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一
第一
白修武走到第六百五十三級時,負山白象真形已經變得黯淡。
他的雙腿微微顫抖,汗水順著下巴不斷滴落。
「這路————未免也太長了。」
白修武咬牙踏上一級石階。
旁邊的蕭景洪同樣不好受。
滄瀾蛟龍身上出現大量裂痕,每一次盤旋都顯得格外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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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是誰說,自己一定能拿到登龍令?」
蕭景洪喘息著問道。
白修武斜了他一眼。
「至少我現在還走在你前面。」
「只領先半級,也值得炫耀?」
「半級也是領先。」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繼續向上。
他們誰都不願在對方面前先停下。
第六百八十級。
白修武的負山白象被龍威壓得跪倒在地。
第六百九十級。
蕭景洪的滄瀾蛟龍發出一聲低吼,龐大身軀徹底貼在石階上,再也無法抬頭。
七百級就在眼前。
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不僅是他們。
許多見龍初期武者都被困在最後十幾級石階上。
有人雙膝跪地,以手臂拖著身體向前。
有人真形破碎,依舊憑藉肉身一點點攀爬。
還有人距離七百級只差一步,卻已經耗盡所有氣血,只能眼睜睜看著日頭逐漸西斜。
白修武死死咬住牙關。
他想要抬腳,身體卻仿佛被一座山嶽壓住。
一道身影從後方緩緩走來。
「你若一直想著抵抗龍威,永遠邁不出最後幾步。」
白修武眼神一凝,看向追上來的陸辰。
「你的意思是?」
「龍威是壓迫,也是磨鍊。」
「借它淬鍊真形,而不是與它正面抗衡。」
說完,陸辰越過白修武和蕭景洪兩人,繼續向上。
白修武看著他的背影,咕噥了一句:「說得輕巧。」
蕭景洪卻已經閉上眼睛。
他不再催動滄瀾蛟龍抵抗,反而主動放開真形,讓龍威滲入蛟龍身體。
咔嚓!
滄瀾蛟龍身上的鱗片接連破碎。
蕭景洪臉色驟然蒼白,卻也感受到一直壓在身上的龍威出現了細微變化。
破碎真形正在重新凝聚。
新生鱗片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多出一絲真正的龍威。
蕭景洪睜開雙眼,一步踏出。
第六百九十一級。
白修武見狀,也不再猶豫。
他讓負山白象主動收起抵抗之勢,四肢紮根石階,以肉身承載龍威。
白象真形不斷縮小。
原本百丈高的身軀最終只剩下十餘丈,卻變得更加凝實厚重。
白修武低吼一聲,連續向前踏出三步。
兩人重新開始攀登。
陸辰則已經踏過第七百級。
一道金色龍氣從石階中升起,在他手腕上凝聚成一枚龍鱗印記。
第一關,通過。
陸辰沒有停下。
登上七百級,只代表獲得進入下一關的資格。
武舉第一關還設有排名。
最先走過完整登龍路的十人,可以在奪令戰開始前得到一幅更加詳細的龍淵秘境地圖。第一個踏過九百九十九級的人,更能獲得一道登龍真氣。
這道真氣可以恢復氣血,也能夠滋養真形。
對任何見龍武者而言,都是難得機緣。
此刻,雷萬鈞已經來到第八百二十級。
顧凌霜緊隨其後,位於第八百一十二級。
岳千鋒、沈晚照與程驚霄也都超過八百級。
再往後,則是十幾名隱藏實力的世家與宗門天驕。
第八百級石階上,第三對石龍睜開眼睛。
這一次,沒有龍吟,也沒有更加沉重的威壓。
周圍聲音反而全部消失。
雷萬鈞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被雷霆摧毀的廢墟中,昔日同門盡數倒在腳下。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站在雲層之上,一拳將他的雷龍真形轟得粉碎。
岳千鋒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拔刀的那一天。
他明明握著刀,面對殺入家門的仇敵,雙手卻始終顫抖,怎麼也無法將長刀拔出。
顧凌霜則獨自站在漫天風雪中。
她手中的劍已經斷裂,神兵院所有人都倒在身後。陸辰、秦百鍊和歐陽玄鋒的屍體逐漸被大雪掩埋,只剩下她一人面對無窮敵人。
八百級之後,登龍路考驗的是武道心境。
心中越是畏懼什麼,龍威便越會顯化什麼。
有人站在原地怒吼。
有人對著空無一人的石階不斷揮刀。
也有人眼神迅速黯淡,主動轉身向下走去。
陸辰踏上第八百級時,周圍天地也隨之改變。
地下血殿重新出現在眼前。
血無涯站在祭壇上,胸膛九顆心臟同時跳動。顧凌霜、白修武、蕭景洪等人全部倒在血海中,屍體已經變得冰冷。
陸辰低頭看去。
燼陽刀貫穿自己的胸膛。
大日金烏真形破碎,體內沒有半點氣血。
血無涯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輸了哈哈,你輸了。」
陸辰隨後抬起手掌,一把握住貫穿胸膛的燼陽刀。
血無涯臉上浮現出譏諷笑容。
「怎麼,還想反抗?」
「真正的血無涯已經死了。」
陸辰緩緩拔出長刀。
「你若是我的心魔,便應該知道一件事。」
「他早就死在了我的刀下。」
刀鋒橫斬而過。
眼前的血無涯連同整座血殿同時裂開。
轟!
