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決賽
八強戰,剩餘幾場比試也相繼分出勝負。
顧凌霜一劍斬破沈晚照的落霞劍勢,率先晉級四強。程驚霄以雲海真形壓制曲天南,裴岳則憑藉天罡骨正面擊潰蘇天衡,同樣拿到了四強席位。
半決賽中,陸辰對上裴岳。
兩人一位練成三轉雷獄明王金身,一位身負天罡骨,交手之初便捨棄大半技巧,以最為直接的方式正面碰撞。
拳鋒、刀背與天罡勁不斷轟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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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登龍台幾乎被兩人打得四分五裂。
最終,陸辰以雷獄明王金身硬抗裴岳三拳,近身斬碎其護體天罡,將燼陽刀橫在了他的頸前。
另一座登龍台上,顧凌霜與程驚霄的交鋒同樣引人矚目。
程驚霄將雲海真形催動到極致,漫天雲氣化作九重浪潮,幾乎將顧凌霜完全吞沒。可顧凌霜只出了一劍。
那一劍落下,冰封雲海。
霜螭真形撕開九重雲潮,將程驚霄逼出了登龍台。
至此,決賽人選徹底確定。
陸辰。
顧凌霜。
……
決賽當日,萬人空巷。
清晨尚未到來,登龍台四周便已擠滿了從雲州各地趕來的武者。城牆、酒樓、屋頂,甚至遠處幾座山峰上都站滿了人。
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懸浮在半空中的登龍碑便亮了起來。
陸辰與顧凌霜的名字並列最上方。
兩人都出身神兵院。
一個是天策學府年輕一代第一劍。
另一個加入神兵院不過一年,便以不可阻擋之勢接連擊敗岳千鋒、雷萬鈞與裴岳,闖入武舉決賽。
這一戰,不僅決定武舉魁首,更像是神兵院新舊兩代天驕之間的交鋒。
神兵院席位上,秦百鍊看著登龍碑上的兩個名字,神情頗為複雜。
「大師姐和小師弟,手心手背都是肉。」
「這讓我支援誰?」
謝青雲瞥了他一眼。
「你支援誰重要嗎?」
「大師姐不會因為你支援她就少出一劍,小師弟也不會因為你支援他就少挨一劍。」
秦百鍊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
坐在最前方的歐陽玄鋒始終沒有開口,只是望著登龍台,眼底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
武舉決賽,兩名弟子皆出自神兵院。
無論誰勝,神兵院都是最大的贏家。
「來了!」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一道白色身影從天策學府席位中飛出。
顧凌霜白衣勝雪,腳下霜氣凝聚,每一步踏出,虛空中都會綻放一朵晶瑩冰花。她越過數十丈距離,輕飄飄落在登龍台中央。
顧凌霜腰懸長劍,黑髮用一根銀色髮帶束在身後。
晨風吹動衣角,整個人如同一柄立在冰雪中的長劍,冷冽、沉靜,卻又鋒芒內斂。
下一刻,赤金光芒從另一側升起。
陸辰腳下飛龍功運轉,身形幾次閃動,落在顧凌霜對面。
他身穿黑色勁裝,腰懸燼陽刀。氣血沒有顯露分毫,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年輕武者。
可他出現之後,顧凌霜平靜的眼眸中卻多出幾分凝重。
「小師弟。」
她率先開口:「能走到這裡,說明師父沒有看錯你。」
陸辰抱拳行禮。
「這段時間承蒙大師姐照顧。」
「這一戰,還請大師姐指點。」
顧凌霜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
「你一路擊敗岳千鋒、雷萬鈞和裴岳,哪裡還需要我指點?」
「拿出全力。」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你若因為我是你師姐便有所保留,我可不會留手。」
陸辰握住燼陽刀,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好。」
「請大師姐小心。」
負責主持決賽的魏玄都站在高處,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
見龍巔峰。
真形圓滿。
無論陸辰還是顧凌霜,都已經走到了見龍境的極致。甚至尋常初入玄竅境的武者,都未必能穩勝其中任何一人。
魏玄都緩緩抬起手掌。
全城喧鬧聲逐漸消失。
「武舉登龍,決賽——」
「開始!」
話音落下,顧凌霜拔劍。
鏘!
