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崑崙
武舉結束三日後,古城中央祭壇。
陸辰、雷萬鈞、顧凌霜、沈晚照、程驚霄、裴岳、蘇天衡與曲天南八人並肩而立,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枚古樸的登龍令牌。
八枚令牌形制相同,表面卻流轉著不同顏色的光芒。
陸辰的首席登龍令赤金耀眼,隱約能夠看見一隻三足金烏在其中展翼。顧凌霜的令牌霜氣繚繞,雷萬鈞手中則不斷傳出細微雷鳴。
魏玄都站在祭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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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道場傳承於上古,內部自成天地。你們進入之後,可以停留三個月。」
「這三個月內,每個人都可以獲得一門古武傳承,也可以前往悟道崖、論武台與煉心塔修行。」
魏玄都的目光從八人身上逐一掃過。
「崑崙之中,還有許多常年在道場修煉的古武弟子。」
「你們可以與他們論道切磋,但不得故意傷人性命。若有人破壞規矩,登龍令自會將其逐出道場。」
眾人紛紛點頭。
魏玄都抬手向前一揮。
雄渾氣血湧入祭壇,周圍八根青銅龍柱同時震動。龍吟響徹登龍城,八枚登龍令也不受控制地懸浮起來。
一道道金色龍氣從令牌中湧出。
八條龍氣在半空彼此交匯,緩緩撕開一道數十丈高的虛空門戶。
門戶後方,雲海翻湧。
一座座巍峨山峰懸浮在雲層之上,山間遍布古老宮殿與青石道場。隱約還能看見巨大異禽展開雙翼,從一座山峰飛向另一座山峰。
濃郁靈機從門戶中噴涌而出。
雷萬鈞深吸一口氣,體內雷煞氣血隨之震動。
「好地方。」
「光是這裡的天地靈機,便比天雷宗的雷池濃郁數倍。」
曲天南看了他一眼。
「先進去再說。」
陸辰手中的首席登龍令率先亮起。
他一步踏入虛空門戶,周圍景象驟然扭曲。短暫失重之後,雙腳重新落在一片堅硬地面上。
眼前是一座懸浮在雲海中的白玉廣場。
廣場盡頭,九百九十九級青石台階向上延伸。台階兩側矗立著一尊尊古老武者雕像,每一尊雕像都保持著不同姿態。
有人舉拳問天。
有人持劍斬龍。
還有人盤膝而坐,身後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玄竅星圖。
陸辰只是多看了幾眼,便感覺那些沉寂無數歲月的雕像彷佛活了過來。一道道古老武道意境撲面而來,令他體內氣血不由自主地加快運轉。
「這裡便是古武崑崙道場?」
顧凌霜等人相繼走出虛空門戶。
沈晚照伸手接住一片從雲海中飄來的赤色花瓣。花瓣落在她掌心,頓時化作一縷精純霞氣,融入體內。
「這裡的一草一木,似乎都經過天地靈機滋養。」
「外界罕見的寶藥,在這裡恐怕隨處可見。」
「寶藥都栽種在藥峰,有人看守。」
一道蒼老聲音從石階上方傳來。
一名灰袍老者手持竹杖,沿著青石台階緩緩走下。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氣血波動,可隨著他的腳步落下,周圍雲海竟會自然向兩側分開。
「老夫玄松,負責接引這一屆的登龍者。」
「你們可以叫我玄松長老。」
眾人立即抱拳行禮。
「見過玄松長老。」
玄松微微頷首。
「跟我來。」
他轉身向石階上方走去。
眾人一路登上山峰,來到一片無比開闊的古老建築群前。七十二座宮殿按照周天方位分布,每一座宮殿門前都立著不同石碑。
刀、劍、槍、拳、掌、煉體、真形、玄竅……
各種古武傳承應有盡有。
玄松在中央廣場停下。
「崑崙傳承並非越強越好,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
「將氣血注入登龍令,它會帶你們前往最為契合的傳承之地。你們每個人只有一次選擇機會,一旦接受傳承,便不能更改。」
八人同時催動氣血。
嗡!
登龍令牌紛紛脫手飛出。
顧凌霜的令牌化作一道霜白劍光,飛向北面終年飄雪的寒螭峰。
雷萬鈞的令牌則捲起大片雷霆,沖向西方那座被紫色雷雲籠罩的九霄峰。
沈晚照的令牌融入霞光,指向晚霞峰。
程驚霄、裴岳、蘇天衡與曲天南,也分別受到登龍令指引,前往各自契合的傳承之地。
只有陸辰的首席登龍令沒有立即離去。
令牌懸浮在他面前,金光不斷變化,最後分化成三道截然不同的古老印記。
第一道是一尊盤坐山河的金甲神人。
第二道是一幅遍布星辰的人體玄竅圖。
第三道則是一輪赤金大日。
大日中央,一隻三足金烏緩緩展開羽翼。
金烏印記出現的瞬間,陸辰體內氣血驟然沸騰。
咚!
