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登龍


  登龍

  正午時分,登龍鍾再次響起。

  咚雄渾鐘聲籠罩全城。

  所有參賽武者同時抬頭。

  登龍台上方,數道身影踏空而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赤金武袍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魁梧,雙鬢微白,腰間懸掛著一塊刻有五爪金龍的武廟令牌。

  雲州武廟鎮守使,魏玄都。

  在他身後,則是天策學府府主南宮問天、三大宗門長老以及負責監督武舉的朝廷官員。

  

  這些人無一不是雲州真正的大人物。

  魏玄都落在登龍台中央。

  他沒有刻意提高聲音,平靜話語卻在氣血推動下傳遍整座城池。

  「參加武舉者,入場。」

  城中數座演武場同時開啟。

  一道道年輕身影從各方隊伍中走出,朝著登龍台下方匯聚。短短片刻,寬闊廣場上便站滿了來自雲州各地的天才武者。

  足有三千餘人。

  魏玄都目光掃過眾人。

  「本屆武舉,共分三關。」

  「第一關,登龍路。」

  他抬手按向登龍台。

  轟隆!

  整座城池猛然震動。

  登龍台後方的地面緩緩裂開,一條寬達百丈的青石階梯從地底升起。階梯共有九百九十九級,一路延伸向半空中的雲層。

  石階兩側盤繞著九條石龍。

  龍首低垂,目光正對下方眾人。

  隨著石階徹底升起,一股沉重威壓從上方籠罩下來。站在最前方的幾名養臟武者身體一沉,雙腿險些直接跪倒在地。

  「登龍路考驗氣血、肉身、真形與武道意志。」

  魏玄都繼續說道:「日落之前,登上第七百級者,方可通過第一關。」

  「若堅持不住,可以主動退出。若明知不敵還要強撐,死在登龍威壓之下,也怪不得旁人。」

  不少人神色變得凝重。

  僅僅站在石階下方便能感受到如此強大的壓迫,真正踏入其中之後,威壓只會更加恐怖。

  「第二關,奪令戰。」

  魏玄都抬手一揮,半空中浮現出一幅龐大山河虛影。

  山河中有古城、荒山、密林與江河,其間還遊蕩著大量異獸與戰爭傀儡。

  「通過登龍路者,將進入龍淵秘境。」

  「秘境中共有一百二十八枚龍紋戰令。七日之內,無論使用什麼方法,奪得戰令並守到最後者,進入第三關。」

  「奪令期間允許爭鬥,也允許聯手。」

  「但敗者交出戰令之後,不得惡意追殺。違令者,取消資格,廢去修為。」

  聽到這裡,廣場上不少武者已經開始悄悄打量周圍之人。

  一些出身同一勢力的弟子彼此靠近,顯然準備在奪令戰中聯手。

  魏玄都沒有理會眾人的小動作。

  「第三關,登龍台。」

  「一百二十八名持令者抽籤交鋒,決出最終排名。」

  「前八名,可得登龍令,進入古武道場崑崙修煉。」

  此話一出,廣場氣氛瞬間沸騰。

  古武道場崑崙,每三年才會開啟一次。

  那裡保存著大周建立之前的古老武道傳承,更有能夠幫助見龍境武者開啟玄竅的秘法與機緣。

  許多見龍圓滿強者困在瓶頸多年,缺少的便是一部真正完整的玄竅功法。

  一枚登龍令,便代表著通向玄竅境的資格。

  「前八名都有登龍令?」

  白修武眼中浮現出戰意。

  「看來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蕭景洪瞥了他一眼。

  「先走過登龍路再說。」

  「別到時候七百級都沒上去,還在這裡惦記崑崙。」

  「你還是擔心自己吧。」

  另一邊,雷萬鈞從天雷宗隊伍中走出。

  他沒有立即踏上石階,而是轉頭看向陸辰。手臂上的紫色雷紋緩緩亮起,周圍空氣中響起細密雷鳴。

  「陸辰。」

  「鶴鳴山一戰,我沒有親眼看見。」

  「希望登龍台上,能讓我見識一下你所謂的雷獄金身。」

  陸辰看向他。

  「只要你能走到我面前。」

  雷萬鈞先是一怔,隨即大笑起來。

  「好!」

  「夠狂!」

  岳千鋒也抱刀走過。

  他的目光在陸辰的燼陽刀上停留片刻。

  「我也想試試你的刀。」

  陸辰說道:「都會有機會。」

  不遠處,沈晚照聽見幾人的對話,輕輕一笑。

  「奪令戰尚未開始,你們便已經將自己當成最後幾人了?」

  顧凌霜走到陸辰身旁,神色平靜。

  「連第一關都沒有通過,爭論這些毫無意義。」

  眾人不再多言。

  魏玄都看了一眼天色,緩緩抬起右手。

  登龍城上空,九條氣血金龍同時顯現。龍吟之聲穿透雲層,令下方所有武者體內氣血隨之沸騰。

  「武舉第一關。」

  「登龍路魏玄都手掌猛然落下。

  「開始!」

  轟!