霜白劍光劃破清晨。
眾人甚至沒有看清她如何出手,一道細若遊絲的劍光已經跨越數十丈距離,出現在陸辰眉心之前。
快!
比她此前任何一場戰鬥都要快!
陸辰瞳孔微縮,腳下飛龍功瞬間發動。他身體向右橫移半尺,劍光擦著鬢角掠過,斬落幾縷黑髮。
還沒等他重新站穩,第二劍已經到了。
顧凌霜手中長劍不斷刺出。
劍光看似散亂,卻封住了陸辰所有退路。每一道霜白劍光落下,檯面上都會凝結出一道狹長冰痕。
陸辰一連退了十餘步。
直到後腳踩住登龍台邊緣,他才終於拔刀。
鐺!
燼陽刀擋住迎面刺來的劍鋒。
金鐵交鳴聲剛剛響起,顧凌霜手腕已經輕輕轉動。霜寒劍氣順著刀身蔓延,瞬間凍住陸辰右臂。
顧凌霜向前半步。
劍鋒繞過燼陽刀,直取陸辰咽喉。
陸辰猛然沉肩,以被寒冰覆蓋的右臂撞向劍身。同時飛龍功驟然折轉,整個人從顧凌霜身側掠過,燼陽刀隨之橫斬。
顧凌霜身體向後傾斜。
暗紅刀鋒幾乎貼著她胸前掠過,熾熱氣血將幾縷黑髮燒成灰燼。
兩人一觸即分。
短短數息,已經在生死邊緣走了一個來回。
「大師姐的劍,比雲霄會時更快了。」
陸辰震碎右臂冰層,認真說道。
顧凌霜長劍斜指地面。
「你的飛龍功也比以前更難捉摸。」
「不過剛才只是試探。」
她話音落下,方圓數百丈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一聲悠長龍吟從顧凌霜體內響起。
無數霜氣沖天而起,在她身後凝聚成一條身長數十丈的霜白螭龍。龍身盤繞登龍台,冰晶般的鱗甲在晨光下折射出絢麗光芒。
霜螭真形!
龐大威壓降臨。
整座登龍台迅速結冰,空氣中飄落的水汽凝聚成漫天冰晶。就連陸辰手中的燼陽刀,都覆蓋上一層薄薄白霜。
顧凌霜一步踏出。
身影與霜螭真形同時消失。
下一瞬,她出現在陸辰身後。
長劍斬落!
陸辰轉身橫刀。
鐺!
狂暴劍氣沿著燼陽刀爆發。
陸辰雙腳緊貼台面,身體卻被這一劍推得倒滑數十丈。沿途冰層接連炸裂,虎口也被劍氣震開一道傷痕。
顧凌霜沒有給他喘息機會。
霜螭真形環繞周身,她每踏出一步,便會從不同方位斬來一劍。
左側。
後方。
頭頂!
漫天劍光與霜螭虛影交錯,陸辰彷佛被拖入了一場無邊無際的暴風雪。無論他向什麼方向移動,顧凌霜的劍總會提前一步封死退路。
燼陽刀一次次與長劍碰撞。
陸辰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肩頭、手臂、腰側接連被劍光割開。傷口尚未流出鮮血,便被侵入體內的寒氣凍結。
「陸辰被壓制了!」
「顧凌霜不愧是天策第一劍,她對劍勢的掌控,已經遠遠超過尋常見龍境!」
觀戰武者屏住呼吸。
雷萬鈞雙臂環抱,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戰台。
「不對。」
白修武轉頭看向他。
「哪裡不對?」
「陸辰還沒有動用真形。」
登龍台上,陸辰再次擋住迎面斬來的劍光。
他看起來頗為狼狽,眼神卻越來越明亮。
顧凌霜的劍法沒有固定招式。
每一道劍光都在根據他的動作隨時變化。
若是單純比拼速度,即使飛龍功運轉到極致,他也無法真正擺脫顧凌霜的劍勢。
那就不再閃避。
顧凌霜又一劍刺來。
陸辰沒有後退。
咚!
一聲猶如戰鼓般的心跳從他胸膛中響起。
赤金光芒轟然爆發。
陸辰體表的寒冰頃刻融化。璀璨火焰噴薄而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三足金烏。
金烏睜開雙眼。
煌煌大日般的威壓瞬間驅散漫天風雪。
陸辰一步踏出,燼陽刀迎著顧凌霜的劍鋒正面斬下。
鐺!