心臟劇烈跳動。
大日金烏真形不受控制地從他背後升起,朝著令牌中的三足金烏髮出一聲嘹亮啼鳴。
唳——
聲音傳遍崑崙群山。
大日峰方向,沉寂多年的金烏石刻隨之亮起。一束赤金光芒貫穿雲海,與陸辰手中的登龍令遙相呼應。
玄松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金烏真形圓滿。」
「難怪大日峰會主動與你產生感應。」
他指向第一道印記。
「此乃《鎮岳神藏》,專修肉身與玄竅。修成之後,肉身厚重如山,舉手投足皆有鎮壓山河之力。」
玄松的手指移向第二道印記。
「這是《周天玄竅錄》,可以在人體內開闢一百零八處玄竅。功法中正平和,根基最為穩固。」
最後,他看向那輪赤金大日。
「至於這一門,則是金烏流派的《大日金烏真功》。」
「這是一門玄竅境功法,可以將體內玄竅煉成大日神爐。每開啟一處大日玄竅,金烏真形都會進一步由虛化實,氣血也會逐漸蛻變為大日真罡。」
「九大玄竅全部開啟,便可九日同輝,金烏焚天。」
說到這裡,玄松神情變得鄭重。
「不過此功極為霸道。」
「開闢玄竅時,武者必須承受大日真火焚身之苦。稍有不慎,便會經脈焚毀,五臟枯竭。」
「你是首席登龍者,可以在這三門功法中自行選擇。」
陸辰幾乎沒有猶豫。
他一路走來,金烏呼吸法早已融入自身武道。
金烏氣血、金烏燃血、大日金烏真形,無一不是他最重要的根基。眼前的《大日金烏真功》,正好可以將他原有的道路繼續向玄竅境延伸。
陸辰伸手按住金烏印記。
「我選擇《大日金烏真功》。」
轟!
另外兩道印記瞬間消散。
首席登龍令化作一隻赤金小鳥,圍繞陸辰盤旋一周,隨後朝著大日峰方向飛去。
陸辰跟隨登龍令跨過雲海。
不久之後,一座赤紅山峰出現在視線中。山上沒有花草樹木,只有一片片被高溫燒成琉璃的黑色岩石。
峰頂矗立著一塊百丈石壁。
石壁上雕刻著一隻三足金烏。
經歷無數歲月,那隻金烏依舊栩栩如生。雙翼展開之際,彷佛將一輪煌煌大日揹負在身後。
登龍令飛入金烏石刻。
下一刻,整座大日峰劇烈震動。
金烏石刻雙眼驟然亮起,兩束金光落在陸辰身上。他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一片無邊火海。
九輪大日懸浮於天穹。
每一輪大日內部,都盤踞著一隻三足金烏。
難以想像的高溫從四面八方湧來。陸辰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沸騰,皮肉筋骨也在烈焰中不斷融化。
「大日焚心劫。」
玄松的聲音在火海外響起。
「承受住九輪大日焚煉,才能得到完整傳承。」
陸辰抬起頭。
他沒有催動雷獄明王金身抵擋火焰,反而主動運轉金烏呼吸法。
「若連金烏之火都承受不住,還談什麼修煉大日金烏真功?」
大日金烏真形從他背後升起。
金烏迎著漫天火海振翅而上,一口吞下第一輪大日。
轟!