  三千餘名年輕武者同時沖向青石階梯。

  有人身法輕靈,幾個起落便躍過數十級石階;有人氣血爆發,如同蠻獸般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更多武者則在踏上第一階的瞬間身體一沉,臉上隨之露出驚色。

  陸辰沒有與人爭搶。

  他抬頭望向雲層深處。

  九百九十九級石階盡頭,一座古老龍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那股壓迫不僅落在肉身上,還在撼動他的氣血真形。

  陸辰體內,大日金烏緩緩睜開雙眼。

  他邁出一步。

  腳掌落在第一層青石階梯上。

  瞬間,一股沉重龍威從天而降。

  那股力量並非單純壓在肩膀上,而是無孔不入地滲進皮肉,衝擊筋骨,甚至連體內氣血都變得遲滯起來。

  不過對於修成三轉雷獄明王金身的陸辰而言,這點壓力算不了什麼。

  他沒有急著追趕前方眾人,而是不緊不慢地向上走去,仔細感受石階中蘊含的龍威。

  前一百級石階,考驗的只是武者肉身。

  大部分參賽者都能輕鬆通過,數千道身影沿著寬闊石階向上奔行,衣袍翻飛,氣血轟鳴,遠遠看去猶如一條逆流而上的長龍。

  雷萬鈞一馬當先。

  他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炸開一道紫色雷光。短短數十息,便已經越過兩百級石階,將許多武者遠遠甩在身後。

  岳千鋒、顧凌霜、沈晚照和程驚霄同樣位於最前方。

  這些見龍圓滿的頂尖天驕尚未感受到太大壓力,彼此之間卻已經出現了明顯競爭。

  「第一關便如此著急。」

  沈晚照腳踏霞光,身影輕盈如同飛燕。

  她看了一眼前方的雷萬鈞,輕笑道:「雷師兄不怕氣血消耗過快,最後在龍門前栽個跟頭?」

  雷萬鈞頭也不回。

  「若連這條路都需要保存氣血,還談什麼武舉奪魁?」

  話音落下,他速度再次加快。

  雷光沿著石階向上蔓延,轉眼便踏上第三百級。

  轟!

  兩側盤踞的第一對石龍同時睜開眼睛。

  原本無形的龍威陡然增強數倍。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武者身體同時一沉。幾名只有養臟初期的年輕人猝不及防,膝蓋當場砸在石階上。

  有人勉強支撐著站起。

  還有一人口中噴出鮮血,身體向後翻滾。

  石龍雙眼亮起一道青光,將那人從石階上托起,送回登龍路下方。

  武舉不會刻意取人性命。

  可一旦被石龍之力送出去,也就意味著失去資格。

  「才三百級,威壓便強了這麼多?」

  「七百級到底會有多可怕?」

  後方眾人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不少人不敢繼續依靠身法衝刺,開始一步步向上攀登。

  石階外的高台上,各方長老俯瞰著登龍路。

  南宮問天端坐中央,目光從雷萬鈞等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處於隊伍中段的陸辰身上。