刀劍碰撞。
熾烈火焰與冰寒劍氣同時爆發。
顧凌霜身後的霜螭發出龍吟,大日金烏也隨之振翅長鳴。兩尊圓滿真形隔空碰撞,使得登龍台上空一半化作冰雪,一半化作火海。
顧凌霜手腕微微一沉。
這是兩人交手以來,她第一次被陸辰正面逼退。
可僅僅退出半步,她的劍勢便再次變化。
寒氣不再與金烏火焰正面碰撞,反而化作無數細小冰晶,繞過刀鋒,從四面八方刺向陸辰。
每一顆冰晶,都是一道凝練劍氣。
密密麻麻,避無可避。
陸辰心念一動。
雷獄明王金身轟然運轉。
淡金光芒覆蓋全身,暗紅雷紋沿著皮肉筋骨接連亮起。一尊不動明王虛影將他籠罩在內,任由漫天冰晶落在身上。
叮叮叮!
刺耳碰撞聲連成一片。
冰晶不斷碎裂。
陸辰體表金光也在劇烈震盪。
他頂著漫天劍氣向前,燼陽刀一刀接著一刀斬出。青龍鎮壓劍勢,白虎撕裂寒氣,朱雀焚燒冰霜,玄武封鎖真形。
四合伏魔真勁層層爆發。
顧凌霜開始後退。
一步。
三步。
十步!
她每一次揮劍,都能在陸辰身上留下一道傷痕。可那些足以撕裂尋常見龍武者的劍氣,卻始終無法真正破開三轉雷獄明王金身。
反倒是陸辰的刀勢越來越重。
每一刀落下,都如同一輪大日迎面撞來。
顧凌霜握劍的手臂漸漸發麻,霜螭真形身上的鱗片也在金烏烈焰中不斷融化。
她忽然向後掠出。
雙方再次拉開數十丈距離。
顧凌霜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長劍。
劍身表面已經出現幾道細小裂紋。
「好強的金身。」
她重新抬頭,神色比之前更加認真。
「小師弟。」
「接下來這一劍,是我突破見龍圓滿後悟出的最強一劍。」
「我還沒有完全掌握。」
「一旦出手,連我自己也未必能收得住。」
陸辰深吸一口氣。
金烏氣血在五座神爐中轟鳴,雷獄明王金身表面的暗紅紋路也變得越發清晰。
「師姐儘管出劍。」
「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
顧凌霜不再開口。
她緩緩閉上雙眼。
盤旋在她身後的霜螭真形仰天長吟,龐大身軀隨之分解,化作無數霜白光點融入長劍。
天地間的寒氣開始向劍鋒匯聚。
風停了。
火焰彷佛被凍結。
就連登龍台外的觀戰者,都感覺自己的思緒變得遲緩。天地萬物似乎都在這一劍面前逐漸沉寂。
歐陽玄鋒微微坐直身體。
「霜天寂滅。」
「她竟然把這一劍練成了。」
顧凌霜睜開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經變成霜白。
她向前遞劍。
沒有浩大聲勢,也沒有漫天劍光。
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白線,從她劍鋒前方緩緩延伸。
白線所過,赤金火焰凝固。
堅硬台面無聲裂開。
顧凌霜與陸辰之間的一切,彷佛都被這一劍凍結、切開。
致命寒意籠罩心神。
陸辰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雷獄明王金身也未必擋得住這一劍。
既然擋不住,那就將它正面擊碎。
「金烏燃血!」
轟!
陸辰體內氣血同時燃燒。
三成。
五成。
七成!
赤金火焰沖天而起。
三轉雷獄明王金身被催動到極致,不動明王盤坐雷獄,萬千暗紅雷霆同時轟鳴。大日金烏更是收攏雙翼,從高空俯衝而下,與陸辰手中的燼陽刀徹底融為一體。
四合伏魔真勁隨之匯聚。
四聖虛影依次沒入刀身。
陸辰雙手握刀,所有力量盡數壓縮在那一線暗紅刀鋒之中。
「金烏伏魔!」
一刀斬出。
唳——
嘹亮金烏啼鳴響徹登龍城。
一輪金色大日從登龍台中央升起,與那道霜白劍線正面碰撞。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兩股凝聚到極致的力量接觸後,天地間反而陷入一片詭異安靜。
下一瞬,光芒轟然爆發。
轟隆!
