來的鬼潮。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負責測算距離的武衛聲音越來越急促。
顧沉鋒眼神一厲。
「放！」
嗡——
弓弦震動聲連成一片。
數十支破邪弩箭撕裂夜空，落入鬼潮之中。
最前方數十頭異鬼被弩箭貫穿，身體接連炸開。污血、殘肢與碎肉飛上天空，地面瞬間被染成一片暗紅。
後面的異鬼卻沒有絲毫停頓。
它們踩著同類屍體繼續向前。
第一輪弩箭只讓鬼潮出現了片刻混亂，很快便被後方源源不斷湧來的異鬼填滿。
「火油！」
一罐罐火油被丟擲木牆。
陶罐砸進鬼潮，碎裂的火油潑灑在地面與異鬼身上。
火箭緊隨其後落下。
轟！
熊熊烈火沖天而起。
整片山林被火光映照得亮如白晝。
數十頭異鬼在烈火中瘋狂掙扎，發出一陣陣悽厲尖叫。可那些血甲鬼卻迎著火焰走出，身上的暗紅骨甲只是被燒得微微發黑。
它們來到木牆前方，同時俯下身體。
下一刻，六頭血甲鬼開始衝鋒。
咚！咚！咚！
沉重腳步聲如同戰鼓。
六具龐大身體撞開沿途異鬼，朝著駐地木牆狠狠衝來。
「不好！」
「它們要撞牆！」
羅雲從木牆上一躍而下。
金鱗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輝，雄渾氣血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正面迎向沖在最前方的血甲鬼，一掌拍在對方胸膛上。
砰！
血甲鬼龐大身體猛然一頓。
羅雲腳下地面也隨之塌陷，雙腳向後滑出數丈。
還沒等他穩住身形，另外兩頭血甲鬼已經從左右撲來。
顧沉鋒拔刀出鞘。
一道凌厲刀光從木牆上斬落，將其中一頭血甲鬼從肩膀到胸口劈開一道巨大傷口。
然而傷口中沒有鮮血。
只有大片黑氣瘋狂湧出。
血甲鬼彷佛感覺不到疼痛，抬手抓住刀鋒，另一隻拳頭直接砸向顧沉鋒。
大戰瞬間爆發。
六頭血甲鬼拖住羅雲和顧沉鋒，其餘異鬼則從兩側衝擊木牆。
「西牆出現異鬼！」
「快來支援！」
急促呼喊聲從駐地各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