幻境徹底破碎。
陸辰重新回到登龍路上。
他只是停頓了一個呼吸。
下一瞬,腳步繼續向前。
高台上,魏玄都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如此快便破開心障?」
南宮問天笑道:「此子一路從赤霞山走來,經歷過的生死之戰,比許多修煉數十年的武者還多。」
「虛幻心魔再可怕,又豈能比得上真正的鬼王與玄竅強者?」
陸辰的速度開始加快。
八百一十級。
八百五十級。
八百九十級。
一道道停留在幻境中的身影被他超過。
當他來到九百級時,走在最前方的只剩下五人。
雷萬鈞,第九百三十一階。
顧凌霜,第九百二十七階。
岳千鋒,第九百一十九階。
沈晚照與程驚霄稍稍落後。
九百級石階兩側,最後三對石龍同時睜開眼睛。
六道目光落在登龍路上。
吼九條盤繞石階的巨龍仿佛同時活了過來。
無法形容的龍威轟然降臨。
雷萬鈞身後的雷龍真形最先被壓低頭顱。
岳千鋒頭頂的金色天刀劇烈震顫,鋒刃表面出現密集裂紋。
沈晚照腳下一個踉蹌,赤羽靈鸞發出哀鳴,霞光幾乎被龍威完全壓散。
顧凌霜也停住了。
霜螭真形盤繞在她身後,身上鱗片一層層凍結,又在龍威下不斷破碎。
最後九十九級。
每一級威壓都會比前一級更強。
走到這裡,單純依靠修為已經不夠。
雷萬鈞仰頭怒吼。
雷煞體徹底爆發,紫色雷霆覆蓋全身。他帶著雷龍真形,一步又一步向上推進。
九百四十級。
九百五十級。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雙腿也開始顫抖。
顧凌霜與岳千鋒則在後方不斷拉近距離。
就在三人陷入僵持時,一聲清越金烏啼鳴從下方傳來。
唳煌煌大日從登龍路上升起。
陸辰終於釋放出氣血真形。
圓滿的大日金烏展開雙翼,赤金光輝照亮整條登龍路。原本壓迫眾人的龍威,竟然在金烏烈焰中出現了明顯波動。
陸辰體表浮現出淡淡金光。
暗紅雷紋在金光下明滅,一尊盤坐雷獄的明王虛影與大日金烏同時顯化。
雷獄明王金身。
大日金烏真形。
兩種力量同時運轉。
陸辰一步踏出,直接越過三級石階。
轟!