整座登龍台劇烈下沉。
守護戰台的陣法光幕向外膨脹,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魏玄都神色一變,立即抬手打出數道氣血,加固陣法。
即便如此,溢散出的冰霜與火焰依舊席捲四方。
所有人下意識閉上眼睛。
只能聽見龍吟與金烏啼鳴在風暴中不斷碰撞。
顧凌霜雙手握劍,霜白劍線一點點切入金色大日。大日金烏的胸膛被劍光貫穿,大片赤金翎羽被凍結、破碎。
陸辰胸前也出現一道血線。
劍意穿透雷獄明王金身,在皮肉之上留下細長傷口。冰寒力量不斷向五臟侵蝕,彷佛要將他的所有生機一同凍結。
可他沒有後退。
金烏燃血再次提升。
八成!
陸辰體表金光轟然破碎,又在五座神爐的轟鳴中迅速重鑄。所有力量匯聚刀鋒,原本被劍線切開的金烏真形重新展翼。
赤金烈火沿著霜白劍線逆流而上。
咔嚓!
顧凌霜手中長劍浮現出一道裂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紋相繼出現。
她的手臂不斷顫抖,虎口早已被震裂,鮮血沿著劍柄滴落,又瞬間凍結成赤紅冰晶。
可她同樣沒有退。
「破!」
陸辰發出一聲低吼。
燼陽刀再向前壓下一寸。
轟!
霜白劍線徹底破碎。
大日金烏撕開漫天冰霜,赤金羽翼橫掃而過。顧凌霜手中的長劍再也無法承受兩股力量的碰撞,當場斷成數截。
金烏刀光繼續向前。
顧凌霜身後的霜螭真形被一刀斬開。
她身體劇震,口中噴出一縷鮮血,整個人被刀光推得倒飛出去。
十丈。
三十丈。
眼看即將飛出登龍台,顧凌霜強行穩住身體,一腳踏在台面邊緣。霜氣從腳下蔓延,試圖將自己留在台上。
就在此時,陸辰穿過尚未消散的冰火風暴,出現在她面前。
金烏燃血已經停止。
他臉色蒼白,身上遍布劍痕,握刀的雙手也在不斷顫抖。
可燼陽刀依舊穩穩停在顧凌霜眉心之前。
只差半寸。
顧凌霜手裡只剩下一截斷劍。
她看了看眉心前的刀鋒,又看向陸辰。
周圍火焰逐漸熄滅。
漫天冰晶也在晨光下緩緩飄落。
片刻後,顧凌霜鬆開手掌。
半截斷劍落在檯面上,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我輸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整座登龍場。
陸辰收回燼陽刀,向後退開一步,鄭重抱拳。
「承讓。」
顧凌霜擦去嘴角血跡,臉上沒有落敗的不甘,反而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陸辰贏了!」
「武舉魁首!」
「他擊敗了天策第一劍顧凌霜!」
周圍無數人站起身來,聲音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
白修武激動得滿臉通紅,抓住身旁蕭景洪的肩膀不斷搖晃。
「贏了!」
「陸辰真的拿下了武舉魁首!」
蕭景洪一把拍開他的手,臉上卻同樣難掩震動。
雷萬鈞望著台上的陸辰,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來。
「輸給武舉魁首,不算丟人。」
神兵院席位上,歐陽玄鋒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
「我神兵院,當有此一代!」
高台上,魏玄都緩緩起身。
他伸手一招,懸浮在半空的登龍碑轟然震動。其餘名字逐一暗淡,最終只剩下陸辰二字,高懸碑首,綻放出璀璨金光。
一枚布滿古老龍紋的金色令牌從碑中飛出,懸停在陸辰面前。
令牌正面刻著一座巍峨神山。
背面則是兩個古老篆字。
崑崙。
魏玄都的聲音隨之響徹登龍城。
「本屆雲州武舉魁首——」
「天策學府,陸辰!」
「賜首席登龍令!」
「入崑崙古武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