  「其他人都在搶先,他倒是不著急。」

  天武院院長韓無殊笑道:「不會是在鶴鳴山受的傷還沒好吧?」

  歐陽玄鋒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登龍路比的是誰能走到最後,不是誰前面跑得快。」

  登龍路上,陸辰已經來到第三百級。

  龍威增強的剎那,他體表淡金光芒微微一閃。沉重壓力順著皮肉傳入筋骨,又被雷獄明王金身分散到全身各處。

  僅僅呼吸一次,陸辰便適應了新的龍威。

  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很快超過前方數十人。

  一名來自偏遠郡城的斷臂青年跪在第三百二十級石階上。

  青年只有養臟中期,身體已經開始發抖,豆大汗珠不斷從臉頰滑落。他僅剩的右手死死抓著石階縫隙,指甲崩裂,依舊不肯放棄。

  周圍不斷有人從他身旁走過。

  有人目不斜視,也有人搖頭嘆息。

  「養臟中期也想爭奪登龍令。」

  「何必自取其辱?」

  青年臉色漲紅,撐著石階想要站起,身體卻又一次被龍威壓下。

  就在這時,一隻腳停在他身旁。

  青年勉強抬頭,看見了腰懸燼陽刀的陸辰。

  「站不起來,就先別想著往上走。」

  陸辰說道:「收斂氣血,先適應龍威。」

  青年咬牙道:「其他人已經走遠了。」

  「武道不是只爭一時快慢。」

  陸辰看了一眼上方。

  「只要日落前踏過七百級,便算通過。」

  青年愣了一下。

  陸辰沒有繼續停留,邁步向上走去。

  青年注視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按照陸辰所說收斂氣血,不再強行與龍威對抗。

  片刻後,他顫抖的身體逐漸平穩。

  第三百級到第五百級,考驗的不再只是肉身。

  龍威開始滲入經脈,壓制氣血運轉。

  養臟武者最先受到影響。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慢,每登上一級石階,都需要停下來調整呼吸。等走到四百級以後,許多人的衣袍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

  見龍境武者的優勢逐漸顯現。

  一道道氣血真形在登龍路上升起。

  有猛虎仰天咆哮。

  有蒼鷹振翅盤旋。

  也有人凝聚出高達十餘丈的巨人真形,憑藉雄渾力量頂住龍威,繼續向上攀登。

  整條登龍路被各種顏色的氣血光芒照亮。

  白修武身後浮現出負山白象。

  白象每邁出一步,石階都會微微震動。它替白修武承受了大部分龍威,使他逐漸追上前方的見龍天驕。

  蕭景洪與他相隔不遠。

  滄瀾蛟龍盤繞周身,長尾拍擊石階,將壓向他的龍威不斷攪散。

  白修武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陸辰竟然還沒有釋放真形。

  「這小子想只憑肉身走完登龍路?」

  蕭景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陸辰已經從數百名武者中穿過,步伐始終不快,卻沒有停頓過一次。

  「他才練成雷獄明王金身。」

  「現在這點壓力,或許正合他的心意。」

  陸辰確實是在藉助龍威淬鍊金身。

  不動明王金身擅長承載、分散外力。登龍路上的龍威從四面八方湧來,正好可以幫助他磨合皮肉、筋骨與五臟之間的聯繫。

  他每踏出一步,都能感覺到金身運轉變得更加順暢。

  暗紅雷紋隱藏在血肉深處,與淡金明王之力逐漸交融。

  五百級。

  第二對石龍睜開眼睛。

  吼兩聲龍吟同時響起。

  聲音並不算洪亮,卻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開。

  許多武者眼前一黑,體內氣血瞬間失控。

  一名見龍初期的世家子弟背後真形驟然崩潰。他口中噴出鮮血,雙手抱住腦袋,身體沿著石階一路滾落。

  更多人停下腳步。

  一些修為較弱的武者甚至直接坐在石階上,再也不敢繼續向前。

  五百級之後,龍威開始壓制氣血真形。

  越是龐大的真形,承受的壓力越強。

  雷萬鈞身後,百丈雷龍昂首咆哮。

  紫色雷霆與龍威激烈碰撞,使他速度第一次慢了下來。

  岳千鋒頭頂則懸浮著一柄巨大的金色天刀。

  刀鋒不斷震顫,每向上一步,周圍龍威都會被切開一瞬。

  沈晚照的真形是一隻沐浴霞光的赤羽靈鸞。

  程驚霄身後雲海翻湧,一座若隱若現的天門從雲層中升起,替他擋住了大部分威壓。

  顧凌霜的霜螭也徹底顯化。

  銀白長龍環繞她緩緩遊動,周圍空氣凝結出大片冰霜。龍威落在霜螭身上,鱗片間不斷傳出細密碎裂聲。

  顧凌霜依舊神情平靜。

  她踏上第五百七十級石階,回頭看了一眼。

  陸辰剛剛越過五百級。

  他仍舊沒有釋放大日金烏真形,僅憑金身承受龍威。

  兩人視線短暫交匯。

  顧凌霜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目光,繼續向上走去。

  陸辰卻從她眼中看出了一絲戰意。

  六百級以後,登龍路已經沒有最初那般擁擠。

  三千餘名參賽武者,能夠走到這裡的不足一千人。即使是見龍初期的年輕高手,每一步也走得異常艱難。

  龍威變得近乎實質。

  空氣如同粘稠水流,壓住眾人的身體。每抬起一隻腳,都像是拖著萬斤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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