九條石龍齊齊轉頭。
龐大龍威仿佛受到挑釁,盡數向著陸辰匯聚。
陸辰身體微微一沉。
腳下石階浮現出密集裂紋,剛剛抬起的右腳也第一次停在半空。
「終於有點意思了。」
陸辰深吸一口氣。
五座臟腑神爐同時運轉。
源源不斷的金烏氣血湧入皮肉筋骨,雷獄明王虛影變得越發凝實。壓在一處的龍威被金身迅速分散,再順著雙腿導入石階。
陸辰腳掌落下。
第九百零四級。
緊接著,又是一步。
他的速度沒有之前那麼快,卻依舊保持著穩定節奏。
第九百二十級。
第九百四十級。
第九百六十級。
岳千鋒第一個被陸辰超過。
他手中的金鞘長刀已經拔出半寸,憑藉刀意切開龍威,卻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陸辰從身旁走過。
岳千鋒沒有不甘。
眼中戰意反而越來越盛。
「好一副金身。」
「登龍台上,我一定要親手劈開它。」
陸辰越過顧凌霜時,腳步微微放緩。
顧凌霜額頭已經滲出細汗,霜螭真形卻依舊穩定。
「需要我等你嗎?」
陸辰問道。
顧凌霜看了他一眼。
「不需要。」
「那我先走一步。」
陸辰繼續向上。
顧凌霜注視著他的背影,眼中浮現出一絲清冷笑意。
「等到了登龍台,再分高下。」
最後只剩雷萬鈞。
第九百八十級石階上,雷萬鈞的雷龍真形已經被壓得貼近地面。
他聽見後方腳步,緩緩回頭。
當他看見陸辰依舊平穩的呼吸時,瞳孔不由微微收縮。
「你的金身已經修到這種程度?」
「還差得遠。」
陸辰踏上與他相同的石階。
雷萬鈞咧嘴一笑。
「那便看看,誰先登頂!」
紫色雷霆再次爆發。
雷萬鈞燃燒氣血,帶著雷龍真形向最後十九級發起衝擊。
陸辰也不再保留。
金烏雙翼捲起赤金火海,雷獄明王虛影從石階上緩緩站起。
兩人幾乎同時邁步。
第九百九十級。
第九百九十五級。
第九百九十八級!
只剩最後一步。
天空中的九條石龍同時遊動起來。
它們從石柱上脫離,龐大身軀遮蔽雲層,九顆龍首俯視陸辰與雷萬鈞。
九重龍威融為一體。
雷萬鈞悶哼一聲,右膝重重砸在石階上。
他雙手撐住地面,想要重新站起,身體卻像是被整個登龍城壓住。
陸辰同樣停住腳步。
九重龍威透過金身,壓入五臟。
五座臟腑神爐同時轟鳴,大日金烏真形也被壓得緩緩收攏雙翼。
雲層深處,古老龍門近在眼前。
只要邁出最後一步,便能跨過登龍路。
可那股龍威中卻隱約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武道艱險。」
「退一步,海闊天空。」
「進一步,魚躍龍門。」
陸辰抬起頭。
九條巨龍橫亘天際,威嚴如獄。
換作普通武者,面對這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恐怕早已本能低頭。
陸辰卻笑了。
「既然已經走上武道。」
「哪有低頭的道理?」
他體內五座神爐同時爆發。
三轉雷獄明王金身運轉到極致,大日金烏也在這一刻重新展開雙翼。
金烏迎著九條巨龍仰天長鳴。
陸辰抬腳,向前踏出。
轟!
最後一級石階劇烈震動。
九重龍威同時壓落,卻被雷獄明王金身硬生生承受下來。
陸辰腳掌落地。
九百九十九級!
陸辰第一個走完登龍路。
當他的腳掌落在第九百九十九級石階上時,盤旋於雲層中的九條石龍同時仰天長吟。
吼龍吟浩蕩,震散漫天雲霧。
一座高達百丈的古老龍門完全顯露出來,斑駁石柱上亮起一道道金色紋路。緊接著,一縷純粹龍氣從門中飛出,圍繞陸辰盤旋數周,最後沒入他的大日金烏真形。
唳!
金烏振翅長鳴。
圓滿真形表面的赤金翎羽愈發凝實,雙翼間更浮現出幾道若隱若現的龍紋。一股更加威嚴雄渾的氣息隨之擴散,竟讓上空尚未散去的龍威微微動盪。
與此同時,一枚金色龍鱗印記在陸辰手背上浮現。
鱗片中央,赫然是一個古老的「一」字。
第一名!
登龍城安靜了一瞬。
隨後,城內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議論。
「陸辰登頂了!」
「他竟然壓過雷萬鈞和顧凌霜,拿下登龍路第一!」
「從進入九百級以後,他才真正動用氣血真形。若是一開始便全力攀登,只怕還會更快!」
先前質疑陸辰戰績的武者,此刻再也說不出話來。
登龍路考驗的是肉身、氣血、真形與武道意志,根本不存在取巧的可能。陸辰能夠第一個踏過九百九十九級,便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高台上,南宮問天撫須而笑。
「看來鶴鳴山一戰,不但沒有傷到他的根基,反而讓他更進一步。」
天武院院長韓無殊盯著陸辰身後的明王虛影,神色有些複雜。
「那似乎不只是雷獄伏魔金身。」
「還有白家的不動明王之意。」
歐陽玄鋒淡淡說道:「雷獄淬體,明王承力。兩門金身已經被他初步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