熾熱力量灌入陸辰體內。
五臟彷佛同時化作火爐,劇烈灼痛令他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可他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反而繼續催動金烏真形沖向第二輪大日。
一輪。
三輪。
六輪。
隨著一輪輪大日被吞下,大日金烏真形身上的羽毛不斷燃燒、脫落,又在烈焰中重新生長。
直到第九輪大日被徹底吞噬,無邊火海驟然向內坍縮。
所有火焰化作一枚赤金色功法印記,烙印在陸辰神魂深處。
【大日金烏真功:未入門】
【進度:0/80】
大量功法資訊隨之湧入腦海。
金烏流派以真形叩擊玄竅,將人體九處至陽玄竅煉成九座大日神爐。氣血流過神爐,便會受到反覆淬鍊,逐漸凝成威力更加強大的大日真罡。
陸辰重新睜開眼睛。
現實只過去了十幾息。
大日峰頂卻已被赤金火焰覆蓋,腳下岩石熔化成滾燙岩漿。大日金烏盤旋在陸辰頭頂,身上的金色紋路比以往更加古老清晰。
不遠處,一名身穿赤紋武袍的青年正抱臂而立。
他看見陸辰從傳承幻境中醒來,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只用了十六息,便承受住九輪大日焚煉。」
「雲州這一屆的武舉魁首,倒是比我想像中更強。」
陸辰收起真形,看向對方。
「閣下是?」
赤袍青年朝他抱拳。
「崑崙道場,祁照野。」
祁照野看向金烏石刻。
「金烏流派已經兩百多年沒有傳人。你既然得到《大日金烏真功》,接下來便可以留在大日峰參悟。」
「若對玄竅境有什麼疑問,也可以去問道崖。」
「每日都會有道場長老在那裡講解古武,道場弟子也會彼此論道。」
陸辰問道:「只有論道?」
祁照野微微一笑。
「自然也可以動手。」
「崑崙中央設有十二座論武台。只要雙方同意,便可切磋。」
「進入崑崙的外界天驕,大多都會與道場弟子交手。畢竟單靠言語,很難真正看清彼此的武道。」
陸辰聞言,眼中也多出幾分興趣。
崑崙道場傳承久遠,這裡的弟子從小接觸古武,修煉體系與外界必然有所不同。
與他們交手,正好可以補全自身見識。
當天傍晚,另外七人也陸續獲得傳承。
顧凌霜從寒螭峰得到《太陰霜螭劍典》,可將玄竅化作太陰劍宮,讓霜螭真形真正孕育出一絲真龍神韻。
雷萬鈞獲得《九霄雷池經》,能夠以玄竅儲存天雷,將自身雷煞體進一步蛻變。
沈晚照得到《落霞天劍經》,程驚霄得到《雲海天衍功》,裴岳獲得《天罡聖骨經》。
蘇天衡選中了《青帝神木功》,可以將玄竅煉成生機神木。曲天南則獲得《南斗玄天經》,以六處核心玄竅對應南斗六星,既能積蓄氣血,也能強化武道真形。
八人在問道崖重新會合時,身上的氣息都出現了細微變化。
雷萬鈞剛剛坐下,便迫不及待地看向幾名崑崙弟子。
「聽說這裡可以同境論武?」
一名崑崙弟子笑道:「怎麼,傳承才剛到手,便想與人交手?」
雷萬鈞將長槍放在身旁。
「剛得到功法,正需要找人試一試。」
顧凌霜盤膝坐在一塊寒玉上,平靜道:「連功法都尚未入門,你準備試什麼?」
雷萬鈞被問得一滯。
旁邊頓時響起幾聲輕笑。
玄松走上問道崖,在一塊古老石碑前坐下。
「玄竅境,修的不是蠻力,也不僅僅是氣血。」
「人體如天地,玄竅便是隱藏在血肉中的神藏。見龍境凝聚氣血真形,玄竅境則要以真形為鑰匙,叩開神藏之門。」
「玄竅一開,人體便可吞吐天地靈機,將氣血煉成真罡。」
眾人逐漸安靜下來。
陸辰也盤膝坐在石壁下方。
他體內大日金烏真形緩緩睜開雙眼,《大日金烏真功》的運轉路線在腦海中一遍遍浮現。
祁照野坐在不遠處,忽然開口問道:「陸辰,你修煉大日金烏真功。在你看來,何為大日?」
陸辰沉吟片刻。
「大日在天,亦在人身。」
「心臟跳動,五臟生機不絕,氣血迴圈不休,這便是武者體內的大日。」
祁照野眼中露出幾分讚賞。
「那麼,何為金烏?」
陸辰抬頭望向天邊落日。
「金烏不是火焰,也不只是真形。」
「它是駕馭大日之力的武道意志。」
「若只有力量,沒有駕馭力量的意志,所謂大日不過是一座隨時會焚毀自身的火爐。」
問道崖短暫安靜下來。
就連玄松也轉頭看了陸辰一眼。
夕陽沉入雲海。
崑崙群峰之間,一座座古老道場亮起燈火。
陸辰低頭看向掌心。
一枚米粒大小的赤金火種正在氣血中緩緩凝聚。大日金烏真功已經開始運轉,隱藏在血肉深處的第一座玄竅之門,也在他的感知中逐漸顯現。
接下來的三個月,他要將這門古武真功修煉入門,叩開玄竅,進入新天地。